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在这瞬间被照得模糊不清。

    “贺闲星,”江叙紧锁着眉头,“你不能什么都不相信。”

    贺闲星未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双手向前搂住江叙的脖子,轻轻一拉,力道不大,却足以让江叙失去该有的平衡。

    “江叙治安官……”贺闲星顺势把江叙按在床上,柔软的指尖触摸到江叙的嘴角,然后不轻不重地探进去。

    江叙抵住贺闲星的手,贺闲星于是退出手指,拖曳着湿淋淋的指尖,从江叙的下巴滑到脖子,又从脖子探至锁骨,再缓缓勾开那薄薄的衬衫。

    “不如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让我相信你吧?”

    第64章 第一场拍卖 海浪整夜未停,肉眼难……

    海浪整夜未停, 肉眼难辨的起伏,在逼仄的房间被放大成更加明显的晃动。

    一夜过后,江叙在波涛中醒来。

    窗外是晨光熹微中的海, 白天的海面干净温和, 明明与夜晚所见的景致大同小异才对, 江叙却觉得两者完全不同。

    他坐起身, 腰间还有放纵后的酸胀余韵。身旁贺闲星侧卧着面对他, 双目自然闭起, 呼吸均匀,恬静又无害。

    江叙轻声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 走到浴室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淌过皮肤,他垂眼,看到自己身上细密的红痕和齿印, 想起昨夜被折腾到近乎天亮,久违的烟瘾又涌上心头。

    没有信息素干扰, 没有愧疚感作祟, 却还是跟贺闲星滚到了一起。

    冲动到底是不是也算一种选择?

    江叙一时也说不清。

    ·

    晚上的拍卖会场如贺闲星所说, 场地很小。

    虽然如此,依然布置得很有格调。地上铺陈着厚重华丽的红毯,间或穿梭着数名形容恭谨的服务生。会场中间是一桌高高的香槟塔,折射着穹顶水晶灯洒下的熠熠光华。

    江叙坐在靠后排的位置,这里左侧紧挨着一排立柱,往后一排就是紧急出口, 鲜少有人通行。

    他刚坐稳,便察觉有人在最后一排落了座。他偏过头,沈聿成一身低调的西装坐在他的斜后方。

    与平时不同的是戴了个银框眼镜, 镜片反光,那双微扬的眼睛隐匿其后。注意到江叙的目光,两人十分默契地轻轻点头示意,礼貌而疏离。

    临近开始,会场内仍旧只有稀稀拉拉十来名宾客。

    主持人热情洋溢地说着开场词:“感谢各位今晚的出席。本场拍卖所得将全部纳入Wein 慈善基金会名下,用于支持山区基础教育事业。……”

    沈聿成的皮鞋尖轻踢了踢江叙的椅子,江叙目视前方,往后靠在椅背上。

    “看来你并没有记住我的话。”沈聿成幽幽开口,目光落在江叙领口下方。

    江叙没有回头,抬手拉起衣领,把扣子系严实,“你是来看拍卖的,还是来执行检查的?”

    “你能把自己放在「被检查」的位置,我很意外。”

    江叙意兴阑珊地坐直身子,不再搭话。

    台上第一件拍品被推上来,江叙顺着看过去,正好看见一抹熟悉的背影。

    贺闲星一身格格不入的休闲装在前排落座,仿佛感应到江叙的目光,他微微侧头,朝后瞥了一眼,神采飞扬地挑动一边的眉,眨了眨那只还有些青紫淤痕的眼睛,抛了个并不轻挑的媚眼,然后若无其事转了回去。

    沈聿成目不斜视,放在交叠双腿上的一只手不耐地轻敲了敲。“你是来看拍卖的,还是来看人的?”

    江叙只得收回目光,看向拍卖台,低声道:“你很无聊,沈聿成。”

    第一件拍品是组儿童画。

    画作配色跳脱稚嫩,线条杂乱无章。拍卖师正在用煽情的语气介绍这组画背后的故事,诸如山区孩子的希望、未来以及梦想。

    台下传来三三两两的掌声,有人开始举牌,组画的价格从几千被推到几万,最终定格在了十三万。

    落锤的那瞬间,江叙已经没有了昨夜的那种怪异感觉,只有放在扶手上的指尖无意识地紧了紧。

    他顺着刚才举牌的方向看去,举牌的是个中年男人,腕带是亮银色,正低头跟服务生嘱咐着什么。服务生拿着小巧的仪器划过男人的手腕,腕带上闪过一缕蓝光。

    台上拍卖师马不停蹄,一件件的拍品过去,即便是江叙这种外行,都能一眼感知到,这些东西离真正的艺术品相去甚远。

    可是竞拍价格却在节节攀升,水涨船高。

    身后沈聿成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钱要到哪里去?”

    江叙看着左侧窗户上倒映出的沈聿成的影子,“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钱从哪里来?”

    沈聿成也转过头,两人的视线透过玻璃窗交汇。

    江叙继续道:“也许弄清这两个问题,就能串联起一切。”

    “既然如此,要么拿到拍品的明细和来源,要么拿到最后的结算记录。”

    沈聿成的声音被前排忽然响起的酒杯碎裂音掩盖。前排贺闲星不知怎么被饮品撒了一身,一侧的服务生正在替他擦拭,可是那浅色的T恤被越擦越脏,两人很快往外离开了会场。

    拍卖紧接着进入了后段。

    灯光被调暗了些许,拍卖师换了更为郑重的语调:“接下来这件拍品,是我们本场拍卖的小压轴——”

    他刻意拉长了尾音,以提高观众的期待,“来自18世纪瓦伦迪那的遗作,相信大家已经知道它是谁了。不过,我们本次特别邀请了一位嘉宾,他就是加拿大著名的修复大师,赫尔特先生!接下来将由他,来为大家介绍这幅来自18世纪的《牧野》——”

    江叙眉头紧皱,回头望向沈聿成。但沈聿成却好像并不意外,神色淡然地瞥了他一眼,提醒他转回去。

    台上帷幕拉开,赫尔特从暗处操控着轮椅登场。他穿着合体的西装,一手放在胸前,朝台下所有人微微弯腰行礼,俨然一位年迈的绅士。

    “很荣幸,今晚能在这里向各位介绍这幅总被世人忽视的杰作。”赫尔特将画布缓缓揭开。

    那幅名叫《牧野》的画,江叙曾在埃尔文公馆见过,正是和《蔚蓝之约》放在同一间修复室的赝品。

    柔光笼罩在画布上,赫尔特声音平稳且自信:“长期以来,《牧野》都被认为已经被瓦伦迪那付之一炬,实则不然。”

    他中文的腔调依然怪异,“艺术的命运总是如此奇妙,埃尔文公馆从欧洲一位收藏家手里回收这幅画的时候,它已经残旧不堪。……”

    江叙盯着正在台上侃侃而谈的赫尔特。

    “你知道他在船上?”他问沈聿成。

    沈聿成“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正等着沈聿成后面的话,左后方却在这时有人落座,椅子腿摩擦着厚厚的地毯,发出的声响十分有限。

    是刚才出去换上衣的贺闲星。

    贺闲星与沈聿成坐在同一排,中间只隔着两个空位。他微笑地看着前方拍卖台,“哎呀。看来你前夫又藏着重要信息不告诉你呢,余潮先生。”

    沈聿成蹙眉解释道:“我并不确定赫尔特真的会出现在船上。”

    “他现在可是加拿大通缉犯,造假赫赫有名。”贺闲星招呼服务生,要了三杯苏打水。

    江叙接过水,“Forres的小少爷堂而皇之地坐在这种偏僻角落,不怕引起注意吗?”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毛手毛脚的服务生,不小心撞了一下,”贺闲星岔开腿大剌剌坐着,“刚刚一听到有个叫赫尔特的特别嘉宾啊,我都要吓死了。”

    沈聿成轻嗤道:“这么说,你换的应该是裤子了?”

    贺闲星皮笑肉不笑:“沈先生这眼镜真不错,就是度数好像还不太够。”

    “谢谢你的建议,傅先生。不过比起我,也许你更需要一副眼镜。”

    “啊!我还以为这伤已经好了。明明昨晚余先生彻夜都在为我治疗呢,你说是不是呀,余潮先生?”

    身后两股刀锋一样的视线同时盯过来。

    江叙顿感如芒在背,他揉了揉眉心,无力道:“你们两个,就不能不吵吗?”

    “他先的!”贺闲星告状。

    沈聿成也不甘示弱,“他自找的。”

    “都别说了,看台上。”江叙抬眼看向已经落下的拍卖锤。

    《牧野》以百万的成交额被拍下,场内掌声响起。

    江叙盯着那幅画良久,场内陆续有人立场,江叙也站起身,“今晚就这样吧,我先回房了。”

    他本想安静自己待一会,没成想沈聿成和贺闲星这会倒是心照不宣,相安无事一路跟在身后。

    等江叙扫开房门,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沈贺两人已经一左一右,跨着长腿卡进了房间。

    江叙合拢屋门,抱着双臂,哭笑不得看着占据了房间唯二的单人沙发的两人。

    “看来你们关系真的很好。”他坐到床上,两腿交叠,“不过言归正传,撇开前面的拍品不提,今晚的《牧野》究竟是不是我们在耶洛奈夫见到的那幅?”

    江叙转向贺闲星,在场三人只有贺闲星最有可能知道答案。

    可是贺闲星耸耸肩,“我真的不清楚。”

    沈聿成冷声指出:“如果真的是你们在埃尔文公馆见到的那幅,那Forres的拍品就来路不正。”

    “Forres确实跟埃尔文公馆有合作关系,”贺闲星说,“但是那间公馆并不完全在造假,偶尔也是会做一些修缮工作。”

    “贺闲星,”江叙忽然道,“我没记错的话,你说Forres在船上有单独的资料室,权限在你大哥那?”

    贺闲星马上了解了意思,随即道:“没错。我大哥这人嘛,缺点很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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