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的请求,并特意吩咐当地官府与观中好生照料。

    容鲤只带了扶云携月,并几名昔日展钦留下的护卫侍女,轻车简从,到了白龙观。

    白龙观掩映在碧云山深处,云雾缭绕,钟声清越,不似凡间之地。

    扶云远远望着,只盼此处当真能够叫殿下放下忧愁,不再伤痛——殿下少时难过,面上便可观,哄一哄,逗一逗,便好了。而如今驸马身死,殿下除却在宫中那日落下几滴泪来,平日里竟如同没事人一般,只是面色苍白,少言寡语,也鲜少出门,仿佛对什么都没了兴致。

    她愈是平静,扶云与携月愈是担忧,此次见容鲤在闻展钦死讯后头一回提出自己要做些什么,她们心中也松了口气,只想着殿下好歹愿意往前看了。

    观主玄诚子须发皆白,仙风道骨,接到旨意后,亲自出迎。当他看到一身素衣、面容憔悴的容鲤时,轻轻掐指,为容鲤卜算一卦,深邃的眼眸中似有怜悯掠过,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容鲤被安置在观后最为幽静的临湖水榭,听雪居中。

    这水榭独立那传闻中孕育白龙的湖心,仅凭一叶扁舟或一道九曲回廊与岸边相连,四面临水,视野极佳,夏日清凉舒适,且易于监察四周,很是安全。

    观中得到旨意后,便不再为寻常香客开放,更显寂静。

    容鲤白日里便在香烟缭绕的三清殿内,跪坐在冰冷的蒲团上,跟着观中的女冠,为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诵念往生咒文,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夜晚,则回到听雪居,屏退左右,连扶云与携月也不留,只对着一灯如豆,摩挲着那剑鞘与玉佩残片,直至夜深。

    如此过了十余日,山中岁月静好,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痕,扶云与携月都觉得,容鲤面上的笑容略多了一些。

    七月月初之夜,月隐星稀,弦月投下浅浅光亮,湖面升腾起一层轻柔雾气,隐如薄纱,如梦似幻。

    听雪居内灯火早熄,万籁俱寂。

    容鲤依旧身边不曾留人,扶云与携月也早已习惯,只与那些侍卫使女们一同住在白龙湖畔。这儿与容鲤的听雪居隔着一段湖面,不扰容鲤清净,推窗又可将整个宽阔湖面尽收眼底,很是安全。

    然而就在这夜沉沉的酣眠之中,一道黑影踏水无痕,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岗,轻盈地翻入水榭轩窗,落地无声。

    第53章 第 53 章 殿下一个人……在做那种……

    跟随容鲤来白龙观的侍从们, 皆是容鲤自己带的,当初顺天帝给容鲤的那一队暗卫,她一个也没带, 也不准他们跟上。【感人至深的故事:半抹文学网】顺天帝怜她丧夫伤痛, 也没发作, 只叫人远远地看着, 但不准进白龙观, 亦是十分宽泛了。

    那影子融在今夜的雾里,倏忽一下便从水面擦过,几个起伏, 连龙潭之中游曳的龙鲤都不曾察觉。

    水边客院之中,几个侍从还不曾休息, 正在院中对月谈天,其中最擅长轻功的那个, 就在偏头说笑的那一刻, 察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对。

    他警觉地推开临水的窗, 只见湖中心的听雪居早已熄灯, 周遭的纱幔在夜风之中轻柔飘晃, 哪有什么不对?

    “这湖面上连半点假山湖石都没有, 就算施展轻功,也没有落脚之处,除了神仙, 没人能跨过这样广阔的湖面。”另一人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笑着打趣他, “你就是精神太紧绷,听到点风吹草动都害怕。”

    那人理智上也知道,如此环境下想要进人几无可能, 只好把窗关上,只是叹气:“出行前,陛下曾密诏于我,要我务必护好殿下安危,我怎敢疏忽?自然要多看一眼的。”

    两人精神放松下来,慢慢说到别的事儿上去了。

    *

    然而,那白纱舞动的帐幔后,静静立着个人影。

    褪去了轻甲,换下了官袍,如寻常江湖浪客一般,一身素衣裹身,腰佩长剑,头上的竹笠斜斜戴着,露出半张轮廓鲜明的侧脸,下颌线清晰可辨。

    听雪居不过二三层的小楼,他就站在下头,闭目静听,似能听见上头寝居之中传来的呼吸声。

    他知道,眼下实在是不该露面的。

    只是听闻她伤心过度,白衣守孝,甚至不惜与难得软和了心肠的陛下怄气,一个人跑到这白龙观来,以他的断剑做了灵堂,以如此死物为他祈福。

    只是为了他。

    为了一个,从前她最厌恨、恨不得立即离了十万八千里的,一点儿也不合心意的驸马。

    展钦看着面前数不清的白纱,紧抿着的唇角,终于松缓下来。

    罢了,他是一个应当死了的人,又用什么颜面来此面见她呢?

    然而,展钦的步子依旧停在那儿,不曾进入,也不曾后退半步。

    他只需静静一听,便知道听雪居之中没有旁人。

    那些大内高手,皆在白龙观外,她的侍卫们,也都在湖畔小筑之中。

    没有半个旁人,只有她与他在一块儿。

    耳边能听见那一点儿轻柔缓慢的呼吸声,与从前她蜷缩在自己怀中安眠时一模一样。

    只是隔得太久,隔了出征,隔了战火,隔了数月,展钦几乎记不得她轻轻依偎在自己臂弯之中的时候,究竟有多少分量?

    兴许没有分量罢。

    她那样小,软绵绵的如同一团绒羽,哪有什么重量呢。

    展钦的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渐渐紧握,仿佛无法回忆起她在自己的指尖带来的温度究竟如何,只能将这凶兵握紧,宣泄那一点无处可去的欲壑难填。

    半晌后,他终究是松了口气,转身往外而去,再次融入夜里。

    他不应当来的。

    就这一次。

    只这一次。

    哪怕是在楼下静静地听着她的呼吸声,知道她尚且还鲜活的在他能够感知到的地方,他亦很满足了。

    *

    然而,有些事情就如沙袋,一旦开了口,便淅淅沥沥如下雨一般滚落下来,一发不可收拾,无处可堵。

    即便展钦心想,只这一次,却依旧在每夜之中,重复在楼下白纱之中,告诫自己是最后一次,却仍然在下一个夜里,如同固执的幽魂,徘徊在听雪居之下。

    即便理智有千万个他不应当如此做的警告,展钦却依旧在抵达听雪居楼下时告诉自己,他是为了确认她的安全,顺带着满足那一点儿私心,感受那一点点与旧日一般,呼吸同在的错觉。

    一楼尚有冰凉水汽从龙潭湖面上扑来,他就站在那水汽之中,借这水汽冰凉,抑住心中所想。

    又是一个同前几日一般没有甚分别的夜,月影朦胧,湖雾氤氲。

    展钦如常隐在纱幔之后的阴影里,止步于此,在无声寂静的夜中,静听着楼上细微的声响。

    她呼吸眠眠,正安然入睡。

    展钦微垂下眼,望着腰间的佩剑,怔怔地有些出神。

    然而不知何时起,那呼吸声变得有些……不同。

    不再是安眠时的轻缓,而是带上了一丝紊乱的、压抑的急促。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又梦魇了么?

    ——并不大像。

    紧接着,一阵在这夜色之中也显得细微的,衣衫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传来,间或夹杂着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从喉间溢出的轻软闷哼。

    那声音极轻,却像带着甜腻的钩子,猝不及防地勾住了展钦全部的神经。

    展钦抬起了眼。

    她在做什么?

    这般声音,他自然是听过的。

    在她被自己缠着抱着,楔着填着的时候,他听过数次。

    然而眼下,这听雪居之中……分明只有他与她二人。

    一个荒谬,又灼热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他的脑海。

    展钦自然是知道的,长公主殿下新寡,却毫不妨碍重获帝王怜悯的她,重新又成为京城炙手可热的红人。

    若非她离京离得急,恐怕什么高赫瑛、沈自瑾,亦或是她曾见过的那些画卷之中任何一张面孔,皆有可能被送到她的面前,任她挑拣选用。

    也许这听雪居之中,还有什么静悄悄、能不被他察觉的第三人,正替了该死的他,侍奉殿下?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在那压抑的喘息间隙,似乎有一个模糊的音节,被她含在唇齿间,反复碾磨。

    声音太轻,太模糊,被夜风和潮润的雾气揉碎,叫展钦辨别不出。

    他下意识想要往上去,却在手指挨到那被湖心水汽浸润了的白纱的那一刻,仿佛被烫着了一半,猛然缩回。

    他一个“已死之人”,一个从一开始就配不上她的卑贱之人,有何理由去看、去质问?

    那股子交缠着妒意和卑贱的火,在他的胸膛之中渐渐冷却下来,化为一块从喉头滚落的,能够穿人肚腹的金,几乎将他的呼吸都压得不剩半点。

    是了。

    他原是不配的。

    展钦想起来二人成婚时的,从容鲤处所得的、浑然厌恶的目光,只觉得,也许这个时候,才正好是拨乱反正。

    殿下本就厌恶他,不过是因堕马伤了脑颅,才叫他有机会偷去了那几月恍若旧梦的时光。如今他已“死”,正应当是还她自由之时。

    不甘依旧在他的骨血之中流淌,可展钦压下那一口冲到喉中的腥气,知道自己这些个静默在楼下的夜,日后也不配再有了。

    他转身,要往外去。

    然而那依旧带着余韵,轻轻喘息的嗓音,忽然从楼上响起。

    她似在自言自语,却又仿佛在说予这无边的夜色听。

    “在楼下站了如此多夜,不上来看看吗?”

    不过是那样淡淡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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