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什么?”

    徐照月不甚在意这些,她半夜发的话数不胜数,大晚上正是夜深人静时,情绪低迷也正常,况且能看点什么?又没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公认神级小说:彩凤读书]

    方秉尘没有顺着她的话回复,反而开口问道:“你现在不愿意写作,是和那个人有关系吗?”

    徐照月有些心虚:“我?我好像没有不愿意写作吧?刚刚大家聚在一起,我不还码了足足七千多个字……”

    方秉尘没有搭话,徐照月将身子往前一靠,两个手肘撑在自己的腿上,两手交叉可谓是做足了气势,回道:“你是来审我的?”

    “没有,我……”

    方秉尘自己也说不上来,究竟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对话的发起本身就很莫名其妙,或许连他想起那个问题,想起那些话都是一种没来由的胡思。

    徐照月总算把刚刚咽下去的那口气叹了出去:“方秉尘,你是不是对我感到奇怪,纳闷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方秉尘“嗯”了一声:“不过什么样子的你都是你,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

    你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热爱写作了。

    这句话在方秉尘的嘴边绕了个弯,显然是有些烫嘴了,既说不出口,也咽不下去,于是只能反复张张嘴,吞进去两口冷空气,算是给自己一脑门子的热降降温,回回神儿。

    徐照月怎么会看不明白呢?她将可乐的瓶盖重新拧紧,慢慢放在了桌子上,塑料瓶里的气泡几经往上后炸裂,徐照月也开诚布公道:“你的猜测没什么问题,可能就是年纪大了,人踏实了。”

    徐照月还是把话留了一半,听上去像是一种谎言,尽管这似乎也确实是一种谎言。

    “你年纪大了?”

    方秉尘快要气笑了:“那……”

    反驳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方秉尘还是意识到了那个点,可能徐照月说的年纪大了并不是指她,或者是另有所指别的年龄,或许是徐照月自己认为自己的心老了。

    方秉尘不想把话再继续往深了剖:“抱歉,是我冒昧了。”

    徐照月无所谓这些:“不会啊,我自己也早就看淡了,没有了兴趣,谁知道能坚持走多久?”

    方秉尘皱了皱眉,将声音放柔了下去,甚至带着一股乞怜的劲头:“可你不也知道吗?写作和别的不那么一样,不是单单只有兴趣就可以的,你明明也知道这一切的根本是在于所谓文字的感觉……”

    是啊,文字的感觉。

    这个概念还是他们恋爱时,徐照月和方秉尘提及到自己梦想时所提出的,她说自己好像一直都很多变,要别人在舞台上熠熠放彩的时候,渴望着如果自己也是一个舞者或者一个乐手就好了,后来又看见别人画画写生,不需要凭借摄像机就能把一切定格下来,就又觉得如果自己可以是一个画家就好了。

    这些梦想变来变去,有的半途而废了,有的从未开始过,渴望着自己成为一名音乐家,最后成了一名白日梦想家,觉得自己可以成为一名画家,最后手上的笔却还是毅然决然的成了编织文字的针。

    徐照月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并不是想要成为什么,或者看见什么风光,就想要做什么,而是她很快捕捉到了那一场面之下的春风得意,捕捉到了得意之人的神采,捕捉到了台上台下的功夫,从形到神,从他人到自我,甚至于从本体到移情,她好像更善于描摹和构建。

    这么多年来的梦想变来变去,只有对各种情感、神色的感知与捕捉不会变,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敏锐的觉察,发乎于心的流露,还有适当到几乎随时随地就可以的白日梦的存在,所以她知道,自己天生——

    注定是一个作家。【经典文学在线读:儒学书屋

    她把这些感情的觉知称之为是文字的感觉,感觉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文字是将感觉实体化的横竖穿插,有时候她觉得,世界上存在字形本身就是一件奇妙的事情,更何况还有说话发声时的声调与音韵。

    徐照月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像是什么都近不了她的身:“方秉尘,忘,一种自在而悲情的字,自在时心外无物,本自具足,悲情时呢,又无外乎:哀大莫过于心死,今时彼时,此去经年。”

    方秉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度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开口,最后只能把话题重新引回到了前面那个暂停的阶段里去:“有什么事情能让你放弃这个吗?或者你……”

    你也可以和我说说,或许我真的可以帮上你些什么。

    可惜后半句还是没机会说出口,方秉尘自己心里也门儿清楚,看着两个人好像相处的平平和和,那天晚上也仿佛经历了什么敞开心扉的彻夜长谈,实际上他连门把手在哪都还没摸清楚,别提门把手了,连门在哪儿都还不知道。

    而且他自己也心急了。

    徐照月像是为了强调什么,再度开口道:“我觉得我没说错什么,可能以前我确实对文学、文字很热爱,是有点傲气,有点不知天高地厚,我现在确实没什么精力写了,写一天就算一天,反正千千万万个作者也不差我一个,文字工作者,热爱文字的人,这天底下也并不少见,我也不是那么唯一。”

    “可是你并不追求唯一啊,有谁说你心高气傲或者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吗?但我们退一步来说,难道有这种傲气是坏事吗?况且你不是坚持读书吗?你不是坚持观察吗?你不照样还是每天更新吗?什么叫以前对这些确实热爱?难道你现在不热爱了吗?你不热爱你刚刚怎么能说出那番话?”

    方秉尘琢磨不透眼前的这个人,说来也真是可笑,本来他想着要借着那个问题把话问清楚,结果话还没有怎么问,自己就先在这里语无伦次上了。

    徐照月并不打算发生过多的争执,没有再碰桌上的那瓶可乐,百无聊赖地翻着自己的电子书架,顺便浏览了一眼那个码字房间里的排名动态。

    叙一庭一跃成为第三名。

    徐照月敛了敛神色:“你应该也知道,文字是具有欺骗性的。”

    方秉尘似乎不愿意面对这句话,但一瞬间的茫然之下,很快就被他找到了突破口:

    “文字可以骗人,骗得了别人,你骗得了自己的心吗?”

    徐照月像是听进去了,方秉尘又趁热打铁道:

    “再说了,文字的欺骗性只能存在于对事件或者一些认知的美化,难道你能完全骗着自己写出自己不想写的文字吗?”

    “如果走到那一步的话,那是你骗了自己的心,那是你违背了自身,而不是文字欺骗了你,欺骗了谁,文字最多只能是恶劣事件的遮羞布,即便文字成了遮羞布的那一刻,那也并不是文字的过错,是书写文字的人的意志的过错。”

    徐照月哑然了:“我觉得我刚刚说的很明白了,我说我曾经喜欢过文字,也确实义无反顾的走上了这条路,但那也只是曾经,我现在说出这番话,难道是违心的吗?既然是违心的,我为什么能说出来?难道我骗着自己说出了我不想说的话吗?”

    方秉尘冷笑道:“这些话真的是你想说的吗?你不好奇我究竟看见什么吗?”

    “我看见你说:——”

    “在我看来,没有什么能够去类比文字,如果硬说的话,或许是水,或许是生鸡蛋开了壳的胶体蛋清,可能后者相对更贴切吧?毕竟这种胶体将我保护的很好,出生前住在妈妈的女子胞里,充斥着羊水的那个地方的感觉,已经不是我所能记起来的了,而且出生后一天天长大,迄今为止,我是一个幸福的人吗?我应该是一个幸福的人吧?”

    徐照月不再有什么防备姿态,像是在默许着方秉尘继续往下说。

    “但是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我说文字就像蛋清,是因为文字可以把人包裹得很好,如果沉浸在文字里,或许也是一种回归地母的象征,这是一种符号化的抽象吗?文字究竟是抽象的还是具象的?为什么要这样强说愁?到底是感情把人包裹得好,还是文字把人包裹得好?”

    “应该是文字吧?文字是什么呢?文字的起源是一种感觉,传达的又是一种意志,或者一些情感,到底是情感包括了文字呢,还是文字包括了情感呢?这中间一定有我没想到的别的东西,比如在文字里可以打破规训,在那里好像没有什么是真正能伤害到你的。”

    “就算我选择在今夜把这些事情写下来,那那些事情对我而言也隔着无数横竖构成的坚墙,就算是千万支长刃银枪,也不会影响或刺伤到我,对吧?”

    方秉尘那天晚上把这些话看了许久,又因为实在担心这样掏心掏肺的话,会不会是发错了,顺手还截了屏,反复看了好多回,记得居然比自己书里写的那些都清楚,他继续说着后篇的内容:

    “文字和羊水或者母乳这些……又能有什么区别呢?不过这是不是也不单单是文字的特权?当一个人足够爱一件事情的时候,或许都会情不自禁的把这些与那些挂上联系,而且似乎爱的越深,相挂钩的那个意象性质就会越接近于本体,甚至高于本体,回归到了本体的溯源上去,好像没有这样东西,就没有自我一样。”

    “对了,文字也会代表观念,代表着一种发展,就像婴儿的房,以前叫女子胞,现在的称谓变成了子宫,好像主体发生了莫大的改变,前者用所存在的地方命名,后者用它到了某一阶段时的功能命名,这是一种进步,还是一种让权?文字真的是自由的吗?还是书写文字的人才是自由的?”

    “应该是后者吧,不对,应该是前者吧?”

    方秉尘没有再继续往下说,朝着面前人又问出了那句:“你觉得,到底是文字自由,还是书写文字的人自由?”

    徐照月对上了方秉尘的目光:“都很自由吧,不过这个问题重要吗?你不知道基于不自由才能自由吗?”

    “……”

    方秉尘感觉自己像是吃了一嘴的火药烟灰气儿:“我知道啊,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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