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站在他身边的男人,脊骨挺硬,站得笔直,面色比正常人略黑些,脸上泛着晒伤的粗糙皲裂,不似一般人。

    而舒凝妙注意到的,是男人背后足有半人高的重剑,双刃笔直,连剑尖也没有,比起剑,更像刽子手的刀。

    这把剑她认识。

    ……在庇涅立交桥上的那场爆炸里,差点把阿契尼劈死的行使者,用的就是这把剑。

    “若是真的有解决曼拉病的方法,兰息先生也不会奔波至死,他失去消息百年后,基地依然能够运行到现在,全倚仗教会时不时地资助。”那人眼神锐利,说话的声音却很温和:“时至今日,我们这群人还在寻求救赎,可事实如此,神已经遗忘了我们,我们找不到出路。”

    他双手交叉合并放在胸前,拇指和小指相触,目光远眺:“把你的女儿的尸体尽快带走吧,庇涅的人已经来了,不要再和我们这样的叛徒扯上关系。”

    耶律器沉默片刻,停下脚步,手扶胸而行礼:“无论如何,我依旧铭记您是我的长官、我的同僚,不因任何事更改。”

    “不用记住我。”男人阖上眼睛:“记住现实。”

    舒凝妙正听得认真,被舒长延从身后拍了拍肩膀。

    她不禁蹙眉,看他目光看向头顶的风扇口,内里的装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伸手卸了下来。

    他低下头,用手势示意她踩着货箱从这里进去,口型无声变化:“管道通向里面的房间。”

    “请问,”舒凝妙礼貌地压低声音:“你可以等我听完再说话吗?”

    “他们已经说完了,而且正在往这边走。”头顶灯光黯淡,她看见舒长延眼里似有笑意,又仿佛错觉:“去吧,我帮你拖延时间。”

    舒凝妙蹙眉,知道来人身份之后,她就没想过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过去,以行使者的敏锐听力,必然是要正面对上。

    此时耶律器尚未患病,他要面对的可是巅峰时期的行使者。

    ……算了,反正打输打赢都只是一段影像。

    比起和耶律器过招,兰息在这里留下的痕迹更让她好奇,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神秘的名字。

    最初的行使者,果然没那么简单从这个世界完全消失。

    两相权衡下有了决定,她不再和舒长延拉扯,利落动身,轻手轻脚地爬进管道,听见两人脚步声由远及近,周围愈发沉重,空气似乎都在逐步凝结。

    她确信这两人能听见她踩在管道底板发出的摇晃声,但他们似乎并不在意她这个路过的“喽啰”,连头都没抬一下。

    舒凝妙的注意不再落在他们身上,俯身顺着管道滑下去。

    两人行至那条他们藏身的狭窄走廊,耶律器在半米处停下脚步,目光凝重,早有察觉:“出来吧。”

    昏暗的阴影中逐渐显出舒长延的身形轮廓,强烈的存在感将刚刚安静的氛围横空斩断。

    他缓缓拔剑,长剑映照着他俊美的脸,平静神色里透出的危险气息,破竹建瓴。

    “果然是你。”耶律器心头难忍轻啧,泛起些不大舒服的微妙感觉,庇涅果真是不做人事,军部那么多人,完成这项任务的偏偏是舒长延。

    命令学生亲手砍下一手提拔自己的恩师的头颅,多么残酷的服从测试,而舒长延恰好就是会毫不犹豫动手的恐怖性格,和他的老师如出一辙。

    他没想过劝说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却忍不住多嘴一句:“你还真是什么都愿意做。”

    舒长延旋转剑刃,寒芒指向耶律器的咽喉,微微松手偏过方向:“我可以当作没见过你。”

    嘿,这小子还挺灵活,任务以外皆视有如无。

    耶律器笑了下,想要开口,被身边的男人抬手制止。

    男人神色威严:“走吧,离开这里,这里已经结束了,你还需要面对现实。”

    “……苟且偷生么。”

    耶律器提起的嘴角僵滞在那里,笑意却已经淡去,甚至变得有些苦涩。

    良久,他摇了摇头,没再多废话,走过少年身边,他苦笑一声:“小子,我欠你个人情。”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到还上这个人情的时候,也不知道埋葬了女儿之后该做些什么,但面对现实,总不能现在一死了之。

    说不定他浑噩的半生,离奇的经历,能在某个时候为他人作答。

    舒长延没有回话。

    脚步声回荡,走廊逐渐只剩下两人,呼吸声也几乎无法听见,满是死寂。

    舒长延眼眸中倒映着剑的银光,随着手中的动作缓慢划过。

    耳边悬挂的任务辅助仪器顺着他瞳孔的方向扫描,发出机械的通知声。

    “请主动勾选任务目标,任务目标正在进行扫描确认,面部识别中,虹膜识别中,t声纹识别中,静脉识别中,已确认任务目标前军部部长孙宇呈,请尽快完成任务、请尽快完成任务。”

    他抬手轻碰额边,将任务辅助仪静音。

    男人沉吟片刻:“真是……太令人惊讶了,你和你的父母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他们潘多拉丰富,异能强大,却尤其厌恶血与痛——我想这大概是他们与庇涅决裂的最大原因,不是吗?而你时隔多年重新回到这里,却选择与他们背叛的东西为伍。”

    他说话时岿然不动,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忧郁的威严:“第一次在预备役里看见你,我就认出了你是谁的孩子,只有他们的孩子会拥有这样的气度,当时你想拥有一番作为,现在你实现了,还始终如一吗?”

    “感谢您的栽培。”舒长延垂下眼睫,任由他审视,却并不顺着他作答:“与暴力和平共处多年的您,又为何走了他们的老路?”

    位高权重、浸染权势多年的男人,一朝性情大变,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舒长延不觉荒诞可笑,心下平静得不起一点波澜。

    男人没有愤怒,释然一笑:“人们之所以转向神明,自然是为了得到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你还年轻,一切都简单,功名利禄努力就触手可及,总有一天会明白,这世界不是为你而转,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为了不可抗拒走向死路的结局,为了一条无法挽回的生命。”

    男人在那释然的笑容中,瞳孔逐渐黑沉下去,两人之间剑刃横贯而过,几乎贴面,却映不出他眼里一点亮光。

    他抽出背后的双刃长剑,剑尖垂在地上,显得极为沉重。

    “这样的论调我已经听腻。”舒长延悬着剑尖,缓缓横抽出来,透蓝眼眸静如止水,隐隐透出倦色:“八岁时,我从树上折下树枝,刺穿同龄人的关节,奖励是一枚被人摩挲到模糊纹路的10C硬币,母亲和父亲叹息这是罪恶的烙印,可它能买到干净的水、饱腹的面包和让她开心的事物。祷告是漫长的安乐死,我在教会里出生,灯油下睁眼,带着九十枚硬币离开新地,发誓今后绝不因任何事物而虚无地痛苦、麻木地活着。”

    破空之声裹挟疾风,刺耳尖锐,舒长延手握剑柄,侧斜斫去,剑身轻薄,如同一线隐逸的银光。

    铿锵一声,剑与剑相撞,发出尖利嚎叫,少年的身形跟着剑飞过去,衣袂飘扬,被劲风吹翻。

    厚重的巨剑与轻薄的长剑刃口相接,震出难以想象的气劲,无形的压力摧枯拉朽般瞬间摧毁四周堆积的货箱,箱子里瓶瓶罐罐的液体霎时噼里啪啦碎成一地。

    舒长延轻轻抽手,手腕巧劲,弹开男人手中的巨剑,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结局已定。

    男人嘴角抽搐两下,胸膛泛起一阵令大脑瞬间清醒的凉意,随后又涌上更滚烫的温度。

    他重重落下膝盖,直挺挺跪在地上,汗水浸湿短发,胸口的血缓慢地从衣服的纹理上蔓开。

    半晌,他艰难地后仰,头倒在身后的墙壁上,双手松开,手里的那把剑掉在地上,他眼球转动,恢复点点神光:“拿起来……拿起来!”

    舒长延俯身,握住剑柄。

    “处刑人之剑悬在联合大厦的头顶已经有百年之久,离开议会时,我带走了它。这不是一把适合杀人的武器,最初人们把它放置在悬梁中,是为了警醒每个人不要忘记应有的公正和守护。”

    男人断断续续地说道。

    “作为你曾经的老师,我恳求你再次带上它,让世人重新看到剑刃上的誓言……哪怕它作为武器并不好用。”

    他微微颔首。

    “现在。”过了很久,他才说道:“用你的剑,最后结束我的故事吧。”

    泛着冷光的长剑,缓慢地刺进男人胸口,贯穿他胸膛,剥落出一缕又一缕鲜血,他就着跪地的姿势,如同忏悔般仰面,突然又呕出一摊鲜血,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少年。

    “我看到了,命运……也不会宽恕你。”

    他嘴角蔓延淌下一丝刺眼鲜红的血线,眼神逐渐空白。

    宽恕二字的回音轻飘飘地萦绕在走廊里。

    “我不寻求任何人的赦免。”

    少年阖上眼,低垂下头,眉心抵在剑柄上,感受剑柄顶部镶嵌的那颗珍珠的温热:“……我有我自己的神明。”

    ——

    舒凝妙依循丰富的经验摸进房间,中枢室乱得很,没有看见人,大概都逃走了,房间里的东西被撞得东倒西歪,盖在控制台上。

    扒拉开倒在一起的东西,舒凝妙俯下身来,面对一桌的狼藉,率先捡起一张照片。

    上面是一个娃娃脸的白发少年,白大褂扣到顶,对着镜头比耶。

    她还印象尤深。

    这张照片和艾德文娜保留的照片一模一样,照片上白头发的娃娃脸少年就是曾经建立国立研究中心的“兰息”,他在共同的朋友患病死后,将那份重要的资料夹托付给艾德文娜,随后失踪,杳无音信。

    她将照片翻过来,艾德文娜那张照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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