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警告女眷不要痴心妄想,有人却准备去上前问问报名的事项。

    方才那位女子率先上前:“请问女学在何处报名?我想去。”

    燕儿的母亲也牵着女儿凑过来:“我们也想报名。”——

    禄州府城的第一所女学,设在一处旧学堂里。

    这所学堂原为官府所办,后来迁了新址,旧屋就一直空着。

    有现成的地方总比新建要快,苏临命人将学堂彻底清扫,配齐了崭新的桌椅,很快就布置妥当。

    学堂参照她对现代的记忆做了些改造,教室前方立起石板方便用炭笔写字教学,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教室一侧还备着可供学子借阅的书籍。

    开学那天清晨,苏临特意来到现场,却没有声张。

    天色微阴,来报名的人稀稀落落,有些人只是在门口询问一番,就转身离开。

    微服前来的苏临站在不远处的树后,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愿意来的人还是太少,能挣脱世俗束缚的女子终究是少数。

    她安慰自己:能来一个是一个,多一个女子能读书求学,就比从前好上千百倍。

    正打算悄悄离开,回去准备交接事宜,苏临却看见一个刚才离开的女子又匆匆跑了回来。

    那女子问门口登记的人:“今天报名到什么时候截止?”

    “天黑之前都可以。”对方答道。

    “太好了!”女子欣喜道,“那我再回去一趟……”

    苏临忍不住走上前,装作偶然路过,拦住了女子:“这位姑娘,为何要这么问?”

    “我原本担心女学只要读过书、识字的,不要我们这些乡下女子,来了才知道,只要是女子都可以来!”

    她爽朗一笑:“刚才我跑回去告诉左邻右舍的姐妹们,她们很多人都想来,但还要做饭、带孩子、做家务,问我能不能晚些来。”

    “既然天黑前都可以,我这就回去告诉她们这个好消息!”

    说完,女子又匆匆离去。

    苏临站在原地,微微出神。

    以男子身份生活了这么多年,她已许久没有体会过女子的处境。

    几乎忘了,在这样一个平凡的清晨,许多女子要早早起床做饭,哄哭闹的孩子,清洗堆积的衣物,操心一家人的生计。

    沉重的生活像压在头顶的屋檐,遮蔽了所有的天光。

    可她们依然挣扎着,从缝隙中长出希望的枝叶。

    苏临决定晚些再回去。

    过了一阵子,竟真有众多女子从街头巷尾走了过来。

    她们中有布衣钗裙的普通妇人,有衣着秀雅的富家小姐,有皮肤粗糙的农妇,还有年纪尚小的女孩好奇地跟在人群里。

    排队时,她们自然地聊了起来。

    “我丈夫不让我来,我偏要来!”

    “我爹说我要是踏出家门就别想回去。我说女学有宿舍,不劳他操心,气得他说不出话!”

    “家里倒是支持我来,但我得先砍完柴。等我家女儿长大了,也要带她来听听课。”

    “邻居姐姐问我要不要来,我就来凑个热闹……”

    有人好奇地问:“教我们的先生是什么人?”

    “听说是秦家小姐。”一个闺秀模样的姑娘终于找到了开口的契机,“从前我们办女子诗会,她每次都拔得头筹!”

    旁边的人听得眼睛亮了:“女子诗会?什么时候的事?”

    闺秀笑谈:“还不是因为那位女魁首。我们私下里可羡慕了,特意办了几次诗会,想着有朝一日若能像她一样,这辈子就圆满了。”

    她们一边排队一边聊天,很快就到了登记处。

    有几名女子不会写自己的名字,那位闺秀便主动帮忙,听着她们的描述,一笔一画认真写下。

    “多谢姑娘。我们活了大半辈子,连识字的机会都没有,真羡慕你们……”一个布衣女子有些惭愧。

    闺秀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别这么说,我只是投胎时多了些运气。往后我们都是同窗,你们可别输给我!”

    随后,她们被引到书院中央。

    那里摆着一张桌子,放着待发放的课本和文具。

    众人领取书籍时,书院的教师也从屋内缓步走出。

    她穿着一袭素裙,发髻只用一支木钗绾起,虽不施粉黛,却自带浓浓的书卷气。

    闺秀看见她,眼睛一亮,挥手道:“秦小姐!”

    秦小姐却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向所有人躬身一礼,微笑道:“我名秦香附,经苏大人考核,前来为各位授课。往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另外,请各位称我为‘老师’,而非‘先生’。”

    这个要求是苏临送走温玉后,独自在房中想出来的。

    虽然在这个时代,“先生”一词尚无特殊含义,但她经历过现代的生活,就再也无法忽视其中的差别。

    再寻常的男子都可称“先生”,而只有极杰出的女性才配得上这个称呼。

    与其强化这种刻板印象,不如从她开始改变。

    温玉曾告诉她,禄溪书院的学生都称陈妙之为“老师”。

    既然禄溪可以,禄州府的女学也要如此。

    看到这里,苏临觉得今日已经没有遗憾,微微一笑,悄然离去。

    在场的女子们都是第一次入学,听了秦香附的话,以为这是既定的规矩,并无异议:“秦老师好。”

    秦香附引着她们走向另一边的教室:“往后,我们就在此处上课……”

    这是她第一次走出家门担任教职,所幸家人十分支持,认为这是她出人头地的良机。

    今早出门前,她反复整理身上的衣装,生怕在众人面前不够得体,最后却忽然想通了一件事,顿时释然。

    她现在是一名教师,不再是代表家族出席宴会的“秦小姐”,那时她需要精心打扮,以免丢了家族的颜面,如今却不然。

    作为教师,唯一的要求就是学识,其他都是虚名。

    真好啊。

    她忽然意识到身为教师的好处。

    原来不需要显赫的家世,不需要绝世的容貌,也能赢得众人的尊重与爱戴。

    只要有真才实学就够了。

    这一刻,她忽然找到了嫁人之外的第二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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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在稳中向好~[撒花]

    ☆、第78章 不可逆转

    从零开始的教学算不上容易。

    秦香附从前在府中做千金小姐时, 从来不用操心府里的各种杂务。

    早晨起身便有侍女为她备好温水、奉上新衣,桌上永远摆着热腾腾的早膳。

    慢悠悠地吃完早饭,她只需走几步路拐进书房, 就可以开始一天的学习了。

    如今在女学, 学生们的状况却层出不穷。

    她们年龄不一, 身份也各不相同,年纪小的还是孩童, 年长些的已经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

    因此,许多学生的身份并不单纯, 也常常被各种杂事绊住脚。

    开学第二日, 秦香附站在讲台上拿着花名册点名时,就发现教室里空了一半座位。

    “张翠仪可在?”她看了一眼花名册问道。

    一个熟悉的女声怯怯答道:“老师, 翠仪的孩子昨夜染了风寒, 今日怕是来不了了。”

    秦香附点点头, 记了下来,继续点名:“陆小莲?”

    又有人起身替同窗告假:“小莲说夫家有些杂事, 要随夫君去处理……”

    这般挨个点下来, 全班二十余人,竟有一半被家事绊住了,没能到教室里来。

    秦香附心中发愁,却也明白, 有人肯来已经是难得。

    苏临交给她的课本知识深奥, 那些天文地理一类的知识, 连她都很少涉猎。

    但苏临对她说, 眼下最要紧的是教这些女子识字, 只要识得字, 她们就能自己读书, 回家也能继续学习。

    至于更进一步的学习,到时候她可以去找禄溪书院的人们取取经,那边的姑娘们已经学得卓有成效。

    秦香附叹了口气,现在她们的女学一切才刚起步,想这些还远着呢!

    她收敛起心神,在石板上工工整整写下基础的笔画和偏旁,领着学生们一遍遍诵读。

    这整整一日下来,她只给大家教了几十个常用字,又布置了课后练习的功课,时间就流逝到傍晚。

    看着学生们陆续离去,她独自坐在讲台前出神。

    照这样的速度教下去,何年何月才能让大家真正步上正轨?那些因故没有来到教室的人又落下了进度,往后该怎么平衡呢?

    “秦小姐!”一个清脆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她抬起眼,见面前是开学那日与她打招呼的闺秀,此刻正站在讲台前,不好意思地改口:“抱歉,现在该叫您秦老师才是。”

    秦香附端详着这张熟悉的面孔,想起今天早上才刚点过名:“唐惜?”

    “正是我!”唐惜连连点头,“那日诗会上就觉得秦老师才学过人,没想到您竟能通过苏大人的考核,来此任教。”

    “秦老师,能不能给我传授些学习的诀窍?”

    秦香附摩挲着手中的书卷,沉思片刻。

    从她个人的经验来看,学习一事本无捷径,最重要的是专心致志、持之以恒。

    可这世间的女子,即便排除万难到这里报名入学,也总被琐事缠身,没办法心无旁骛地钻研学习。

    想到这里,她反问唐惜:“你来女学前,在家中是怎么学习的?”

    “这个嘛……”唐惜回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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