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松禾回到二楼化妆间,立马被团团包围,引到一张化妆台前坐下。[书友力荐作品:白易书屋]

    紧接着,很多双手在他上身各处招呼起来,一双在脸上拍打勾画,一双在头上搓来揉去,一双在背上又摸又摁……

    姜松禾不甚喜欢与人肢体接触,尤其还是在赤膊相见的状态,但又深知这是必要流程,只能暗自切换成人机模式任人摆布,闭上眼,一遍遍默默复盘秀导交代的注意事项。

    也不知道巫芳肆是怎么想的,明知他跨界,对台步技巧一无所知,还让他做什么“大闭模特”。刚才一见,对方也不像当这秀作儿戏,就不怕因为他行差踏错,砸了自己的招牌。

    秀导估计也得了授意,对他要求极低,说像日常走路那样就行,看他从楼上到楼下无意识走那两步竟夸,说四平八稳还挺像样的呢。

    所以到时只要他没当场摔个大马趴,或者走错路线,这人情就算还完了。

    “你的背练得好棒啊~~”竖脊肌被有意无意捋了一把,“Slogan贴在这里,绝对很出图。”

    身后飘来一道娇滴滴的男嗓,不只竖脊肌,姜松禾全身肌群都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姜松禾怀疑巫芳肆之前噎他那套Gay不Gay的说辞,是堵嘴的稳兵之计,但他没经验也没证据。

    等再睁开眼时,视线被白蒙蒙一片遮挡,他透过孔隙聚焦,从镜子上看见自己眼前被绕头缠了圈蕾丝,单侧太阳穴上长出一簇藻类射线弯成的抽象月牙。

    脸上身上但凡有棱角的地方,都被刷上一层珠光,加上湿漉卷曲的背头,姜松禾蓦地有种穿越的感觉,现在这样,好像姜松允小学时,拿闪片胶水做的手工作业。

    怪不得被说“丑死了”,何止丑,大概还很滑稽。

    “完美。”化妆间内突然很安静,就显得这句虚头巴脑的评价很响亮。

    姜松禾掀起眼皮,睫毛刮在蕾丝上,张开得十分费劲。转动眼球不太方便,又不确定自己被摆弄完了没有,他便在镜子里找“GRACE”的身影。

    对上视线后,“GRACE”似乎看出他有疑问,放低身体对着镜子里的姜松禾说:“确实很完美,超出预期。本以为这套给你,多少会有些割裂感。但你的身型条件有种野性美,反而中和了整体造型的阴柔,产生了令人惊喜的化学反应。『让人熬夜追更的小说:妙菡阁』”

    姜松禾既没听懂也没当真,仍把自己摆在工具人的位置,你们觉得完美就完美,于是他忽略这一长串解释,直接提出原本要问的问题。

    “我这戒指用摘么?”姜松禾抬手,翻掌展示戴在左手中指上的一圈银光。

    “GRACE”仔细看了看,答道:“黑羊皮的部分色调太重,恐怕得摘一下。”

    “理解。”姜松禾见那几双手久久没再上身招呼,起身又问,“请问个人物品要存在哪里?我把戒指和西装放在一起。”

    “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们的人代劳,送到楼上的储物柜。”“GRACE”向身侧已经提来装着姜松禾西装的防尘袋的女孩摊摊手,“秀快开始了。”

    姜松禾接过防尘袋拿出外套,褪下戒指放进内怀,接着将整套平整挂在衣撑上,划上拉链,把防尘袋交给叫“麦子”的女孩:“辛苦。”

    -

    拍过试装照,大约半小时后,姜松禾听从秀导指示,与二十余名专业模特在二楼走廊就位。

    队伍按预先彩排好的出场顺序拆成两组,分别在二层对称的楼梯口排成直线。姜松禾因是不需折返换装的闭场模特,站于两组之间的队尾,身侧另有专人提示下场时机。

    楼下开始传来椅腿挪蹭的声音,不同于二楼工作人员急火火的呼喊,一楼渐强的人声听上去松弛而兴奋。

    巫芳肆和“GRACE”没再露面,大概同在厅门紧闭的试装间内,准备模特轮换的下批造型。

    临近十点,秀导在两组队列前端,举手示意整层空间内的人员保持安静。楼梯口周围的照明随后关闭,黑暗一直蔓延至楼下,将秀场区与准备区,泾渭分明地隔离开。

    “Ten,ni,seven…”

    (十,九,八,七……)

    楼上楼下的音响同频震动,机械人声播报倒计时,秀导手势与之同步。

    “Four,three,two,one…WANTON WU’s fall 2026 colle…”

    (四,三,二,一……WANTON WU 2026秋季系列……)

    两侧楼梯口同时被追光的圆圈打亮。

    机械人声话音刚落,旖旎氤氲的音乐前奏取而代之,细细分辨,鼓点缝隙间埋着有节律的气息声,呼,吸,呼,吸,逐渐放肆,直到音色完全暴露在旋律之上,随即戛然而止。

    “Don’t stop.”

    (不准停歇。)

    一楼主厅某处飘来一缕似命令又似诱哄的喃语,咔一声,许是那处灯亮,登时有此起彼伏的惊呼骚动空气,而后毫无缓冲地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阵阵尖叫。

    “Janus?!是Janus哇呀啊啊啊——”

    二楼的音响实时传送顶流歌手,极其清晰的迷情吟唱。

    “Lay you down dear,

    (亲爱的,躺下来。)

    show  your curves and edges.

    (给我看看你的曲线和轮廓。)

    Hu~

    (哼嗯~~)

    You’re doing great.

    (你做得很棒。)

    Now give  re,

    (现在再给我更多,)

    spell L-O-V-E out,

    (我要你拼写出爱这个词,)

    with shiver,tears or an…”

    (用颤抖,泪水,或呻吟……)

    姜松禾在楼上,眉头渐渐拧紧。

    这时队列开始向前移动,各模特在下楼前,上一秒还在低头配合工作人员做表情或小动作,接受补妆调整造型,下一秒立刻进入状态,昂首挺胸,拾级而下。

    两组队列路线交叉走完一轮,重回楼上迅速换装后,再次成队排好。姜松禾终于接到指令,接下来就到他上场了。

    姜松禾也如其他模特一样,到楼梯口补妆调整,只是与前一名间隔稍长。

    秀导一手拦在姜松禾身前,一手捧着便携监视器,侧耳专注听耳机里的频道反馈。不多时,秀导挥臂收手,下巴抬了又放,示意跨界模特注意呼吸节奏。

    姜松禾依示意照做,见秀导用口型说了“GO”,注意力汇于脚下,缓缓走进光里。

    ……

    下了楼,空间内各角落的灯光已尽数大开。

    姜松禾迎对强光,在一间间贴着“DON’T TOUCH(请勿触摸)”和“NO PHOTOS(禁止拍照)”的侧厅穿梭而过,绕场一圈来到终点,由正对T台的拱门进入正厅。

    台上的歌手最后一曲也至尾声,正手握话筒屈膝微蹲,与前面几名进场的模特默契互动,只几个张扬走位,便协助T台外围的模特阵型完成定点归位。

    姜松禾脚下仍笔直前行,目光却下意识想向左右偏侧,很快反应过来不能,只得更高地抬起下颌虚晃一枪。

    台边护栏外的观秀嘉宾纷纷起身,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因近高潮谢幕,皆不拘礼数蠢蠢欲动,自发拥成一片边界越缩越紧的人墙。

    姜松禾察觉两条手臂时不时就被人摸上一把,眉心明显地蹙起来,步伐也越来越快,迈上T台的举动可谓急若投胎。

    刚要甩开腿继续向前,锁骨中间一点被人用三指抵住。

    冒进被动放缓,姜松禾对上一双慢慢倒退的狭长眸子,乔纳昔将蓝白渐变的定制话筒,送到似笑非笑的两片薄唇边,踩点唱道——

    “Slow it down baby,

    (宝贝,慢一点。)

    show  your ves and patience…”

    (给我看看你的台步和耐心。)

    曲调还是之前的曲调,歌词却和之前不尽相同,明显是别有所指的即兴发挥。姜松禾主动降低自我英文水平,在想歪前,将含义框死在字面意思上。

    乔纳昔等姜松禾与自己进退步调一致,放开手迅速远离,撤到台侧的麦架后,把话筒固定好。

    音乐渐弱,姜松禾清楚地听见身后响起连串的快门声,且从观秀嘉宾口中自发而起的欢呼声中,猜到自己背上贴的Slogan内容到底是什么。

    LOVE is LOVE.(爱无边界。)

    姜松禾借着眼罩遮掩,去看双手交叠目视前方,慵懒拄着麦架的乔纳昔,并在被发现的前一秒,转身,立定。

    “Here he is(他来了)!”乔纳昔突然埋头凑近话筒,灿笑着朝拱门方向张开双臂,“Applause to the one and only(掌声请给独一无二的)—— ”

    “巫!芳!!肆!!!”

    只见巫芳肆在全场瞩目下,经楼梯一路奔跑进众人焦点,踏上T台360°鞠躬致谢,随后径直冲到乔纳昔身前,两人亲密无间地相拥,勾肩搭背接受掌声洗礼、回以台下众人热情飞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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