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若娘子不介意,可以告诉我是谁么?”

    “它不是人。”司遥裙摆下的腿悠闲地晃起来,“不过,在今日打败它之前,我一直以为我的对手是某一个人,这会才知道并非如此。”

    乔昫问她:“为何?”

    司遥没回答,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小片树叶,炫耀似地晃了晃:“好看么?”

    就着窗外的月光,乔昫勉强看清了那片树叶的轮廓,轻笑着说:“像狸奴,憨态可掬。”

    “你竟然看出来了呀!”司遥欣喜道,“我在路上抓了好几个小孩问,都说像兔子!”她宝贝地玩着树叶,半晌才继续往下说。

    “杀死那个对手后,心里突然很空,不知道做些什么,闲得在街上胡走乱窜,各处看一看,看树上的叶子,看地上的砖,才发觉这一片叶子。”

    原来一片树叶也如此好玩,而她从前很少会留意这些琐碎却有趣的事。

    “我一直以为我无心去留意这些小事,是因为我心里只有输赢何厮杀,但仔细想想,自打入素衣阁之后,我就很少会输给谁,因此虽然当暗探安危难保,但只要我想活下去,我多半是可以的,所以,我的对手并非别人。”

    她停下来。

    乔昫接话:“是娘子自己。”

    司遥仅是意味不明地哼了声,没有直接肯定他的猜测。

    乔昫循循善诱:“为何娘子会有这个对手呢?”

    他早已知道,但老阁主告诉他,与妻子亲口告诉他则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司遥停了停,道:“我原本记不清入素衣阁前的事,恢复记忆后想起一些,我大概是被人遗弃的一个小乞丐,跟我一块乞讨的老乞丐不要我了。”

    老乞丐的死对她而言不只是失去了一个亲人,更是一种“遗弃”,遗弃她的不是老乞丐,而是人世的无常。

    从此她不仅要独自流浪乞讨,还因为发觉老乞丐死得蹊跷,蒙上对死亡的恐惧,不知哪一天自己是否也会突然被人杀死。

    年幼的她选择服下失忆的药,记忆是消失了,随时会死的恐惧却在厮杀中越扎越深。

    “但我不愿承认自己怕死,我只是不愿服输罢了。越是怕死,所以才越要欺骗自己,说我不怕,每次出任务都兵行险着,假装只想体会挑战的趣味。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因而不顾及未来。”

    厮杀、挑衅、挑衅在旁人底线、追求露水姻缘……这些都是在及时行乐。

    “我自以为,我那是无所畏惧,其实不过是在逃避。”

    司遥耸了耸肩。

    乔昫静静看着她,哪怕不点灯她也猜到他那双眼目光温柔,他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发顶,眼看就要说出那句经典的台词——娘子,你受苦了,往后一切我有,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从前司遥很乐意见到乔昫说出话本里那些词儿,那将成为她引诱成果的一部分,如今她突然头皮发紧。

    不行,太肉麻了!

    她外头避开了他的手,却听见他说:“能坦然承认当初在回避,想来娘子已战胜昔日心结,从此无懈可击。”

    司遥便没有躲,傲然骄矜地一扬下巴:“那是,本姑娘是谁啊。”

    乔昫笑了,在她头发上揉了揉,没有拆穿她,顺着她往下调侃。

    “不是‘老娘’么?”

    司遥窘了窘:“我才二十岁,自称老娘,跟个老妖婆一样……”

    乔昫笑笑,还是没说什么肉麻话,遗憾又哀伤地叹息:“司姑娘武功盖世,桀骜不驯,用强是不成了。在下本还想从姑娘的弱点入手,步步为营诱你入怀,

    “如今你摆脱心魔,我怕是再无机会了。”

    他望着窗外明月叹息,突然不喊“娘子”,好似已经放弃了。

    哪怕猜到这个黑心贵公子在以退为进,装出那般书生文弱的姿态,司遥还是松了口。

    “少主别用权势压人,也别总想着找我的弱点,说不定我会为您所动呢。”

    “还有。”母爱作祟,为了女儿,她又大大让了一步,“您把女儿带得很好,属下都是念在心里的。”

    乔昫眸中微动。

    重逢之后,她虽做不到狠心不认女儿,也会陪孩子玩耍,却从不会在与他言谈时称孩子为“女儿”,只因“女儿”二字意味着某种牵扯,而她要与他尽可能地撇清关系。

    但今夜她不曾回避。

    老阁主信中曾提到,司遥少时养了只狸奴,后来狠心送走了。当初失忆时,她也曾四处招惹野猫,或许也将他当作野猫。

    她自己何尝不是?

    像游走在各家各户打秋风的野猫,不会在任何一家长久停留。

    从前是她一门想心思驯服他,如今是他费劲心机让她在他的寒舍中驻足。

    乔昫勉强抑下波动,起身作云淡风轻状:“今夜晚了,近日城中戒严,你恐怕回不去了,不妨在此安置?”

    “不了。”

    司遥毫不犹豫拒绝了。

    事实上,在来乔昫这里之前,她在城中游走了许久,从黄昏走到深夜,从人来人往的闹市,走到无人到访的陋巷,心情换过一茬又一茬。

    起初不忿、遗憾,没能亲手杀了王九,但她不会纵容自己为已成定局的事惋惜,很快心情愉悦。

    愉悦过后,则是漫长的困惑,陷入因为浑身轻松而生的茫然中。

    太空了。

    她急需找人说说话,本想去找有同样仇家的言序,随即想起还有一个随时可能发作的醋坛子,最终选择夜探乔昫的别苑。

    如今一口气说完,心情一片轻松,司遥反而开始懊悔,跟他说这么多,他万一得寸进尺如何?

    乔昫道:“司姑娘素来理智,今夜不愿留下,非要冒险回去,是怕我引诱你么?还是说——

    他略带了含蓄的得意:“司姑娘知道自己受不住我引诱。”

    阴阳怪气的!

    “少主您太高估自己了!”

    司遥毫不犹豫否认,说完发觉上了他的套。但,她已是无懈可击的司遥了,留一晚又如何?

    她点了头,黑暗中乔昫微微弯了唇角,牵着她穿过园子,来到了为她准备的那处香闺。

    唤仆从备水给她沐浴,他顺手替她散下头发,又去替她解衣裳,衣衫半褪,司遥警惕地回头。

    “你干什么?!”

    乔昫笑道:“替司姑娘宽衣而已,姑娘现在这样像个守戒的和尚。”

    可恶,又在拿她当初戏弄他的话来讥讽她,可明知他在激她,司遥还是清醒地上了当,慵懒道:“宽衣可以,但若是想别的,您大可死了心吧,今夜我没空采你。”

    “原来没戏啊,那在下还是不替姑娘褪衣了。”

    乔昫竟未顺着台阶下,而选择退到外间等她洗完。

    司遥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半晌。

    可真是一只老狐狸!

    她泡了很久,不知不觉睡着了,睁眼看到乔昫坐在浴桶边上,昏暗的光遮挡住一切华美的装饰,仿佛回到了金陵那间小院。

    或许更早,应该在她失去记忆之前,一心钓上书生之时。

    司遥睡意昏沉,盯着乔昫凌乱的衣襟,起了坏心思。

    “喂,你怎么在我房里?”

    他没作答,司遥闭上眼,懒道:“来了我这魔窟就别想走了,来,本姑娘尝一口。”

    清润的声音和她身上泡的水一样舒服:“姑娘欲尝何处?”

    司遥手懒散搭在池沿。

    “亲个嘴吧。”

    书呆子很轻地笑了声,司遥顿时从睡意中醒转,她假咳了一声,挥了挥手:“你走吧,我说笑的。”

    但乔昫已经吻了下来,头几下吻得凶得很,简直想把司遥吞入腹中,等到过了几息,司遥要把他推开,他适当地温柔,含着她唇舌辗转。

    她便还能再容忍他稍许,上身后仰,懒懒倚在池壁上,x任屈膝蹲坐池边的乔昫低头吻她。

    乔昫双手撑在玉石砖上,身子在她身后虚虚地拢住了她。

    这样吻了稍许,本只想循序渐进,以免惊起她的戒备,可越是得到了满足,他越是不满足,想索要更多。

    乔昫再也忍受不了仅是浅尝辄止,手忽地扣住司遥的腰身。

    司遥睁开眼,把住他掐在她腰间软肉上,掐得玉肤凹陷的手:“书呆子,别想得寸进尺哦。”

    乔昫还含着她唇瓣,嗓音沙哑:“水快凉了,我抱你出去。”

    哗啦!司遥还没考虑好要不要接受他找的借口,就被他用宽大的布巾裹住,抱到了榻上。

    乔昫手掌隔着一层干帕,一寸寸覆过她的身子。

    看似好像在用干布替她把身上残存的水渍吸干,可他掌心力度大得好像要穿透这一块布,手心滚烫的温度也像是要把布灼烧融化。

    掌心所过之处都像有火舌在司遥皮肉底下游曳,她禁不住颤了颤。

    乔昫手掌灼热强势又不失仔细地,碾压过布巾下每一处肌肤,总算司遥身上的水珠都吸到那块干布上,再没有可擦拭的余地。

    他手握住布巾一抽,想把她身上仅有的这块干布巾也撤了,司遥忙按住他,挑眉:“你又想干什么?”

    “布湿‘了。”

    乔昫反手按住她的手,利落抽出布巾,扔到了地上。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俯身压上来,司遥眼疾手快地拉过被子裹起自己,指尖抵住他隔出距离:“喂,都说了别得寸进尺!”

    乔昫是想得寸进尺,甚至尺子已嚣张欲动,但他克制住了。

    稍稍后撤,哑声道:“我只想继续同你接吻,可以么?”

    咄咄逼人却又隐忍恳请,真是矛盾,烛光明昧,他的脸上光影变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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