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本就不作假,高赫瑛也寻不到错处。

    他点了点头,不再追问,随后与容鲤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而展钦自始至终也未给高赫瑛和那剑穗一个眼神,仿佛全然无意。

    高赫瑛走后,容鲤立即瞪着展钦道:“叫你不要来了,你怎自己来了?”

    展钦神色已恢复平日的冷峻,低声道:“臣若不来,如何知道他手里竟有此物?又如何知道他究竟想试探到什么地步?更何况,今日不来,明日后日也定有人要前来打探,不如叫他们明晃晃看了,又如何。”

    “那剑穗……”容鲤也还在想着方才的事情,不由得问起,“我方才只看了一眼,未必能够认出来。那果真是你先前用的剑穗么?”

    “是。”展钦肯定道,“殿下所赠,臣一直带着,只是坠崖假死后,许多物件遗失损毁了,这剑穗也在其中。却不知如何落到了高赫瑛手中。”

    “他今日公然拿出此物,必定有所意图。”容鲤着实有些困惑,“他先前行事,瞧不出半点纰漏,闲云野鹤得如同万事无心,怎生今日如此明晃晃而来?仿佛直截了当地告诉你我,他是来此试探来了,叫我甚至怀疑他有些疯了。”

    “高赫瑛并非等闲之辈,先前按兵不动,自是无他挂心之事,今日始露锋芒罢了。”展钦淡淡道。

    容鲤点点头。

    她已不是从前天真茫然的小丫头,如今再思索前事,也察觉到高赫瑛行事之滴水不漏。然而正是如此,高赫瑛一改往日谨慎作风,如今堂而皇之而来,究竟所为何事?

    展钦看出她心中疑虑,眉心皱成一团,下意识伸手抚平了,为她解惑道:“高赫瑛长久留在京中,绝非仅仅为研习天朝典籍而来,定有他由。这京中向来明争暗斗,他一个属国世子怎能独善其身,定与其中之人有勾连。”

    容鲤也已想到这一层,只道:“是。且无论高世子究竟与哪一方有勾连,他今日拿着你的剑穗公然而来,便是堂而皇之地告诉你我,他手中有些至关重要的消息。”

    然而,高赫瑛抛来的,却非橄榄枝。

    若真要接高赫瑛的消息,势必会叫高赫瑛知晓,容鲤并非人前那般天真无邪,更甚至叫他这样玲珑心窍之人,倒推当初栾川杀“阿卿”也不过是她为展钦脱身之局。

    这一条剑穗,如同明晃晃的诱饵,是绝咬不得的。

    “不能从他这里下手。”容鲤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只是难免好奇,高赫瑛背后所靠的,究竟是哪股势力?为何先前如此静水无波,眼下她从栾川回来,便如同旁人推出来的棋子似的,直接撞到她的面前。

    容鲤总觉得自己仿佛捉到了什么线索,下意识站起来在花厅中踱步——高赫瑛身为属国世子,本是不能长留京城的,若他真是旁人手中的棋子,他想留下,便必定要有人为他做局。

    而高赫瑛能够留下,是因他将要回国之时,众多属国使臣在回国路上遇刺。他来京城路上便已经遇刺一次,再有这等消息,便可顺理成章地以“留京研学”为由,留在京中。

    如此倒推,他背后之人,定与当初的刺杀有关。

    刺杀……容鲤终于串联起一些碎片。

    高赫瑛留京,是有刺客刺杀所故;

    莫怀山押解上京未果,亦是有水匪屠杀所故;

    而回京路上所遇的劫掠惨案,也是流窜盗匪所做。

    接二连三的刺客,这太平盛世,哪里来的这样多的刺客?

    除非,皆是某人用惯的手段罢了。

    容鲤瞬间福至心灵,抬头与展钦对视一眼,二人同时说出:“查刺客。”

    她立即将陈锋唤进来,将布置一一吩咐下去。

    如此正事说完,厅内气氛稍缓。

    长公主殿下正是个跳脱性子,想完了正经事,肚子里没完没了的坏水就开始往外冒。

    她瞥了展钦一眼,看着他这般规矩模样,勾了勾手道:“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展钦从善如流上前一步,容鲤便凑到他身边问道:“你方才那剑舞,还真有些伶人身姿。你说早年流落市井,在勾栏瓦肆厮混……难不成不是借口,当真如此?”

    展钦神色微僵,别开视线:“不过是为了生计,看过几眼罢了。”

    “难怪,我就说。”容鲤凑近了些,眼中闪着细碎的光芒,“难怪你认得谈女医送来的那些‘奇巧玩意儿’,原来早有‘见识’。”

    她本是玩笑揶揄,话一出口,却见展钦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绯色。

    容鲤瞧着他这副难得的窘迫模样,觉得有趣极了,还想再逗他几句。

    然而,展钦却忽然抬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那眼神幽暗,带着一种她熟悉的、渐起的风暴。

    “殿下似乎……对那些‘奇巧玩意儿’很是好奇?”他低声问,向前逼近一步。

    容鲤这才意识到不妥,她下意识后退,却被他揽住了腰。

    “我、我没有……”她矢口否认,心跳却开始加速。“同你玩笑呢,你看你,又当真。”

    “没有么?”展钦低下头,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哑,“可臣怎么觉得,殿下每次提起,都兴致勃勃?”他的手指,隔着柔软的衣料,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方才殿下问臣从何处学来……臣现在就可以,仔仔细细地……‘告诉’殿下。不仅这些,臣会的,比殿下想的还要多。”

    容鲤的面颊瞬间滚烫起来,想推开他,却被他更紧地搂住。

    方才的冷静理智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他灼热的气息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暗流。

    “你……你别胡来!这还在前厅……”她慌乱地找着借口。

    “前厅又如何?”展钦低笑,竟真的打横将她抱了起来,“殿下不是说,臣是‘坏狗’么?坏狗……自然是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展钦!”容鲤惊呼,用力推他。

    展钦笑了两声,在她唇角烙下个轻吻:“与殿下玩笑罢了。殿下日日思索这些头疼之事,何日可得松快?”

    *

    数日后,容鲤禁足已解,而顺天帝正式一道圣旨下来,将二皇子容琰开府封王,赐号“齐王”,在新落成的齐王府设宴。

    容鲤作为长姐,自然在受邀之列。

    这等正式场合,“闻箫”的身份不便随行,展钦只能留在府中。

    宴席之上宾朋满座,觥筹交错。

    二皇子新得贵号,一跃成为京中炙手可热之人。

    容琰已不再是昔日那个躲在阿姊身后,连走路都需人搀扶的孱弱少年。他一身亲王服制,举止得体,言谈间虽仍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但眼神清明,与往昔判若两人。

    看着容琰这一日与一日的不同模样,少年迅速清减下去的面颊与窜高的身形,已有了些青年样子了,容鲤心中便有些感慨。

    当年姐弟二人相依相偎,他瘦得如同养不大的猫儿似的,如今总算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了,眼睛也已经好了,真是好呀。

    酒过三巡,容鲤借口更衣离席,在王府花园的水榭边略作休息。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意。她靠坐在栏杆上,望着池中倒映的灯火,思绪纷飞,感慨万千。

    不知过了多久,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轻轻落在了她肩上。

    容鲤回头,正是容琰。

    “阿姐,夜风凉,仔细吹头疼。”容琰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温和。

    “没事,醒醒酒也好。”容鲤拢了拢披风,看着他,“今日|你也辛苦,应付这许多人。”

    “分内之事,怎有阿姐平日一半辛劳。”容琰笑了笑,目光落在她微醺后更显妍丽的侧脸上,停顿了片刻。他伸出手,指尖极轻、极快地在她脸颊边拂过,仿佛只是替她拂开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触感一掠即逝。

    “阿姐瘦了。”他收回手,语气之中有些怅然。

    容鲤心中微动,却也只是笑了笑:“往事烦乱,心绪低迷,自然如此。”

    容琰望着她,仿佛想要如同往常一般握紧她的手,却只是动了动指尖,长叹道:“阿姐受苦了。我眼睛已然好了,定能为阿姐分忧。”

    两人又静静坐了一会儿,直到扶云前来寻容鲤,说是时辰不早,该回府了。

    容鲤起身,容琰便送她至府门。

    马车已在等候,驾车的是陈锋。

    就在容鲤准备上车时,容琰忽然开口:“阿姐,路上小心。”

    容鲤回头一笑,催他快些回府去,不必在夜风中等。

    而容琰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马车车帘掀起那一刹那,后头坐着的那道若隐若现的挺拔身影。

    是展钦。

    而展钦的目光,也显然正落在容琰的身上。

    二人对视一刹,仿佛隐有刀兵紧绷,但容鲤正好说了句什么,二人的目光便皆回到她身上去了,皆化为柔软的凝视。

    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马车缓缓驶离齐王府。

    容琰站在府门前静静地望着,直到那马车看不到半点影子,才转身回府,挥退所有伺候的下人,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房。

    推开书房的门,里面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然而,就在他踏入房内的刹那,一个低沉沙哑、仿佛刻意扭曲过的声音,从书架后的阴影里幽幽响起:

    “齐王殿下安。”

    用字恭敬,却格外刺耳。

    容琰脚步未停,走到书案后坐下,自己点燃了桌上的烛台。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来做什么。”他冷冷道。

    那黑影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殿下如今开府封王,好不风光,就忘了我是如何为殿下殚精竭虑的?”

    容琰并不理会,那人也不急不恼,只桀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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