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满到家时,门房见她像是见到了鬼一般,只看一眼便忙不迭朝着内院跑去。【高评分小说合集:书易小说网

    “一定是那个糟老头子来告状了!”白芷愤愤不平。

    “白芷说得对。”半夏闷声附和。

    秦满按着半夏的手微微收紧,淡淡道:“告便告吧。”

    在收回玲珑坊的时候,她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如今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少夫人,夫人请您去她院子。”刚进门没两步,一个婆子便拦住她,皮笑肉不笑道。

    秦满瞥她一眼,语气平静:“婆母房里的奴才没学过规矩吗?见了主子不知行礼?”

    那婆子脸色涨红——作为老夫人的贴身婆子,她在府中向来得脸,便是大人也对她有几分尊敬,如今竟被一个不受宠的少夫人当众训斥?

    她咬了咬牙,草草行了个礼,才从牙缝里挤出话:“这下您能随奴婢走了吗?”

    “好奴才,带路。”秦满轻笑一声,允了她。

    从前,为了讨孟氏欢心,秦满对她院里的婆子向来客气,每次见面都不吝打赏。

    可换来了什么?换来的不过是轻蔑与欺瞒。

    如今她再无顾忌,不必违心去做不愿做的事。

    望着澄澈的蓝天,她心中一阵畅快。

    婆子知道这几日秦满正与大人闹脾气,不敢再嚣张,只一路絮叨着“老夫人很生气”“三爷也不满您这侄媳妇”。

    难听的话一句句钻进秦满耳朵。

    若是从前,她早已惶恐不安,只怕还要塞银子请这婆子“美言几句”。

    可现在?

    白芷掀开门帘时,秦满悠然踏入,只轻飘飘落下一句:“好碎嘴的奴才。【书迷的最爱:半味书屋】”

    婆子像被掐住脖子似的,声音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瞪着秦满,哆嗦半晌才挤出一句:“少夫人这是反了天了!”

    连婆母身边最得力的人都不放在眼里了!

    秦满刚进正堂,孟氏便重重一拍桌子:“秦满,跪下!”

    秦满理了理衣袖,瞧着孟氏阴沉的脸色与她身旁陆宇达那得意洋洋的模样,微微一笑:“儿媳不知犯了何错,竟惹得您如此动怒?”

    说话间非但没跪,反而从容落座。

    孟氏看她这般轻慢,脸色铁青:“怎么?我这个做婆母的管不得你了?让你跪还得三催四请?天底下有你这样做媳妇的吗!”

    “小杖则受,大杖则走,圣人书上正是这般教的。”秦满声调依旧平缓,“儿媳不跪并非不孝,是不愿让您落下糊涂昏聩之名,惹人耻笑。”

    “您不妨先说说,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也好判断,这跪——该是不该。”

    孟氏从前竟不知,秦满还有这样一张利嘴。她捂着胸口,气急道:“我老了,媳妇便不孝了,倒不如让我死了干净!”

    白芷在一旁气得瞪眼,小声嘀咕:“那您倒是去呀……”

    “该死的贱婢,你说什么!”孟氏凌厉的目光猛地射来。

    秦满按住白芷,淡声道:“她说您该请大夫调理身子了。”

    “嫂子,我看您这儿媳,和传言可大不相同啊。这……便是国公府的家教吗?”

    陆宇达从玲珑坊出来便直奔陆府,将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孟氏当时信誓旦旦,称只要自己开口,秦满必会乖乖将玲珑坊交回来。

    可现在呢?

    活了大半辈子,竟被个小姑娘堵得哑口无言。

    想着玲珑坊里那些真金白银,他忍不住开口帮腔。

    孟氏闻言,当即“哎哟”一声:“国公府的大小姐,向来瞧不上我们小门小户。我管不了她,让文渊休了她,送回娘家去罢!”

    “我们陆府,供不起这尊大佛。”

    究竟是陆府供不起大佛,还是大佛养活了陆府?

    秦满心中冷笑,随手将桌边的花瓶掷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脆响瞬间压住了孟氏的哭腔。她抬起眼,看向一唱一和的两人:

    “二位长辈既有闲情在这儿唱戏,不如先说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陆宇达见她这般架势,立刻想起挨揍的情形,不由得往椅子里缩了缩:“嫂子,玲珑坊!”

    那些被调换的首饰,大头可都在孟氏手里。到了这地步,孟氏总不能还躲在他身后吧!

    孟氏哭声一顿,攥着帕子咬牙道:“你还有脸提!”

    “大庭广众之下殴打长辈的是不是你?把请来帮忙的长辈扫地出门的是不是你?在外污蔑长辈名声的,是不是你!”

    她越说越激动,指着秦满道:“好啊,我从前竟没看出来,你是这等忤逆犯上之人!”

    “按本朝律例,忤逆尊长杖责八十!我这就去京兆府告你!”

    秦满几乎被她这颠倒黑白的话气笑。

    偷了她的东西,反倒怪她把事情捅出来?

    帮忙?

    谁请陆宇达来“帮忙”了?

    瞧着孟氏将小叔子护在身后的模样,秦满心中忽然一动。

    孟氏向来无利不起早,如今这般护着陆宇达,难道……这其中也有她的份?

    “婆母尽管去告,最好让天下人都知道陆文渊治家不严,一辈子升不了官。”秦满快语截住她的话,话音忽转:

    “您这般护着陆宇达,可知他调换店中货物,致使无数珍宝流失?”

    “玲珑坊里的东西,可都是我替文渊攒下打点上司的。如今全被他掏空了,您就不心疼?”

    孟氏脸色微变,随即怒道:“你胡说什么!你三叔岂会做这等事?”

    “你一个深宅妇人,哪里懂生意上的门道?好好的铺子,就被你这种无端猜疑搅黄了!”

    果然。

    孟氏知道,而且必定没少拿好处。

    秦满抿唇轻笑起来:“搅黄便搅黄罢,左右是我的嫁妆,怎么处置都是我的事。”

    “我是不懂生意,所以打算将从前国公府管事的旧人都请回来,让他们替我掌眼,好好验验如今玲珑坊的货是真是假。”

    “若是真,我自当向三叔赔罪;若是假……那可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孟氏闻言面色大变:“不可!”

    那里头的东西是真是假,她再清楚不过——换货本就是她授意的。

    她早算计好了:先借此让玲珑坊亏损几年,等所有值钱的货都挪到自己手里,便借口生意不好,哄秦满将铺子卖出,再由自己低价接过来。

    到那时,玲珑坊和这棵摇钱树,便全是她的了。

    这计划原本天衣无缝,谁想秦满竟突然插手铺子的事?

    孟氏气急败坏:“你一个妇道人家,竟要与外男厮混一处?你不要脸面,我陆府还要!”

    她语气强硬:“你若真想查,也行——我来替你查!”

    “我比你多活这些年,又是长辈,总不会骗你。更不会像你一般,闹得家宅不宁,做出不敬尊长之事。”

    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只让秦满觉得可笑。

    你来查?让监守自盗的人去查贼,能查出什么?

    秦满手掌轻按桌面,缓缓起身,目光直直看向孟氏:

    “若我……不同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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