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她自己写下的留言,而这张照片背后只有一句没头没尾的潦草字迹。

    “我思念着那些我尚未失去的东西。”

    留下这句话的人会是兰息本人吗?

    这个基地是当年兰息留下的遗产之一,那她刚刚在走廊上撞见,重新主持起这个基地运转的中年人是谁,听他们的对话,这人似乎还是个叛逃的行使者?

    舒凝妙一心二用,不断冒出新怀疑。

    实战模拟里的数据是过去的任务录像,耶律器既然已经被发现,怎么后来还好好地活着进了科尔努诺斯养老,庇涅政府可没有这么宽容。

    她哗啦哗啦翻开一叠生化检测单,将里头夹着的半张纸片拍在桌上,上面依稀可见档案装订的痕迹。

    纸片上压折的照片,男人身着制服,神色威严,正是她刚刚在走廊看见,和耶律器走在一起的中年男人,旁边紧挨着他的姓名、职称,沾着鲜红的销毁印油。

    军部部长孙宇呈,好大的来头,这样的人也皈依了仰颂教会——他是因为信教而忏悔,还是因为忏悔而信教?

    距现实不过短短几年,她只知道军部现任部长科威娜,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这个人已经在现实中完全被抹除,就像一周目死去的她一样。

    如此简略的档案还被人撕成几片,除了姓名之外一无所获,今夜过后,恐怕连这唯一的痕迹也不复存在。

    舒凝妙松手让这张纸片落在地上。

    看到军部部长孙宇呈名字的这一刻,她面前的面板就已经自动显示任务完成了。

    怎么会这么简单?

    她本以为这种任务需要拿走这个基地某种不可告人的研究核心,然而仔细一想,如果真的是这样,就不会让舒长延直接对整个实验室的研究员动手。

    舒凝妙双手撑在桌子上,最初还在思索,忽然意识到什么,突兀僵住动作。

    不对,表面上她扮演的身份是执行者、03是辅助者,实际上舒长延完全可以单独行动,那她的作用是什么?

    她的任务……只是一道保险栓——为了核实目标的正确性。

    舒凝妙阖眼,听到周围轻到几不可闻的“滴——”声。

    她迅速挥开控制台桌上堆积的纸,发现下方的屏幕荧荧亮着,上面显示着二百五十八秒的倒计时,时间还在不断减少,红色的警告语上重叠着触目惊心的标题。

    攻击性自保程序启动中。

    钚原料填充进度百分百。

    已启动。

    ……要命。

    就算这不是现实,她也不想体验被炸飞的感觉,而且——

    同一刹那,她手肘一撑桌面,借力转过整个身子,翻身跳起,从背后拔出训练长刀,往头顶架住。

    “哐啷”一声,重剑自上而下,砍在刀口上,刀口瞬间卷边。

    『【愤怒】状态已激活,力量得到了两倍提升!』

    舒凝妙异能瞬间激发,举刀挡住面前这剑,手心虎口都震裂出一道细微的血痕:“你就是这么对待搭档的?”

    她猜到了绝大部分,唯独没猜到她也是要被灭口的这部分。

    舒长延手中握着的长剑,剑锋上凝着一滴鲜红的血,俊美偏冷的脸上面无表情,抬手间毫无花哨可言,接连数声轻响,一劈一砍,每一招都凌厉到置人于死地。

    舒凝妙游鱼似的滑过去,接上他攻击,眉眼上扬,火花从刀剑相接处飞出来,她的战意也愉悦地燃烧起来。

    能够即时退出这个世界的哨子就挂在她脖子上,只要吹响就可以结束,t可她没有一点儿拿起来的念头。

    舒长延的剑破空砍下来时,让她有种第一次在学校面对耶律器的感觉,今日不同往日,长时间的训练下,她力气早有进步。

    她已经不再觉得行使者无法战胜、遥不可及。

    舒凝妙单手拔起,挡住他剑,手腕逐渐被压下去,在几乎支撑不住时,她另一只手甩出黄金锁链,及时拨开他剑势:“为什么不用异能?”

    是轻蔑?

    即便这不是现实,她也想和他过招试试,毕竟无论输赢对她都没坏处。

    舒长延轮廓深邃的眉眼,眸光极深:“不需要。”

    仿佛宣告结束。

    这一剑,正巧砍在先前豁口上,铿锵一声,刀身直接被截断成两半。

    第110章 玉汝于成(9)

    这刀不是号称『性质坚韧』吗,怎么这么简单就断了?!

    如山般压下的剑影顺势劈过来,带起的剑风刮过她脸,生疼刺痛。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仿佛眩晕,胸口越来越紧,一阵又一阵的呕吐感涌上来。

    她脑子里全是接下来的应策,对此毫无知觉。

    武器断了,但她只要够柔软,还能纵身躲过。

    撤步……然后……下一步,该击向何处?

    舒凝妙轻眨了下眼睛,目光渐渐聚焦,周围安静万分,上一刻她还与舒长延针锋相对,如今却独自一人站在这白色的封闭空间里。

    半晌,她从另一个世界中抽离,捂住胸口蹲下干呕一声。

    在实战模拟系统里仿佛已经过去很久,她打开终端,没想到才过了半个小时不到。

    几分钟后,与设备骤然断开的下坠感舒缓了一些,舒凝妙不满地从胸腔里呼出口余气,连着重新点开虚拟主控台,想再次进入。

    半透明的菜单自动跳出格式化进度条,显示数据已删除至百分之五十,预计还有二十分钟全部删除。

    按这个时间进度推算,从她进入之后就开始启动格式化了?也是,这种记录着庇涅秘辛的东西有防护措施也不奇怪。

    同一时间,屏幕也被自动锁住,无法再点按。

    舒凝妙抬手捧住额头,拿起终端,指尖熟练在屏幕上跳跃,找到其中一个联系人。

    联系人页面跳转出通讯字样,短暂的微弱电波声后,被人接通。

    终端那一头声音沙哑冷淡:“有何贵干,大小姐。”

    舒凝妙还没有说话,那头已经察觉到她即将迁怒的气息,想了想,又纡尊降贵挤出几个字:“先说重点。”

    “你觉得把任务武器设计得那么容易断合理吗?这又不是现实。”舒凝妙见缝插针讥诮他一句,将终端夹在耳边,靠近屏幕:“算了,怎么取消实战模拟系统的数据格式化?”

    “你说行使者那台设备?”

    现存的大型实战模拟设备并不多,每一台都有自己的去处,维斯顿迅速判断出她所说的是哪一台,眉梢轻挑。

    终端那头隐约有布料摩擦声响起。

    维斯顿站起身,语带讽笑:“首先,里面的东西不是我弄的,我只负责设计结构图,军部五申三令他们宝贝行使者的数据是最高机密,拜科威娜所赐,这台设备就是阉割的残次品,只能手动导入数据。没有AI模拟分支节点,导入的数据是什么样的,你看到的就是什么样的,明白了吗?”

    “也就是说,只要数据里的刀断了,刀就是必断的……”

    “真是聪明。”维斯顿似夸似讥,彻底打消她把录像带从设备里扣下来仔细研究的念头:“其次,一次性数据格式化是出厂功能,没办法取消。”

    舒凝妙往前推导,刀断了,人必然也凶多吉少,她所处的视角数据显而易见来自这个人——也就是说,舒长延还把人家身上的录像带捡回来,堂而皇之放进了设备里。

    ……他到底干了什么。

    维斯顿那头还没主动结束通讯,她寥寥几句让他捕捉到其中最重要的信息:“你在联合大厦。”

    对推进的格式化进度条无计可施,她百无聊赖地敲了敲屏幕,权当回应。

    “过来一趟,有东西给你。”维斯顿理所当然地吩咐,宛如还在科尔努诺斯般自然:“我的办公室在七十二楼,给你开权限了,乘电梯。”

    “不能去别的地方吗?”

    “现在是大选期间,你知道往返于联合大厦和别处有多麻烦吗?”维斯顿嗓音柔和,更显阴阳怪气:“我的时间很宝贵,女士。”

    舒凝妙不是很想在联合大厦这种地方见他,最近只不过占了些微生千衡的便宜好处,不少人都来问她是不是要甩了时毓,议员身份本就敏感,说不定会传出什么维斯顿被她包养的离谱谣言。

    虽然事实相差无几——押注与回报暧昧不明的政治资助并不比为男人撒钱高明多少。

    但她没兴趣被人议论,而且舒长延一定会问东问西。

    好吧,后者更难搞定些。

    她犹豫的时间太长,维斯顿嗤笑一声,兀自挂断,并不在乎她的回答。

    奇迹般相处几个月,维斯顿现在意外地了解她有利可图就愿意冒险的性格,总之,他永远有挂在钩子上的胡萝卜喂她。

    舒凝妙打开门,无意间瞥门外一眼,看见有人靠在外面墙边,正好闻声走进来。

    舒长延笔挺站着,逆光时面目模糊,与那道戴着面罩少年身影逐渐重合,挺拔修长的身形投下来,比那道幻影更具沉滞的压迫感。

    他俯身摸了摸她垂下的发尾,微笑起来,眼里却顷刻像是蓄起片温润的湖,他身上的气息诚然令人恐惧,但只是一个淡静微笑之间,却全然缓解,天然使人生出好感。

    手指擦过她脸颊,是温热的,带着不明显的湿气,仿佛刚摸过什么滚烫的东西,舒凝妙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给你倒了牛奶。”舒长延将她冰冷的手贴在玻璃杯上,温度从指尖传渡:“一会儿想吃什么,让人送过来。”

    完全不一样。

    舒凝妙透过雾气望见舒长延的脸,脑海中闪现过他面具上的血迹,内心冒出一种巨大的割裂感。

    “等下。”她将手抽回来:“我先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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