蜈蚣、甚至毒药,小小年纪的孩子就已对此类手段轻车熟路。而司遥因着绝佳的武功天赋,总会毫无悬念稳居第一,因为差距太大,无人会挑衅她。

    她最早学会轻功,无聊时便守在房梁上,俯瞰同伴之间的暗算,但也不得不承认,她心里是怕的——不怕这些孩子,而怕一个她忘记了的,看不见也想不起的仇人。

    那半年里,房梁成了承载她安稳与骄傲的地方。

    随着年岁的增长,她的心机手段越练越高,武功亦越来越好,对于房梁的依赖便渐渐淡了。

    如今恢复幼时记忆,仇人变得具体,司遥又开始待在房梁上。

    她必须杀了那人,即便不为老乞丐,也得为她自己。

    司遥出现在一处鱼龙混杂的闹市,寻到一个擅长制香想江湖郎中——是方才偶然听阁中暗探说的,侯府的家令不能严刑拷打,她需要些迷香来求证。

    “口吐真言或催眠的毒物,这我还真有!不过东西不在我手里,你得等我去问一问才行。”

    三日后那人给了她一小段香:“就这么点了,只是年岁久了,可能有副作用。你找个人先试一试,可别出岔子。”

    司遥在阁中地牢寻了个的人犯一试,确认香并无问题,当晚,她潜入武威侯府。

    那人叫李铨,十八年前北狄进犯,敌军破城,武威侯重伤藏身于城中,是他救下武威侯。

    他是最后见过老乞丐的人,司遥想从他这里知悉老乞丐的死因和她的仇人。

    她将点燃的香插在窗口,静待香起效-

    “……我和王九赶到时,发觉侯爷被一个老乞丐救下了,他告诉我们,侯爷一直昏迷,我们担心侯爷怪我们来晚,又想抢功,救走了侯爷,把老乞丐杀了。

    “出墓室后,我在城中遇到了一个小乞丐,在哭着找一个老头,我杀了人心中有愧,告诉那小孩老乞丐死了,让她别再找。两日后定阳侯带人来增援,他的一个下属见小孩有些根骨,把人带回去说要教她习武。”

    一切和司遥零星的记忆吻合。

    时隔多年的真相早在意料之中,一开口声音还是沙哑:“你们杀他,只是想抢功?”

    李铨道犹豫了些许,想要否认,最终抵不过真言香,招认道:“是,侯爷是先帝亲外甥,身份尊贵,救了他就能享受荣华富贵了。”

    他们本是无名小卒,李铨十年前受了伤便不再能打仗,留在侯府当家令,衣食无忧,受侯府上下看重。

    而王究屡立战功,如今已是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在京中也算有头有脸。

    司遥掐了香。

    李铨很快清醒,他思绪迟缓,很久才睁开眼,看到司遥眼中冷厉的杀意,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你,你是……”

    面前的小伙一开口,却是一道妩媚冷澈的女子声音,放在这张普通的脸上,更显阴森诡异:“我是十八年前那个找你问人的小乞丐,你如今醒了,可还记得那个被你残忍杀掉的老乞丐?”

    “老乞丐……”

    李铨记得,但对她的指控却持有怀疑态度。但有个声音催使他往下说,他僵硬道:“是我们杀的。”

    她再次确认:“只与你和王究有关,武威侯定阳侯呢?”

    眼前虽无刀剑在前,但脑中却有一把刀,李铨不敢不答:“没有,侯爷不知情!”

    “很好,现在我可以确保我不曾怪罪你,你可以去死了。”

    司遥手中多了一道白绫,缠住他脖颈,狠厉地打了一个结,生机从李铨鼻尖溢出,他恍惚看到一个哭着寻人的小乞丐,一眨眼,变成了索命的女鬼-

    “阿兄可听说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今晨听英郎说,武威侯府的家令昨夜上吊了。”

    乔昫在给女儿喂羹汤,手中汤匙停顿:“自尽而已,有何怪异之处?”

    程鸢忍着恐惧,说:“英郎说,那人看似是吊死的,但他颈上勒痕却比寻常上吊要长,像是先被人勒死再放上去的。”

    乔昫诧异抬头,让程鸢把方才的话再次说一遍。

    程鸢以为兄长也跟她一样好奇,更详尽地说了一回。末了道:“那忠仆曾救过武威侯,侯府上下都很重视此事,英郎特地请求皇城司介入调查。”

    乔昫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继续喂女儿。喂饱小家伙,他放下汤匙,让小娮娮与姑姑玩,以要写信慰问武威侯世子为由离开。

    出了门,乔昫眉头凝起。

    以她身为探首的缜密习性,若只是想制造李铨上吊的假象,绝不会留下如此漏洞,惹得武威侯府的戒备,甚至惊动了皇城司。

    她想做什么?

    乔昫眉间沉冷,脚下快了三分,命卫叔:“着人去查,是谁负责调查武威侯府护院自尽案。”

    卫叔很快递回结果:“主审是勾当皇城司公事谢询。”

    谢询。

    乔昫明白了。

    素衣阁会定期搜查京中各家的恩怨,他记得卷中提过,皇城司公事谢询,与侍卫亲军步军都王指挥使因儿女亲事结了仇。

    乔昫冷色顿消,温柔道:“原是一出狗咬狗和借刀杀人的戏。”

    不愧是他家娘子。

    数日后,京中传出消息,派人暗杀李家令的竟是侍卫亲军步军都王指挥使!个中缘由令人咋舌,是因二人当年合谋,抢了一个乞丐救下武威侯的功。

    多年以来,两人共同守着这个秘密,然而王指挥使忌惮李铨,在上月李铨以旧事勒索他索要银钱之时,起了杀心。

    乔昫问:“证据确凿?”

    “据称是李铨早就信不过王究,曾留下一封血书,谢大人还在王府搜到了证物!王究起初抵赖,还想牵扯武威侯,惹了众怒,如今受群臣攻讦!”

    “做得很漂亮。”

    乔昫发自内心赞许。

    一切在他的计划之内,却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期。卫叔也不住赞叹:“少夫人不仅身手好,智谋亦妙!”

    乔昫嘴角弧度清晰柔和,又道:“她生性多疑,哪怕王究定了死罪,她恐怕也会想亲手了结王九。这人素来不惜命,速去联络天牢中的暗线,让他们解决了王九,并放出风声。”

    卫叔连忙去办。

    乔昫独坐房中,从黄昏等到深夜,卫叔在两个时辰后传回消息,称已办妥。

    “少夫人潜入天牢之前听说了消息,已然折返,是不知去了哪里,您也知道,少夫人身手好,很难不跟丢。”

    乔昫颔首。

    已到安寝的时辰,乔昫如常洗沐,褪衣吹灯躺在榻上,思绪却已飞到别苑外的夜色中。

    羽翼丰满之后杀了幼时的仇人,对她而言意义非凡,她想必在平复情绪。

    今夜她会去何处?

    探子说不曾见她回素衣阁,是寻了一处地方静静消化情绪,还是寻个人倾诉?

    可她不曾来找他。

    莫非去找了那个碍眼的言序?

    他介入了此事,倘若表露太多对此事的关注,被她得知任何蛛丝马迹,易露出端倪。

    乔昫闭眼睡下。

    然而一想到那姓言的——

    睡不了。

    心中晦暗渐生,倘若她真去找了别人倾诉,就别怪他不顾父亲对言家的情分,对那只花孔雀出手了。

    冬风瑟瑟,窗外树叶拂动,发出簌簌声响,很快风停了,那阵动静也似乎很快要停下,乔昫心念一动,大步走到紧闭的窗前,猛地推开窗。

    窗外的竹林中,站着一个鬼魅似的身影,仍穿着夜行衣。

    他们虽隔着黑暗,乔昫却看清了那黑影脸上茫然又纠结的神色,显然打算随这道夜风一起离开。

    “遥遥!”

    乔昫急切叫住她。

    她不知在想什么,在他温和唤出她名字的时候,她反而骄矜地一扭身,纵身一跃,打算当他的面逃走。

    乔昫扬声:“拦住她!”

    躲在暗处的高手当即跃出,那阵夜风被拦住了,只得在树下就地坐下,瞪着推门而出的书生,不满地咕哝:“老娘出来夜游,碍你事了?!”

    总算拦住人,乔昫笑道:“我当是采花贼,为了给娘子守身如玉,只能慎重些。”

    “……”

    司遥想起当初她借着采花贼的由头夜探香闺的荒唐事。

    不该来的,她转身想走。

    乔昫在树下仰面望着她,温澈的声音蛊惑:“搅我良夜却一走了之,非礼之道。娘子,你得负责。”

    司遥还在想他的房里会不会是个魔窟,他已朝她伸出了手。

    下意识地,她把手放入他的掌中,跃下了树。

    魔头牵着她的手,带她回了他的房中。

    第37章

    乔昫房中充斥着园子里的竹叶清香,仿佛他无处不在,进了屋,他要点灯。

    司遥唤住他:“别点灯!”

    发觉x自己语气听起来似乎过激了,她换了懒散的口吻:“你见过谁家采花贼点灯作案?”

    乔昫很是配合,放下火折子:“在理,那就黑着灯做吧。”

    是错觉么?还是她本就心思不干净,司遥竟怀疑这个书呆子在暗暗说荤话,窗外照入的月光足以他们大致看清彼此,她原本在他榻边坐下,又挪到窗前圈椅。

    乔昫坐在她旁侧,二人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沉默稍许,司遥先开了口:“我今日打败了一个对手。”

    乔昫诧异:“对手?”

    李铨和王究狗咬狗的消息传得满城都是,乔昫不可能不清楚,尽管司遥很想炫耀自己的成果,但不能说太明白,只道:“是一个不算可怕,却惦记了很久的对手。”

    乔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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