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少年骤然拔起,从突变中反应过来的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拔掉手中枪支的保险栓,最后却只看见月光中剑刃泛出的一丝冷光,喉咙间无声飞溅出一线血花。

    迎风飞过几滴鲜血,打在她脸上,舒长延站在中间,抬眼看她,面罩溅上的血自上而下淌下,宛如一道鲜活的裂痕。

    只有看他动手,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这种又轻又薄,看上去宛如工艺品的细剑——刀刃割开血肉,宛如纸张划过空气,快到毫无知觉。

    舒凝妙将刀横在手前,转手击飞身后扑过来的人,甚至没有回头。

    那人身子飞出,结结实实撞进在她身后的墙,身子软塌塌倒下去,瞳孔紧缩,气若游丝地呢喃:“……怪物。”

    舒长延和她动手比意料之中快,周围竟然形成一个短暂的空白,盘桓的警报声下,还不断有人前仆后继地接近。

    他朝一个方向轻抬下巴,示意她先进去。

    舒凝妙本就打着这个主意,没想过和他客气,转身就走,想拦她的警戒员拦不住她,她随手捡起地上尸体的ID卡,迅速刷开基地内的几道绝缘金属防护门。

    尖锐的警报声被逐渐闭合的重重防护门隔绝在外,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仿佛步入了一个新世界。

    舒凝妙打量了周围几眼,觉得奇怪,外头水深火热,到处都是警报声,这里面却一点儿也不加防备,连声音都听不到。

    进入最后一道门,内里是一个悬空的小平台,墙壁上只有一个简洁内嵌的屏幕,上面显示着二十七层的数字。

    也就是说这个基地地下还有二十七层的空间,比她想象中规模要大得多。

    往好处想,这么大的地方,确实很难通知到每一个人有入侵者。

    任务是『取得相关情报』,没有其他线索,情报具体是什么,还需要自己探索,舒凝妙索性将屏幕上的数字调整为一层,干脆从头开始调查。

    轻微的失重感涌上,舒凝妙意识到这个密封的纯白空间已经开始在往下坠,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减少,在十七楼骤然停下。

    舒凝妙抬起手,蜷起几指,微微比了个木仓的手势。

    门叮的一声打开,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电梯门口,手握终端,表情倏地僵住。

    【黄金锁链】

    半透明的锁链瞬间穿透他喉管,他用力睁大眼睛,满是惊恐。

    逐渐合上的罅缝内,少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指尖若有若无的光晕衬得她五官愈发冷然。

    终端那头对着戛然而止的声音疑惑:“喂、喂,怎么了?你听见了吗,D6实验室的大门出问题了,你赶紧过去。”

    男人想要说话,却感觉喉头一阵热意,下意识捂嘴吐出,看见手心里一团鲜红,双膝一软往后晕厥过去。

    舒凝妙收回手,只希望电梯别再中途停下。

    她仰头望着干净的天花板,思考这么大的基地到底是干什么用的?这里还在庇涅国内吗?

    各种阴谋论和生化灾难电影在她脑子里旋转着,电梯门叮了一声,再次打开,幸运的是,这次门口没人了,而且尤其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死寂。

    她已经察觉到这份安静中无声潜伏的危险,空气中混着铁的咸腥,鼻尖被充溢的血腥气侵蚀,几乎闻不到其他任何气味。

    况且,她在这片安静中,听到了金属划过的尖锐嘶声。

    走过几道隔离门,这里似乎是实验室,层层防护后,门扉自动开合,一具尸体的半边身子滚到她面前,血肉模糊,少年背对着她,扶着剑柄,站在圆形的实验室最中间,外衣溅满红黄相间的血迹,剑锋自然垂下,划过地面,发出不自然的摩擦声。

    死亡和血腥的气息在房间里翻涌。

    他回过头,面无表情地擦干净面罩上点点血迹,视线落在她身上。

    舒凝妙脑海中断断续续冒出许多念头,最后只开口道:“你怎么比我先下来?”

    “一楼实验室,独立于其他楼层,上方是冷冻机房和运输管道。”他将剑刃上的血珠轻轻甩落,朝她走过来:“我是把墙打穿,从楼上跳下来的。”

    舒凝妙抬头看了看头顶破开的大洞,实验室上方漆黑的空间里,不时有微弱的灯光闪烁,墙壁上无数的管道错乱排列,像巨口硬腭的血管。

    “从二十七层跳下来?”舒凝妙再次看了一眼头顶,就算是异能者的身体素质也显得有些荒谬。

    “有平台缓冲。”舒长延掠过她往外走:“这里只是实验人员,去楼上。”

    舒凝妙抱手跟在他身后,鲜活的血腥味根本止不住,犹如实体般疯狂往外涌。

    说到底,这不是她的单人任务吗,现在到底成了谁的任务?她有些厌烦这种无意义的杀戮,抬脚踢了下他:“人全杀了,还有什么情报?”

    舒长延无动于衷地走进电梯,头顶灯光映过他波澜不兴的眼眸,他把剑钉在两人之间,隔出一段冰冷距离:“任务员警告过,实验室不能留活口。”

    舒凝妙挑眉,又将自己的任务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上面还是简单的一句描述『进入A197基地,取得相关情报』。

    真有意思。

    他们行使者的任务,居然是不一样的。

    第109章 玉汝于成(8)

    既然如此,问他情报也是没用的,从一开始,她扮演的角色和03就不一定是真正的搭档和“队友”。

    舒凝妙背对着他,调整电梯按钮,没再就这个问题继续说下去。

    舒长延提示她:“七层是中枢层。”

    她摁下七层,看着电梯重新启动,悠悠开口:“那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有昭这个惹眼的先例在,她不信行使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原因。

    舒长延指腹微微压下脸上的面罩,松手不轻不重地按在剑柄上:“你听说过仰颂教会吗?”

    舒凝妙顿了几秒,谨慎地回答道:“怎么了?”

    “我的父母从小教导我,世界万物都是拥有相似灵魂的同类,罪恶有如活灵,避免他人的直视t有助于减轻恶业。”舒长延双眸清澈,像一池平静的湖水,有淡淡笑意:“如果觉得害怕,你也可以如此。”

    “我没有害怕,”舒凝妙侧脸,瞳孔横过来断然反驳:“也不需要这种安慰剂。”

    “你对死亡感到恐惧。”舒长延把目光移向别处,神色如常:“……手里的武器继而迟缓,犹豫可以出现在很多场合,唯独不该出现在这里。”

    舒凝妙拿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只有外套下挺直的脊背还在平缓起伏。

    “这不是犹豫。”她抱手静静地站在那里,过了很久很久,最后终于说道:“是思考。”

    她两眼盯着电梯屏幕跳动的数字,清楚周围的一切都只是串联的数据,也正因如此,她开口毫无心理负担。

    当她掌握举刀的权利时,面对自己抹杀掉的生命也毫无动摇,她始终觉得优胜劣汰便是如此,所以能看见的世界也只有眼前狭小一方。

    “如果不去思考我正在做什么。”舒凝妙侧过脸,眼睫下形成一道弧形的光斑:“对生命的理解只会走向失控的浅薄。”

    “应该说——”她后退一步,和他对视:“你为了什么而不犹豫?”

    难不成会是荣誉吗?

    “忠诚、希望、牺牲、公正、责任、怜悯、节制,是人应有的公德。”舒长延没有多少犹豫,微微倾身,将剑重新插回背后:“国家的命运就是我的命运,也是她的命运,只要是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东西,本就都可以忍受。”

    他淡淡道:“一旦开始思考意义,杀戮就会失去意义。”

    “你倒是笃定。”舒凝妙莫名沉默半晌,明明心里一清二楚,却还是问道:“她是谁?”

    “我妹妹。”电梯门自动打开,舒长延和她擦身而过。

    舒凝妙跟着他踏出电梯:“如果下一个任务是让你杀了她呢?”

    舒长延反手用剑柄指她,虚悬点了点她唇边,示意她闭嘴。

    舒凝妙盯着面前一闪而过的剑柄头,看见剑柄顶部微微凹陷下的痕迹里镶嵌着一颗眼熟的珍珠。

    他很快收回手,另一头,舒凝妙已经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不再纠结这种小事,伸手将舒长延推进一旁走廊,竖起食指示意他噤声。

    “别说话。”

    听脚步带起的气流,来人有特意控制气息,应当经过训练,不是一般的研究员。

    远远还能听见些谈话飘来的声音,类似“入侵”“启动”的发音,模模糊糊听不清楚。

    舒凝妙又把舒长延往里推了点,用眼色示意他不许乱动,她倒要听听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没有冲突的时候,舒长延总是显得很好说话,被她推进去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一动不动地靠在墙上,让她静下来侧耳倾听。

    他们绕到走廊堆着货箱的平台后面,舒凝妙远远看见高大的身影,体态极其眼熟,简直白日闹鬼般令人悚然。

    大步走出来的两个男人,一个是面色微黑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她认得,肌肉棱角分明,身材高大像一堵稳如磐石的墙,分明是耶律器。

    在研究中心目睹他去世之后,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过这个曾经老师的脸。

    实战模拟系统做得太逼真,乍一眼看过去,和活生生的人没有区别,她心里莫名咯噔一声。

    可是耶律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眯眼转头看向舒长延,只看见他脸上无动于衷的神情。

    耶律器曾经负责教导入门的行使者,这点舒长延也和她提起过。

    他明明应该认识耶律器的,怎么在这里看见出现不该出现的人,却没有一点惊讶?

    耶律器对身边的男人说话,声音一如既往沉稳雄厚:“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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