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眼中满是欣慰,“只要驸马待殿下真心,咱们也能放心些。如今就盼着这回去温泉庄子,殿下能彻底放宽心,养好身子。”

    两人说说笑笑,时间倒也过得快。

    车队一路平稳前行,约莫一个多时辰后,终于抵达了凤鸣山脚下的栖霞镇,并未停留,直接沿着修缮好的山道往半山腰的庄子行去。

    越往山上走,秋色愈浓。层林尽染,五色交织,美不胜收。山中空气清冽,带着些松柏草木的香气,风中隐隐可闻热汤硫磺之味。

    温泉庄子黑瓦白墙,就掩映在这一山的彩林之中,颇有些山野趣味,精致非常。庄头早已领着仆役在门外恭候,见到车驾,连忙跪迎。

    展钦先下了车,随即转身,很自然地朝车内伸出手。容鲤扶着他的手,踩着脚凳下了车,脚踩在落满银杏叶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深吸了一口山中清冷的空气,只觉得心旷神怡。

    “参见长公主殿下,驸马!”庄头及众人齐声行礼。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容鲤心情极佳,语气也柔和。“此次出行,本就不曾大行仪仗,也不必太拘泥这些俗礼。”

    她近来学的多,行事也妥帖。到了庄上,便先赏赐下人,随后又让扶云携月出去,好好叮嘱调教调教庄中的仆役们。一番恩威并施下来,庄中人对这位素来只闻其人不见其面的长公主殿下是又爱又敬,做事更是认真起来。

    庄中女史上前为容鲤引路,介绍着庄内的布局。庄子不大,却处处精巧。主体是一座三进的院落,厅堂、寝居、书房等一应俱全,陈设雅致。最妙的便是庄中自有几眼温泉,不仅寝居内有单独的浴池,后院还有大小不一的露天汤池,以竹篱和山石隔开,私密性极好,若喜欢外头的野趣,也是极好的去处。

    安顿下来后,已是午时。庄子里准备了丰盛却又不失山野本味的午膳,山珍时蔬等烹调得法,鲜美异常。

    容鲤胃口大开,比在寻常还多用了半碗饭。

    展钦相陪,不时为她布菜。

    用过午膳,略作休息,容鲤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去温泉看看。

    今日日头不错,容鲤便择了后院一处被几块巨大山石环抱的露天小汤池。池边植着几株耐寒的草木,有些不知名的花儿正开着,氤氲的热气从池中升起,与山间日光融在一起,如梦似幻。

    容鲤褪去外袍,只着轻薄的纨衣浸入池中,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山间的微寒,舒服得她轻轻喟叹一声。

    她靠在光滑的池壁上,见这些水池之中都做了垫底的石头,她能碰到底,不至于生出溺水慌张之感,可见母皇用心。

    容鲤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惬意。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容鲤警觉地回头,却见展钦不知何时也来了,他只穿着一身素色中衣,衣襟微敞,露出一点儿精瘦的胸膛,正站在池边看着她。

    水汽朦胧中,他冷峻的眉眼似乎也柔和了许多,目光深邃,落在容鲤因热气蒸腾而泛着绯色的脸颊脖颈上。

    “你……你怎么来了?”容鲤下意识地将身子往水里缩了缩,虽然两人早有几次亲昵,但这般在光天化日之下坦诚相对,还是让她有些羞赧。

    展钦踏入池中,在她身边坐下,温热的泉水漫过他精壮的胸膛。他并未靠得太近,只是那样看着她,声音被水汽浸润,带着一丝低哑:“臣来看看殿下。可还适应?”

    “嗯,很好。”容鲤点点头,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靠得这样近,还是在这样的光天化日之下。

    四周就是野外,她不免想起来上回在马车之上的荒唐——可那时候,尚且还有马车车壁遮挡,眼下却是全然的野外,容鲤不免有些心慌意乱。

    水波轻轻荡漾,触及肌肤,带来微痒的触感。

    容鲤不敢看他,目光飘向池边那几株在热气中朦朦胧胧的小花儿,只觉得那花儿真是花儿,心跳都有些不似自己的了。

    展钦却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在水面的一缕湿发:“殿下头发长了。”

    “嗯……”容鲤轻轻应了一声,感觉他指尖划过的地方,像是点燃了一小簇灼热的火苗。在温泉之中,这火苗并不是那样热烫,却足够点起她的心,叫她有些心慌。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泉水汩汩流动的细微声响,和彼此渐渐清晰的呼吸声,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而暧昧。

    容鲤心跳得越来越快,只觉得原来静谧也如此叫心慌意乱,正想说些什么打破这寂静,展钦却忽然靠近了些,手臂绕过她的后背,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他的胸膛宽阔而坚实,带着灼人的体温,隔着一层湿透的薄薄衣料,紧紧贴着她。

    “驸马……”容鲤轻唤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嗯。”他低低应着,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殿下……就这样待一会儿。”

    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样静静地拥抱着,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

    山风拂过,耳边静静听得一点点林叶的沙沙声响,却吹不散这一方小天地里的旖旎温情。

    容鲤起初还有些僵硬,渐渐地,在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中放松下来,安心地靠着他,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前些日子里的那些愁绪、忧心,仿佛都远去了。

    天地间,只剩下彼此。

    容鲤今日又一次地想,她很满足了。

    这些时日对记忆之中的零星冲突而起的疑惑尽数褪去,容鲤只看眼前。

    *

    在庄子的第一日,便在这样泡温泉,品山珍,相依相偎的悠闲惬意中度过。

    第二日,容鲤休息够了,精神头极好。她难得出来,不曾见过外头民间模样,便想起了下山逛逛的念头。

    她拉着展钦,特意命人寻来了两身寻常衣裳,对着镜子照照,看上去不过是常见商贾,便分外满意地点了头,带了两个护卫,与展钦一同悄悄下了山。

    再临栖霞镇,容鲤少了昨日的雀跃兴奋,多了几分闲适。她拉着展钦在镇上的青石板路上慢悠悠地走着,看到感兴趣的铺子就进去瞧瞧,遇到好吃的零嘴就买来尝尝,真如同世间最寻常的一对小夫妻。

    走过镇中的时候,容鲤在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子前停下。那摊主是个女子,正在摊后熟练地用一块块的木料雕刻钗环,容鲤选了一支花苞模样的木簪,样式简单,却别致可爱。她拿在手里把玩,有些喜欢。

    “喜欢?”展钦问。

    容鲤点点头,又摇摇头:“就是看着好玩。”她从小锦衣玉食,什么样的珍宝玉簪没有,这桃木簪实在算不得什么,只是觉得新奇。

    展钦却已掏出碎银付了钱,从她手中拿过簪子,仔细地端详了一下,然后抬手,轻轻簪在了她松松挽起的发髻上。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认真。容鲤微微一怔,抬手摸了摸那支簪子,心底不由得有些甜蜜。这并非什么贵重之物,却因是他亲手所赠,亲手所簪,而显得格外不同。

    “好看。”展钦看着她,目光专注,轻轻说道。

    容鲤脸颊微红,垂下眼眸,唇角却忍不住向上翘起——这好似,还是她头一次听展钦夸自己呢!

    两人又逛到镇口,见那里围了不少人,原来是个简陋的集市,许多附近的村民拿着自家的出产来换钱换物。有卖鸡蛋的,有卖蔬菜的,有卖编织筐篓的,熙熙攘攘,分外活泼,与京中事事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容鲤还是第一次见,因而觉得新鲜极了,探头看着。

    瞧见有个老妇人蹲在角落,面前只摆着几个歪歪扭扭的陶罐,无人问津,神情凄苦。容鲤不免心生怜悯,走过去蹲下问道:“婆婆,这罐子怎么卖?”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希望:“姑娘,三文钱一个,都是俺自家烧的,虽不好看,但结实着哩。”

    容鲤拿起一个陶罐看了看,确实粗糙,但若填些土进去,做个盆栽,也颇有野趣:“挺好的,我都要了。”说着便示意身后的护卫付钱。

    老妇人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这时,旁边一个卖柴的汉子叹了口气,对同伴道:“今年这光景,粮食减产,要人命啊。我家阿东走商回来,说西边不太平,粮价都涨了。咱们这还好,靠近京城,再往西边去的那些地方,听说有的村子都遭了殃,被流寇抢了……”

    他的同伴压低声音道:“可不是嘛!我还听说,那些流寇里,还有好些是沙陀人打扮的,凶得很!官府剿了几次,都没剿干净……”

    沙陀人?流寇?

    第48章 第 48 章 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

    容鲤正准备起身离开, 听到“沙陀人”和“流寇”这两个词,脚步微微一顿。

    容鲤还记得自己在宫中的时候,母皇与自己说起的, 沙陀二王子处月风进京之事。彼时二人言谈, 提到过一回, 说是沙陀国如今日益收到东突厥之侵扰, 亦是因此才向天朝求援, 将自己灿若珍宝的二王子送到天朝为质,以期换得沙陀国平安。

    沙陀国中究竟情况如何?怎生连边境子民都落草为寇,甚而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滋扰主国天朝边境。

    她下意识地看向展钦,展钦也正看着她, 眼神交换间,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并非好消息。

    容鲤逐渐接手政务, 乍然听得这消息, 心中不免蒙上了一层阴影。她让护卫将那几个粗糙却承载着老妇人生计的陶罐拿着, 又额外给了那老妇人一些银钱, 随后给了展钦一个眼神, 展钦便会意, 走到方才抱怨的那几个卖柴人身边。

    他浑身衣着气度不俗,那几个乡民有些害怕,不敢再随意说话。

    展钦并未以势压人, 只拿出些许碎银,买了那汉子几捆柴, 状似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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