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恨不得连日后孩儿的名字都拟好。”

    “可是你怎知孟八也心悅你?”

    “自然是要寻机会去问清。”

    “若他并不情愿?”

    “那便作罢。我还有江山风月未看,还有万卷书未读,世上还有万般美好不止心悅一件事。”颜姿扬眉的样子,钱七七好似看到了曾经那个西市小货郎不屑道:“我钱七七不爱郎君,只爱财,桃花劫算甚,连根拔起便是。”

    “可若放不下?”

    “那定然爱到无药可救了。”颜姿神色一凝,眸中的光沉敛下来:“爱,有时候是毒药。但爱,有时候又是解药。”她说着眼眶微微红:“还好这世间有爱这味解药。否则这漫漫长日,我阿姊该如何熬?”

    “四娘子!”钱七七食指覆在她柔软的唇上。

    “无妨,此处只有你我,我心里的酒劲还未过,只当我吃醉说疯话。”她呵呵一笑:“我也不是逢人便说。只有你,阿奴姊姊,我信你。”她的眸光里不止真挚,似还有半分祈求。

    钱七七点点头,认真看向颜姿:“四娘子尽管说。”

    “我阿姊曾是西京城中最温婉良善,最富才情的娘子。可如今却因那份才情与温婉被禁锢在宫墙内,与诸多女子共事一夫。她的夫君不是夫君,是需谨小慎微供奉的神明。可这世间的神明不渡人,她只有守不完的规矩和斗不尽的人生。”

    颜姿泪如雨下:“人人都道丽嫔贤良淑德,却无人知晓她原也有名有字。她也曾是明艳动人、怀揣梦想的少女。辽阔大漠、烟雨江南也是她心之所向;得一人心,白首不离也是她心之所愿。可如今她一辈子哪里也去不了了,像只美丽的金丝雀一般。”

    颜姿含泪一笑:“你可还记得,我说要去看的江山风月?”

    钱七七点点头,伸出手想去帮颜姿擦干泪水。

    可那汩汩泪水决堤而来,无声落在颊边:“那是颜姿想去的,也是我要替阿姊颜攸去的地方。我向往的自由里,有一半是阿姊的。”

    钱七七不再问,颜姿的赤诚之言震耳发聩。她终于明白,她为何向往自由,她为何有这般赤子之心。她是为自己,也是为阿姊而活。她好似有些理解崔隐为何说心悅是苦涩。

    因为纵然苦海无涯,有人值得。

    观音殿外那解签之音再次想起:“由爱而生忧,由爱而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钱七七轻抚颜姿鬓边,为她擦拭颊边滚落的泪珠时,才发现自己的枕边也已湿了大片。她不用再问任何人,何为心悅一人?

    她知道,纵然忧与怖,她也不忍不去爱他。

    第52章

    生辰宴就这样过了。崔隐仿若定居在了刑部一样, 几乎未回过王府,更莫说到竹里馆。

    工部郑国渠淤积修复工程,在工部正式股价、发榜。有意向的商户也皆陆续实封投状, 其中便有罗骏的太平商行。而崔隐的林邑商队又与太平商行,在行首窦寅一番撮合下, 也签下合作文书,此事到此进展甚佳。

    这一番张罗下,他心觉离真相又进了一步。他已有些迫不及待, 见到这太平商行背后之人, 迫不及待与其交手一番。

    钱七七如常上学,又惦记起春晨那张身契,偷来有些日子了,但一直没有机会去找她。正巧这日一早冬青过来传话,钱记瓷器如今装潢修整好,明日正式开张。

    “他去吗?”

    “大郎这几日在乐游原禅修, 怕是不去了吧。”

    “乐游原?可是那处古寺?”钱七七记想起观星之事, 但只默了默道:“我知晓了。”

    第二日下午无课业,魏现早早散学, 却唯独将钱七七留堂。

    崔霓一干只当钱七七课业不好,要留下被罚,一番冷嘲热讽。实则是魏现发现自生辰宴后,他想同钱七七说句话, 比从前更难了些。授课时, 她总是埋头从不与自己有任何目光交流;休息时, 也只是跟颜姿钻在一处说话。他偶尔过去关切,她又总是假意看书,十分冷淡。

    颜姿原不放心, 想申请留下陪钱七七。却不料魏现冷脸道:“颜四娘这般好学,不如日后这功课,为你多布置些?”

    颜姿见状讪讪一笑:“阿奴姊姊,魏先生既要你留下,你便好生用功,莫辜负了先生一番好意。我,我约了孟八,先走一步。”

    待颜姿走了,魏现环顾一周,递来几张纸。

    钱七七原以为是字帖,接过一看,竟是几张地契与钱柜飞钱凭据。她不解道:“这是何意?”

    “听闻娘子原想做一名富商?我这些许可做你的本钱。”魏现含笑歪头看向她。

    钱七七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将那地契复递回,整理自己的书案冷冷道:“你又要作甚?我没时间同你说这些,我今日还有事。”

    “你收下。”

    “我何时需要这些?”她无奈推开。

    “你需要。”他的眸光真挚、滚烫。

    钱七七急着向外,不耐烦道:“我如今是永平王府二娘子,你觉得我会缺你几张地契、飞钱?”

    “某印象中的钱娘子虽穿粗麻布衣,但笑容可掬、天真烂漫。她会在我落水时拉我上岸,知晓我吃了闭门羹会一路尾随宽慰我……”魏现说着眸光暗了暗:“可眼前崔娘子虽穿金带银,却总是心事重重。某只是担心,娘子许有什么难处……”

    “好了,莫说这些,我不认识什么钱娘子。学生崔鸢,永平王府二娘子,还望先生莫总提及什么钱娘子。”钱七七虚的一揖,转身向外。

    “你就是!”魏现的声音高了几分,他似有几分激动,上前扼住她腕间:“你根本不是他胞妹。你为何要帮他?宁愿这般不开心也要帮他?”

    他的琉璃眸子须臾泛红:“你若缺钱,我可给你;你若有何难处,我也可帮你。你还要什么,我都可给你。你为何偏偏选择与他做此等瞒天过海之事?”

    “因为我爱他,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因为我爱阿娘,我割舍不下这份不属于我的母爱。”这句话在钱七七心中火辣滚过。

    她无奈折身回来,双眼通红一声冷笑:“我要的不止这几张地契。你既打听过,便该知我贪财、重利。如今的日子我过得很好,无需先生过度关切。还有,永平王府初遇那日,先生便曾允诺怀逸,对过往不再提及。我希望今日是最后一次。”

    “望先生,好自为之。莫要再跟我提学堂之外的事,你我还算师徒一场。否则,只当陌路。莫怪我告去章平长公主处,你我都难堪。”钱七七凌冽说罢扭头向外决绝而去。

    她一路向外,想到魏现方才那些地契、飞钱,心中空茫:“小货郎从前渴望的,如今皆唾手可得。难道当真应了那老丈那句,要犯桃花劫不成?”她想着苦笑一声:“你这老丈!若再见了,我定要薅一把你的胡须……”

    淮叶在门外正等的心急,见她出来忙道:“娘子快上车,不是要去钱记吗?”

    钱七七摆摆手:“不坐车了,我想自己走一会。”说罢她望向这街市的尽头:“日日都坐车,这大街小巷许久都未走过了。”

    走出几步她又折身回来,将淮叶塞进车厢,指了指自己备好的那份礼道:“你先将礼送过去,我在西市外的槐树下与你汇合。”

    淮叶为难的看着她,她只摆摆手:“放心吧,我走路很快的。我只是想一个人走一走。”

    待钱七七一路走至西市,远远见钱记瓷器门口正舞狮。俪娘带着南枝南方在门口招揽,一团喜气。她望着这份本该属于自己的热闹,默然站了许久,竟没有勇气上前。

    她又摸了摸荷包中的身契,寻着西市罗记口马肆的蒙三而去。淮叶那日说过,春晨是被罗记的人带走的。

    这蒙三她从前叫卖时曾打过交道。她说明来意,那蒙三回到店里一番查阅,只道春晨如今在大业坊的一处院子,那里安置着罗记一时无法交易的奴儿。他允诺钱七七可先进去验过货,确认是她要寻之人再交易。钱七七这才给了一锭银子,随他向城南而去,半个时辰便到了大业坊。

    大业坊地处西京城城南,因距离皇城较远,此处宅院稀少、多荒地。从前叫卖时钱七七也是鲜少来附近几坊。进了坊门,又来到一处破旧宅院门前。蒙三敲了许久的门,才等到一老叟探出干煸的尖脑袋看了眼,慢悠悠道:“郎君,随我来。”

    这宅院小而破旧,是西京城中老式的回字形院落。绕过照壁,沿着石子甬道过了一具无人打理的假山,即可直达正堂。

    正堂前几个青衣老媪正打骂一红衣女子。已入了秋,那女子却只穿了一袭红色绢纱的衣裙,半爬在足足靴筒高的草垛中,嘴角褐色的血痂里涌出一汩鲜红。

    “这胡奴又跑了?”蒙三远远问道。

    一老媪啐骂了一句,上前撕扯着那红衣女子向后院走去。余下的老媪过了半响才回了句:“昨夜里跑的,天不亮就被寻回来了。这又是哪家铺子里的惹祸精?”她说着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钱七七。

    钱七七跟在蒙三身后不语。

    “你带去春晨那屋。”

    老媪点点头。

    蒙三又在面前的案几上画了个押,走到钱七七身边低声道:“我只这点权限,你且先进去看,完了再议价。我晚些来接你。”他说罢放了几枚铜钱在桌案上,转身便向外走。

    老媪应了声,捡起铜钱塞进腰间钱袋子,回身像薅猫狗一般提溜着钱七七向后院,见她四处张望又回身在腰间一掐,喝了句:“看什么看。”

    一股钻心的痛从腰间直冲脑门,钱七七“嘶”一声,下意识想要还手,却只咬咬牙跟着那老媪向后院走去。她想蒙三一会就来接我了,忍一时,先见到春晨再说。

    绕过一道石门又是一排厢房。几个好似患病的妇人,正一脸陶醉的挤在屋前一块破旧的腥红色胡毯上晒太阳,方才被打骂的红衣胡奴也混在其中格外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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