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

    不让尘一时不知道究竟是该做个体面人,扬脸笑笑,还是应该把脸上的笑霎时收回去。

    他……当然也希望她过去。

    但很快就找到了更好的解法,继续维持着体面人的功夫:“是啊,义之、甜梓、谭素、一庭还有照月都可以来我家看看,地方也大,方便的。”

    周义之已经跟着甜梓摸透了这两人的小心思,压着声音和甜梓勾肩搭背:“诶,你说这是不是一见钟情?”

    “有可能。”

    “他这么大费周章报名字,是因为想报一个人的名字,对吧?”

    “有道理,多亏了你刚刚叫照月,对了,我这有瓜子,你嗑不嗑?”

    甜梓把兜里的瓜子摸出一把来,从周义之起,一人一把分了过去。

    “来啊,不用客气,给你一把。”

    “也给你一把,接好了啊。”

    叙一庭看着那一把满的几乎流出去的瓜子,连忙伸了两只手去接,嘴里不断念叨着“谢谢谢谢。”

    谭素早开始磕上了,一手是瓜子,一手是瓜子皮,鼻息里面还有酒香,笑嗔道:“得亏甜梓兜里装的不是花生米,不然干脆就做下酒菜吧。”

    这话刚落,酒坊的最里间出来了个老人,老人是个大秃头,最显眼的还是酒糟鼻,鼻头肥大圆润,脸上油亮亮的,鼻子上也一样,不仅油亮亮的,还红彤彤的。

    行动间算不上快,但步步都很扎实:“诶呦,我这刚刚在睡觉,没想来人了,酒坊今天不开工,你们能喝不?外地来的吧?要来两杯不?啥的都有,想喝啥有啥。”

    众人一句话没答,老人就先说了一大堆,几个人急得前言后语,听取了叽里呱啦一片。

    “是外地的,算能喝吧。”

    “来旅游的,不太能喝酒。”

    “是,早就就听说平城好风光,还真是人也好客。”

    “是啊是啊,哎!能喝的不多,来两杯也行。”

    几个人七嘴八舌,压根儿听不清到底是谁在说什么话。

    甜梓趁着当下人多而乱时,从自己兜里也摸出了一把瓜子:“小月月啊,你吃瓜子不吃?”

    徐照月情不自禁竟弯下了腰,将手放得低低的,像是在暗中接物,暗度陈仓。

    方秉尘就在徐照月前面站着,将后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老人在平城活这么多年,少见有外人到访,一个高兴,将家里的老木方桌搬了出来,那个木方桌上还有着龙凤的图绘,边边角角都起了皮,看着越发古朴。

    “诶,平时我都不请人喝的,你们是来这儿耍的,咱就喝个畅快!”

    老人一边说着一边倒了几大碗的酒:“先给这两个小子倒,这是白的,度数不高,嘴里砸吧个味儿!”

    “你们这群巾帼,有没有能喝的啊?没有的话,我就给你们倒点玫瑰酒来,美容养颜,好着呢。”

    几个人围着方桌坐得满满当当,徐照月把腿一岔,一派东道主的气势:“就倒一碗!——倒小半碗吧,我这几个朋友是外地的,我陪您喝。”

    换作方秉尘以前,就伸手帮忙挡酒了,刚刚也险些没坐住,坐在凳子上的身子稍稍往上起了一下,又像是后知后觉,怏怏坐了回去。

    老人家将酒倒了满碗,桌子上还有不少的酒渍,也是岔这个腿,膝盖骨头突了出去,紧贴着这古朴的桌子。

    今年的秋天,竟然又起了一些凉意,周义之顺着老人家的腿往下看,一腿的全是汗毛,又长又杂,像是把腿脚伸进了密密麻麻的荆棘丛。

    老人家给人人都倒了酒,端着那个有些磕了边缘的绿碗豪饮一口,享受似的咂巴了一下嘴,紫红色的嘴唇往里一抿,接着两牙一碰,嘴巴一张,发出舒爽过瘾的嘶哈声。

    众人跟着一起抿了酒喝,方秉尘一同豪饮一口,他勉强算是能喝的,毕竟之前和徐照月谈的时候,陪着徐照月的爸爸喝过一轮,回去也偷偷摸摸的简单练过一段时间的酒胆。

    周义之最多喝点啤酒,算是他头一次喝白的,但怎么说也不能推脱,于是双手捧着碗,两眼一闭,赫然是一副鼓足勇气赴沙场的气势,——下肚了小半口。

    好吧,看来不是英勇鼓足勇气赴沙场,倒像是在壮着胆子饮下毒酒显忠心,不过这一小半口也够他刺激的,口腔里面又麻又辣的。

    老人家乐颠颠得大笑,从房里端出了一盘子的花生米和藕盒子来:“吃点吃点,这是我家婆姨今天才做才买的。”

    甜梓抿了一口玫瑰酒,居然是意想不到的酸甜,和早上的小米粥一样,都有一种余香,在口腔里回荡:“是您老婆吗?”

    “诶对对对,不然说推广普通话呢,我们这顶多算平普。”

    徐照月没来得及回答,只得豪迈大笑:“平普怎么不好啦?说话总讲究平仄,有地方味儿!”

    方秉尘耳朵尖,他非常明显的听出来徐照月这话的时候,果然将整体的发声腔调都往后放了。

    又是家里教的吧。

    或者说徐照月自己摸索出来的。

    不得不说,这样说话,声音确实端正多了,整体都透露着一股豪爽耿直,没心眼子还靠得上的意思。

    老人家听了高兴,一碗酒就下了肚,一些的酒水顺着他的下巴直接淋到了驼背坐在凳子上时,分了层的肚子上。

    放下酒碗时的声音,更是一个咣当作响。

    徐照月自然也不让着,举着酒碗就往嘴里灌,接着也是一个落在桌上咣当作响的酒碗声。

    冲着老人家和众人,将右手稍稍举起,屈起着胳膊,快而直的从左往右滑了过去:“诶——不用担心我,我们平城的姑娘,多少都能喝点!”

    说话间,还傻笑了起来,不过气氛都在这儿了,大家最多也就觉得是喝的尽兴。

    老人家那叫一个高兴:“我是实在没想到我们平城居然还会有人来玩,这儿可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那个谁……哎呀,我也忘了是谁了!”

    老人家一拍脑袋,愣是没想起来:“反正就你们背的那唐诗三百首,里面有那么多的诗人,全是我们这的!咱不说城,就说省,我告诉你——全是这儿的!”

    老人家打了一个震天响的酒嗝儿,好话胡话全都交错在一起,众人全都动声色的屏了气,或者低了头,或者朝四处看。

    徐照月却照样在那愣笑着,由着老人家给自己满上了酒。

    “喝!家乡会好的!”

    又是一杯下肚,老人家高兴啊,哈哈笑着说:“这姑娘能成大器!”

    酒液倒进碗里的声音又是一回,周义之都觉得不会喝的有点多了,别再等会难回去,即便想挡这个酒,也有心无力,他自己那碗酒喝了小小小半碗,偷偷摸摸洒了大大大半碗。

    其余几个人就更别说了,即便想要硬这个头皮,自身也没那个打铁的功夫。

    徐照月端起了第三大碗的酒:“干了!”

    主要徐照月这个人吧,喝酒不上头,而且样子也还正正经经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也没人看得出她醉了。

    大家都只当这地方确实是个干脆地儿。

    方秉尘随着徐照月那句话的落下,跟着一同站了起来,将那个酒碗不由分说的拿到了自己手中。

    甚至有一种拽着抢着的意思。

    老人家越发乐不颠儿:

    “诶呦!我看你俩能成!”

    方秉尘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又缓缓坐回了木凳上,将酒碗慢慢放到了桌上,声音极细极小。

    眼周边隐约挂上了特别薄的红。

    其实他酒量不错的,只是喝得急的话,总难免会挂点红。

    “老爷子,对不住,这第三碗,还请您给我赏个脸。”

    老人家这一下更是乐不思蜀了,嗷嗷狂喝了两大碗,可惜高兴劲还没散下去,只听酒坊的一进门处传来了一阵自行车的叮铃咣啷声。

    “老李!又喝酒!还拉着人家小孩们喝!你——”

    “我看你是找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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