奇奇怪怪之语。”钱七七仰面看向王之韵。方才她眼中弥漫的大雾已然褪去,淬着一圈光,温柔而坚定。

    她轻依在王之韵怀中,心想:阿娘当年一心寻女,不问家事。如今有了这般猜想,怕是要拿出当家主母的风范彻查一番。

    可王之韵抱着钱七七,心中惆怅,许久欲言又止。

    “王妃可是不想查了?”李妈妈从小跟着王妃,如今见她神情为难,已猜出七八分。

    王之韵垂着眼帘,苦笑一声:“我好容易盼得阿奴回来,我还未将她照料好,还有阿狸的婚事……”王之韵轻抚钱七七额间碎发:“当年的事木已成舟,好在阿奴总算回来了。”

    “我知王妃你最是良善,不屑这些腌臜手段。可……唉!算了,王妃好容易鬼门走过来。您想查便查!不查便不查!这日子由着您过!人生难得糊涂!”李妈妈改口,顺着王妃说了起来。

    “阿娘不想查清楚竟是因为我。”钱七七心中越发愧疚:“我竟对崔隐……”

    “阿娘”她唤了声,轻抚王之韵面颊:“阿奴长大了,可以替阿娘分忧了。阿娘不如交给阿奴去查。 ”

    “你有你的日子,我怎能将你困在过往之事中。”王之韵温热的掌心覆在钱七七手背之上:“此事先莫向你阿兄提起。他如今做这个特使想来不易,你阿耶又远离朝政,没法为他铺路。阿娘我再想想。”

    钱七七轻抚着王之韵眼角的细纹,半响只唤了句:“阿娘。”

    她扬面久久凝望着王之韵那双曾被泪水浇灌的美丽眼眸。望着她眼下那一颗痣,像是被泪水浇灌的花一样静静绽放。

    忽地,她觉得阿娘的眸中憧憬光泽深处似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想,阿娘许是怕了,不想再忆起那些痛彻心扉的日子。她不知当年上元节发生何事,可这一刻,她懂了李妈妈的顺从,只紧紧拥着她,含笑坚定道:“无妨,阿娘想怎样便怎样,莫怕。”

    说罢她又在心中暗下决心:“还有我,交给我,我定帮阿娘查清当年之事。”

    王之韵垂眸看向怀中的钱七七,疼惜的抱着她、轻抚她,一遍又一遍,失魂般记起那段多事之秋:

    先皇在位时,皇后无子嗣。七皇子设计的一场后宫巫术引出穆贵妃、太子谋反。太子和穆贵妃以谋逆之罪被刺死,而穆贵妃的其他儿子永平王、鄂邑王、永寿王皆被流放。

    据闻先皇暮年时,已是太子的七皇子病故。圣人白发人送黑发人,一连数十日无心朝政。

    一日在黄昏的太液池边,圣人触景生情,记起那几个被流放的皇子,并宣旨为他们官复原职,接回西京。

    王之韵初见崔成晔是先皇永昌二十年春,恰好是他从楚州郡归来,刚到西京之时。

    那日是三月三上巳节,她在曲江池边同姊妹们搭了帷帐,踏青、画卵。而她绘的芙蓉素卵顺水而下恰被他捡拾到。

    她随着三姊姊一声惊呼看去时,他拿着那素卵正看过来,眼神里的光彩像曲江池水一般波光粼粼。他望着她似笑非笑,她却觉得他好似一位故人一般亲切。

    一见钟情的她,开始打探所有与他相关的传闻。她打探到,他流放时曾娶妻薛氏,听闻要待他回到西京安定后再接回来。她伤感的几日几日吃不下东西,却不想父亲不久带回消息:那薛氏未等到崔成晔去接,偶感风寒后得了麻风,不过几日便撒手人寰。

    至此,先皇、先皇后亲自做媒,为她二人操办婚事。那时朝堂上人人都道永平王礼贤下士,是诸王子中最有希望被立太子的。而她的姊妹间也悄然传她有姑母神韵,许是未来国母。

    她心中虽也暗喜,但其实并不在意,只要和心爱的他长相守,做什么都可以。

    初嫁进王府时是先皇永昌二十一年春。自此后每年除夕,她都要跟着永平王在宫中守岁。双生子出生子那一年,先皇后赐了两顶观音兜,据闻那观音兜上的明珠乃波斯国进贡,价值连城。

    过了除夕,转眼便是正月初七人日。那日,圣人年轻时临幸的一位宫女所诞下的十三皇子,意气风发的带着禁军从明德门策马而来。

    先皇一夜间变成了一位耄耋老人,在太极殿的囚禁中结束生命。朝堂内一时风起云涌,关于立嫡立贤众说纷纭。

    这场闹剧以永平王致仕归隐、众皇子推举十三皇子而终结。不如此也无法,那些年默默无闻的十三皇子卧薪尝胆十余年,又得了某位巨商资助,养的精锐军队。而永平王流放多年,朝中早已没了根基。

    十三皇子登基后改年号淳和,他继位后为皇兄加封加爵,天下归心。数年后朝堂稳固再改年号淳享。

    王之韵并不遗憾,反倒觉得王府的日子舒心又自在。她以为往后便只有岁月安好,却不过两年,一场上元节灯会便让她丢了阿奴。

    那日她与崔成晔相约,他从宫中出发,她从崇仁坊的王府出发到安福门汇合。她才出院子那车夫便折了腿,李妈妈临时寻来了新来的小斯胡聘替她驾车……

    这般多不顺,那日便不该出门的。

    第45章

    幽香苑中胡茹萍正整理自己的珠宝妆龛, 春晨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胡茹萍瞪眼啐了口,见春晨怵在墙角不做声,又斜睨着:“钱都给了吗?”

    春晨颔首。

    “有没有叮嘱他不要再来?说了多少次?记不住!到底是你未传到话, 还是他这般不听劝!”胡茹萍斥道。

    “娘子明鉴,回回我都叮嘱大郎君莫要来永平王府附近。可是大郎君说……”

    “说甚?”

    “说若还是这般扣扣嗖嗖地给他钱, 他便自己来永平王府闹个底朝天。将当年之事……”

    “胡闹!”胡茹萍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妆龛中几件珠翠首饰随即震落地上。春晨慌得忙低头捡拾。

    “方才未有人发现吧?”胡茹萍盯着脚边的春晨发问。

    “方才李妈妈好似出来寻二娘子的纸鸢……”春晨道的哆哆嗦嗦。

    “可撞见了?”胡茹萍一把揪着春晨衣领,春晨吓得忙改口:“未曾、未曾。我, 我和大郎君刚分开他们便出来寻纸鸢, 不曾撞见。”

    “那老东西可有拉着你问话?”

    “不曾,大抵应是未发现我。我在拐角处,听得她骂了身边的婢子几句便回了,他们回了我才从东边小院再回来。”

    胡茹萍听罢又将春晨一把推倒在地,恶狠狠的瞪着她一言不发。

    屋中另一头的崔霓,整了整身上蔷薇色的裙摆, 淡淡道:“阿娘早该弃了他, 这些年你为他娶妻、买宅,他非但不知足, 如今却是日益猖狂起来。”

    “阿嬬你莫管这些,你去找阿妧选些书,同她一起好好看看,待你阿耶来时读给他听。”胡茹萍收起对着春晨的一脸凶相转而笑着对崔霓道。

    “阿娘以为我要管这些!我是怕有朝一日被他连累。”崔霓嗤之以鼻。

    “哎, 终归说他也是你舅父。阿娘母家如今便只剩我二人, 我如何能弃他不顾。”

    “我看他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崔霓鄙夷的翻了一眼:“阿娘, 你看如今王妃日渐康复,你该多花些心思在这宅中掌事之上。”

    “好了,莫管你舅父这些糟心事了。有阿娘呢, 你便早些歇息。”

    崔霓对她那嗜赌如命的舅父本就无兴趣,听罢转身出去。唯春晨此刻看着烛光中胡茹萍再次凶狠起来的眼神,一个哆嗦慌得直发抖。

    再说崔隐那支林邑商队入城当日,整个车队金鞍银辔珊瑚鞭,时服锦袍衣朝霞布,自进京便一路采买。京中商铺陈列凡看中者,无论价格,只论喜好。一番造势,途径西市被清风酒肆老板娘拦路自荐。

    清风酒肆在西京城属实算不得最高档,但不想那林邑巨商毗阇耶赞她勇气可嘉,以成倍价格包下酒肆二楼。俪娘之举引得京中各商户纷纷效仿,争先恐后将各色珍宝送至酒肆,以求成交。

    钱七七扮演的林邑女眷,每日会叫仆从们从送来的珍宝中挑上一日最佳,陈列在清风酒肆一楼。酉时时分她会戴上帷帽,在酒肆一楼堂中一番挑选。她挑选时不避人,成交时不还价,还另有赏钱。说是赏钱,其实都是崔隐那份信,从三姨母处讨来的林邑国香木、古贝等。

    如此,这清风酒肆日日门前围得水泄不通。西市各酒肆更是人人都在讨论这神秘的林邑商队。

    一切都在崔隐计划之内。见热度不错,崔隐凑准时机叫人去向京中商会行首处,又送了帖子。几名行首在窦寅怂恿下,约了罗骏等京中有名的商户,在东市仙云楼设宴。

    钱七七这几日散学后都借故不与颜姿同行,暗搓搓走出几道街市才一路拐至清风酒肆隔壁的桂布坊。待穿过后院高高耸起的竹竿时,她已换好装从暗道通向清风酒肆后院,再带上帷帽,到堂中挑选各商户送来的精品。

    崔隐叮嘱她不能挑的太少,否则看不出实力。也不能太多,毕竟经费有限。好在她帐算清楚,回回绕着珍品一周便已心中八成把握,加之俪娘在旁点拨,几日下来戏份效果甚佳。

    今日钱七七戴着帷帽先是在堂中陈列的各色珍品前转一圈,玉指一挥,夹着嗓子用蹩脚的京音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留。”身旁的仆从仔细记录后,大声唱出来,恭贺成交商家,又给送珍品来的伙计一吊赏钱。

    “原来这便是挥金如土的感觉。”钱七七坐在珍宝间,想起昔日做的富商梦似乎有些保守。“这绢纱、这夹缬、这三彩釉、这南海珠……”

    她砸吧砸吧口水:“这些珍宝若真的都是我的该多好?”她想着掩嘴一笑,却不料引来堂外一声喝彩。“这林邑小娘子好生慷慨!”

    钱七七接了俪娘的茶,隔着面前帷纱向喝彩者点点头,又夹着嗓子说了声:“赏!”心中却道:“俪娘呀俪娘,我上了一天私学,散学归来马不停蹄,你好歹给我这林邑巨商家眷来两块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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