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如此……

    秦满倏然弯腰,险些笑出泪来。【阅读爱好者首选:博羽书屋

    许久,她拭去眼尾水光,冷冷看向陆宇达:“那从今日起,便不再是如此了。”

    “半夏,把人扔出去。”她环视这破败店面,声音如冰,“店门封好,我要查账、对货!”

    “不行!”陆宇达猛地跳起来,“这铺子我是掌柜!大嫂才是当家人!你凭什么查账?”

    他慌得手都在抖:“你一个陆家媳妇,竟要查长辈的账,还有没有尊卑长幼!”

    耳边聒噪刺耳,秦满却再无心情与他多言,只摆了摆手。

    下一瞬,陆宇达与那伙计便如滚地葫芦般被踹出门外。

    “半夏,回府调侍卫来,守住店门。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

    “白芷,将所有账册收好封存,仔细着些,莫让这里‘不明不白’走了水,毁了证据。”

    “是!”

    陆宇达在街上滚了几滚,惊惧地瞥了半夏一眼,突然拔腿就朝陆府狂奔。

    他得赶紧告诉嫂子——她这个儿媳疯了!

    秦满扫了一眼他仓皇的背影,并未阻拦。

    横竖这笔账总要清算,是谁捅出去,又有何分别。

    店门在身后缓缓关闭。秦

    满转身,对着街上围观的人群,郑重拱手:

    “诸位,是我往日疏于看顾,令玲珑坊招牌蒙尘,也让各位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从今日起,玲珑坊闭店整顿,何时恢复五年前的水准,何时重开。”

    “届时,所有宾客皆可享九折优待。而这五年间,曾惠顾过本店的老主顾——凭旧票或印记,一律七折!”

    她话音清朗,掷地有声,衬着方才陆宇达连滚带爬的狼狈,更显气势不凡。【在线阅读精选:三顾书屋

    人群中静了片刻,忽有人试探着喊了一声:“是……秦家大小姐?”

    当年这条街上,谁不认得这位大小姐?

    哪家铺子没被她光顾过,掌柜们出门都没脸见人。

    秦满脸上绽开一抹明亮的笑:“多谢这位兄长还记得我。”

    说罢,抬手解下腰间一枚羊脂玉佩,朝那方向轻轻一抛:“来日重开,凭此玉佩,店中珍宝任选一件相赠!”

    这般豪爽作风,让接住玉佩的男子一愣:“您就不怕我拿着玉佩跑了?这可是上好的羊脂玉……”

    秦满微扬下颌,眼中光华流转:“那您可要错过我玲珑坊真正的宝贝了——这儿的镇店之宝,哪一件不比它强?”

    话音落下,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

    “没见识的!忘了咱们秦大小姐是什么脾性?这捡芝麻丢西瓜的事儿,也只有你干得出来!”

    那男子攥紧玉佩,面红耳赤:“我就随口一问!”

    “二百两,玉佩转给我!”旁边已有人开价。

    “闭嘴!谁稀罕你那点银子!”

    瞧着那人护着玉佩挤出人群,秦满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幸而她年少时在这条街上横行多年,总算还留着几分人情脸面。

    否则,想要重聚客源,谈何容易。

    纵然来日开业,看热闹的居多,可有人气,生意便有了开端。

    又与众人拱手作别,秦满只留下丫鬟侍卫看守铺子,便欲离去。

    “秦大小姐——”身后忽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关切,“您清减了许多,还请保重身子啊。”

    秦满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大步融入熙攘人潮。

    东市的热闹喧嚣,是她许久未曾体会过的鲜活。

    指尖轻触路边一盏绘着桃枝的花灯,正恍神间,身后忽有马蹄声哒哒响起。

    秦满下意识侧身避让,却见那辆华贵马车竟在她身侧缓缓停下。

    车中有一人跳下来,竟是史高义。

    秦满一怔,目光不由落向他身后的车厢。

    “陆夫人,”史高义拱手笑道,“我家主子见夫人徒步而行,特吩咐在下为夫人备一辆马车。”

    车中人影随着他的话音微微一动,仅露出一截绣着流云纹的锦缎袖口。

    秦满俯身下拜:“多谢……萧先生。”

    史高义眼中掠过一丝讶色,随即上前虚扶一把,引着她走向那辆从车队中分出的马车。

    车身华贵非凡,连马首悬着的铃铛都似以纯金打造。

    秦满从未想过,那位陛下竟是喜好奢华之人。

    她登上马车,史高义却未立刻放下车帘,而是微微倾身,压低声音:

    “四年前,大长公主之长孙吕尧,因当街斗殴、重伤朝臣,被御史上奏。陛下震怒,罚其往北境军中效力五年,至今未归。”

    语毕,车帘轻轻垂下,隔断了视线。

    窗外市声喧嚷,秦满却骤然坠入回忆——

    那是五年前,陆文渊刚刚高中状元,春风得意。

    他携她同游东市,却在长街上撞见吕尧。

    那人亦是秦满年少时的对头,却与陆小曼不同。

    他狎妓滥赌,行止卑劣,秦满对他厌恶远胜厌烦,向来避之不及。

    可那日,没能避开。

    吕尧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围住她,嗤笑她堂堂国公府千金竟嫁了个穷书生,讥讽陆文渊一年的俸禄尚不够她买支簪子。

    那只轻佻的手几乎要触到她脸颊:

    “不如你红杏出墙跟了我,左拥右抱岂不快活?到时我允你用我的银子,去养你的好夫君——”

    秦满何曾受过这般折辱?

    她不屑与吕尧这等渣滓纠缠,更无法忍受他这般作践陆文渊,抬脚便要踹去。

    可那次,陆文渊比她更快。

    那个素来温润如玉的新科状元,竟赤红着眼,嘶吼着“不准欺辱我娘子”,便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与吕尧扭打在一处。

    即便落于下风,即便被打得骨裂筋伤,却仍不肯退让半分。

    最终是京兆府尹亲自带人,才将两人强行分开。

    那是陆文渊在她面前最血性的一次,让她深信,她的夫君愿为她抛却斯文、以命相护。

    所以后来,即便被婆母孟氏厉声斥责、禁足府中,即便孟氏严令她不得再外出“招蜂引蝶”……

    她也因着陆文渊一身伤痕,咽下了所有委屈。

    原来那件事竟有后续。

    原来吕尧因此被远逐边疆。

    如此,大长公主今日对她那莫名的敌意,便说得通了——

    是恨她害得其孙流放苦寒之地?

    可当年动手的亦有陆文渊,为何她还要为他与孟秀宁撮合?

    难不成那位殿下觉得,这两个“好儿郎”,都是被她秦满给带坏了?

    秦满低低笑了一声,似讽似叹,朝着车厢前方轻声开口:“多谢高义公公告知。”

    “夫人客气,在下不过是奉命行事。”史高义见她已明了陛下深意,便转身离去。

    这边马车缓缓启动,他亦恰好走回萧执的车驾旁。

    “主子,”他压低声音回禀,“陆夫人那边,奴才已将往事说明白了。”

    可车厢内久久无声。

    史高义心下微凛,下意识抬眸,却见车帘被一只手掀起。

    萧执正静静看着他,眸色深晦难辨。

    霎时间,史高义脊背发寒,冷汗涔涔而下。

    他哪里说错了?

    陆夫人……

    陆夫人?

    电光石火间,他猛然醒悟,惊骇欲绝地望向那辆远去的马车,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额间汗珠滚滚而落,他却连指尖都不敢稍动。

    知晓了天子如此阴私——他这条命,还能保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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