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仅是一个姓氏的争夺。

    今日刘浩炎能轻易夺走孩子的姓氏,来日就能觊觎家里的田产房屋。

    男人的贪欲如同深渊,永无止境,唯有从一开始就斩断他的妄想,才能彻底杜绝后患。

    刚才她积压了多年的怒火终于倾泻出来,拳脚打在他身上的时候,她竟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可是,不够。

    还远远不够。

    当她转眼看向紧紧贴在刘浩炎身边,还用敌视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时,那阵疲惫感又涌上心头。

    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竟口口声声唤她“婆娘”,骂亲姐姐是“贱人”,不知何时起,他已将他父亲那套学了个十成十,眉眼间尽是凉薄。

    为什么无论她如何教导,他总向着父亲,从不体谅她的苦楚?

    罢了,人各有命。

    沛川是个不中用的,扶不起来的烂泥,既然他不愿听她的,她也不用费这个心去教养了。

    往后,她只要管好千山就好。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决绝。

    她看向刘浩炎,语气平静无波:“沛川可以跟你。但按婚书,他必须姓陈。”

    “以后千山跟我,他跟你。从此以后,我们母子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沛川一听,顿时喜形于色,抓着刘浩炎的手又蹦又跳:“爹!以后我能跟着你了!”

    刘浩炎面色这才稍微好转了些。

    他心里盘算着权宜之计,反正孩子现在还小,也不着急,先跟着自己,等日后长大了,总有办法让他改回刘姓。

    想到这一点后,他也不再出声反对。

    温玉见双方达成一致,便不再多言。

    刘浩炎倒是动作利索,在众人见证下很快就在放婿书上签了名,按了手印,随即把笔一撂:“好了,从此你我两清!”

    他转向陈妙之,仿佛还在竭力维持自己最后的那点尊严:“哼,我倒要看看,你们孤儿寡母的,没了男人往后怎么活!你们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陈妙之眉头刚蹙起,还未开口,一旁的温玉却轻轻笑了起来。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她转向陈妙之:“妙之姐,我们学堂正好缺一位识文断字的教师。”

    “你……愿意来吗?”

    陈妙之猛地抬起头,甚至怀疑自己听到的是臆想出来的。

    可是温玉笑着看她,让她又不由自主地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堂姐信中所写的那个未来,那件她只敢在夜深人静时悄悄憧憬的事……

    竟然,可以成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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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陈妙之女士终于脱离了一段失败的婚姻,终于能过上幸福的生活,让我们举杯共祝她越走越好[撒花]

    ☆、第40章 非她不可

    和离这件事, 总算暂告一段落。

    见陈妙之居然有了去处,刘浩炎气得脸都青了,但顾忌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只好憋着气, 拉着沛川一瘸一拐地走了。

    温玉没有急着定下一切, 而是先请众人散去,待陈妙之收拾停当, 才温声提议带她去书院看一看。

    陈家的小院几年没人住,已经长了许多杂草, 荒芜一片, 恐怕一时半会住不得人。

    温玉便邀请陈妙之先到自己家里客房暂住,等陈家宅子清理停当了再搬回去住。

    实在是盛情难却, 陈妙之虽然觉得不好意思, 但也应下了。

    温玉生怕好不容易找来的人跑了, 一边走,一边将书院的薪资、休沐等事宜娓娓道来。

    书院每旬休两日, 午间可小憩, 另有专供先生休息的静室。

    千山紧紧挨着母亲,仰起脸望温玉,小声问:“姐姐,我……也能去吗?”

    “自然可以, ”温玉笑着轻拍她的肩, “以后你就和大家一起上学, 我们学堂里有和你年龄相仿的孩子, 你们可以一起玩。”

    陈妙之牵着女儿的手, 跟在温玉身后, 脚步轻得发飘, 像是在做梦。

    她终于不必再看刘浩炎的脸色过日子。

    女儿也不再需要提心吊胆,害怕父亲随时可能会落下的打骂。

    明明和离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为什么她们却熬了这么多年?

    她忽然明白过来——是因为这世道。

    这世道无人为她撑腰。

    即便被邻居亲眼看见她在刘浩炎面前挨打受骂,旁人也只觉得是他们的“家务事”。

    男人教训妻儿,在他们眼中天经地义,只会怪陈妙之“不识好歹”,居然敢“违逆丈夫”。

    圣贤书骗了她这么多年,教她为妻要忍,为母要苦。

    却从没有一页书、一个人愿意告诉她:在那之前,你该先学会做“自己”。

    而在禄溪村,她先是个“人”,然后才是“母亲”和“妻子”。

    无论她与刘浩炎是何关系,他动手打她,就是错了。

    所谓的夫妻关系,都是他们一手编织的谎言,只为了给自己找一个贴身伺候的奴隶,才把无辜的女子骗入婚姻,从此再也无法逃脱。

    而她亲手还击的那一刻才恍然发觉,挡在她面前的那个看似强大的身影,原来不堪一击。

    这么多年,她竟一直活在一个虚张声势的阴影之下,从未真正活成过自己。

    “阿娘,你怎么了?”千山轻轻晃了晃她的手。

    陈妙之蓦地回神,才发觉温玉也已停下了脚步,正安静地望着她。

    温玉的目光比方才更柔和了些,自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到她手中。

    “妙之姐,”她声音很轻,“都过去了。”

    陈妙之这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明明才三年没回来,陈妙之却几乎认不出禄溪村了。

    村里不少人家建起了新屋,田亩之间郁郁葱葱,菜畦麦苗长势喜人,早已不见荒年留下的萧索。

    昔日坑洼的土路已被人们修整平坦,还比之前拓宽了不少,土路上隐隐有着车辙和马蹄的印记,透出几分陌生的兴旺。

    她仍记得,自己离村之前,禄溪村也曾富庶过一阵,却远不似如今这般。

    那时富的仅寥寥数户,大多数人仍在温饱边缘挣扎。

    荒年袭来时,富户们早早迁逃,反倒是穷得无处可去的村民选择留下。

    而如今的村落,不见朱门富户,却也再寻不到贫寒人家的痕迹。

    即便是最寻常的农户,也有屋可居、有衣可穿、有水可饮,甚至能走进学堂听几堂课。

    他们再不必将孩子送进城里为奴为仆,在自家土地上便能安稳度日。

    连以前在村里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陈家宅子,如今放在整个禄溪,都不够看了。

    陈妙之忽然下了个决心。

    她要好好教书,给自己和千山挣个漂亮的大宅子,不会比任何人差!

    不知不觉间,三人走到了学堂门口,温玉引着陈妙之走进一间小室,为她斟了茶,随意道:“妙之姐,你觉得我们这学堂如何?”

    “好,真好,”陈妙之捧着茶盏却忘了喝,眼神明亮,“我从未见过这样好的地方——”

    方才路过讲堂时,她曾悄悄向内望了一眼。

    讲台上,宁盛安正拿着一支白笔,在墨色的板面上写字,下面的学生有女有男,有老有少,但都很认真地听着他讲课的内容。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即便当年父母疼爱她这个独女,为她请过西席开蒙,她也从未真正踏入过学堂。

    陈雨信中所述种种,她原还将信将疑,此刻却真真切切摆在眼前。

    而很快,她就要成为这里的一份子,是站在讲台上教书的教师。

    她怎能不欢欣?

    温玉望着陈妙之发亮的眼睛,心头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她早已习以为常的一切,在对方眼中,竟是不曾奢望的光明。

    “如今学堂里只有一位男先生,”温玉饮了口茶,压下翻涌的情绪,笑意明澈,“我一直想请来一位女子,专为姑娘们授课,如今你正好来了。”

    “我真的能行吗?”陈妙之下意识攥紧衣角,喃喃道,“也不过是读过几本书,称不上学识渊博。”

    这何止“读过些书”?

    温玉心下莞尔。

    你的“面板”早就告诉我了。

    她早已仔细看过,陈妙之不仅学识扎实,还通医理、晓科学,技能点远比表面看来更加丰富。

    “妙之姐都会些什么?”她故作不知,轻声探问。

    陈妙之沉吟片刻,才慢慢说道。

    “开蒙时读过经史子集,对史书还算熟悉,诗词歌赋却不甚擅长。”

    “前些年为了贴补家用,去医馆帮过工,随大夫学了些穴位药方,识得些草药。”

    “从前那位开蒙先生也略教过天文地理,我会绘舆图,也懂些观星之术。”

    “农学虽不算通晓,但家里教过防虫防灾之法……”

    她几乎方方面面都能答上几句,不急不缓,言之有物。

    弹幕早已叹为观止。

    【我的天,什么六边形战士?温玉你开挂了?】

    【什么叫开了,这根本没关好吗?】

    【我要投诉,温玉推不动进程就开始找外挂(不是)】

    【知识面也太广了……这就是古代才女吗?】

    【你们重点都错了吧,我只注意到这么厉害还要被丈夫欺负,离个婚还这么难,要不是温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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