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要告我个忤逆之罪,还是要将我沉塘?”

    她一步步向前,在孟氏耳边轻声问,似笑非笑:

    “您打算如何向世人解释——陆文渊的母亲为了不让儿媳查自己的嫁妆,竟要与她鱼死网破?”

    “天下人又会怎么看……一个靠妻子嫁妆过活的陆文渊?”

    陆文渊便是孟氏的死穴。『高评分小说:雨寒书屋』只要触及儿子前程,她总会方寸大乱。

    这次也不例外。

    孟氏脸色骤变,扬手便要打秦满,手腕却被她死死攥住。

    “你……你竟敢!”孟氏气得浑身发抖,“只为了秀宁那点小事,你便如此不贤!那孩子也叫你一声母亲,你又何必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

    “母亲这是承认,我的东西被调换了?”秦满反问。

    “当然没有!”孟氏矢口否认,“我陆家清清白白,怎会贪你嫁妆?”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道:“即便真有三两样对不上账,也该私下解决。你闹得人尽皆知,是想毁了陆家吗?”

    私下解决?

    所谓的“私下”,不过是借着礼教与长辈的名头,逼她吞下这亏。

    秦满已吃够了“私下”的苦,如今再不会听任摆布。

    而且……

    她直视孟氏,一字一句道:

    “您说得对,我就是要毁了陆家。”

    话音刚落,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

    “爹爹,她为什么要毁了陆家?”

    秦满猛然回头——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仙侠奇缘推荐:悦知书屋]

    那双眼睛,几乎与陆文渊一模一样。

    他依偎在父母身边,好奇地望着她这个“外人”,眼中满是陌生与敌意。

    曾经,她也想要一个与陆文渊模样相似的孩子。

    叫她娘亲,叫他父亲。

    她教那孩子弯弓射箭,陆文渊教他读书习字。

    这等美好的愿景,直到美梦破碎她也没等到,如今却在旁人身上看到了。

    孟睿猛地躲到陆文渊身后,小声道:“爹爹,这个女人好凶……”

    孟氏一见爱孙,顿时头也不晕了、心也不疼了,三步并作两步将人搂进怀里:

    “睿哥儿,可把祖母想坏了!”

    与孩子亲热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秦满,立刻转向陆文渊告状:

    “文渊,你听听她刚才说的什么话!你可都听见了?”

    陆文渊经了御前那一番敲打,心中本已备受打击。

    幸得表妹温言宽慰,又有儿子承欢膝下,才稍缓心绪。

    他满怀欣慰带着家人回府,却又撞见秦满与母亲对峙。

    疲惫与怒火同时涌上心头。

    他只觉眼前妻子陌生得可怕,活像从哪儿冒出的讨债鬼。

    若她从一开始便不胡闹,府中何至于此?

    他在外拼搏,她竟连个安稳的后院都不肯给他——他又怎会对这般女子痴心不改?

    “阿满,”陆文渊强压怒意,沉声道,“你究竟还要闹到何时?”

    “文渊啊,你这媳妇可了不得!”陆宇达见侄子回来,气焰更高。

    他起身冷哼:

    “她要查我这老头子的账,还要告我的官!当年你们母子艰难,我借粮借米,换来的就是这般报答?”

    陆文渊面色一沉,难以置信地看向秦满:“你怎能如此对待长辈?”

    秦满望着这厚颜无耻的一家人,早已放弃与他们论是非、辩对错。

    她只是挺直脊背,独自面对所有人:

    “我就是如此。你待如何?”

    “你——”陆文渊勃然大怒,手指发颤地指向她,“我真是……后悔娶了你这个搅家精!”

    他身后,孟秀宁眼底倏然一亮。

    今日之事后,她知道贵妾之位已是无望,只能先让睿哥儿认祖归宗,再图后计。

    如今,这“后计”不就来了吗?

    表哥若真悔娶了秦满,休了她便是!

    到那时,陆府主母之位,除了她孟秀宁,还有谁配?

    她可是为表哥生了唯一的儿子!

    望着秦满冰封般岿然不动的神色,陆文渊咬牙道:

    “念在夫妻情分,往日你使性子我不与你计较。但你真以为,我对你毫无办法?”

    秦满定定注视着这张面目可憎的脸,再也寻不到当年曾为她冲冠一怒的少年痕迹。

    良久,她只低低笑了一声:

    “有什么法子,你尽管使出来。”

    “你我之间,也只剩这些鸡毛蒜皮了。夫妻情分……不必再提。”

    她越过陆文渊朝外走去。

    裙裾拂过他衣角时,男人神情微微一怔。

    “阿满,我并非……”

    “坏女人!”孟睿的尖叫声突然炸开,“欺负爹爹,欺负娘亲!我打死你!”

    被亲娘暗中一推,孩子喊得愈发响亮。

    秦满脚步顿住。

    陆文渊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孟氏却喜滋滋地亲了孙子一口:“睿哥儿从小就知道疼爹娘,真是好孩子!”

    陆宇达瞅见陆文渊那片刻犹豫,连忙添火:

    “要我说,这孩子就和文渊小时候一样灵慧,将来必是状元之才!”

    陆文渊垂眸,望着儿子与自己相似的小脸,不由露出一丝笑意,轻拍他额头:

    “下次不可这般无礼。”

    “我要保护爹爹!”童言无忌,却令陆文渊笑容更深。

    这么多年,他渴求的不就是这样一个儿子吗?

    “可惜啊,咱们陆家的文曲星,至今还姓着‘孟’。”陆宇达见状,趁热打铁道:

    “文渊,三叔知你心软,但对妇人也不能太过纵容!你看她现在——仗着你脾气好,都敢欺负你娘、欺负你儿子了!”

    他一拍胸脯:“瞧我,你三婶何时敢管我的事?男人,得硬气起来!”

    “正是!”孟氏也来了劲,“文渊,你得立住了!睿哥儿还指望你这爹爹撑腰呢!”

    想到儿子方才的话,她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问:

    “你刚说你有法子治秦满?是什么法子?”

    陆文渊一怔,随即摇头:

    “我与阿满夫妻多年,不到万不得已,不想用那般手段。”

    他终究不如她绝情,对她仍存旧念与不忍,不愿将她拖入漩涡。

    孟秀宁听得牙关紧咬。

    夫妻,夫妻!

    表哥口口声声念着夫妻情分,对她心软留情,难道就不顾自己与孩子的死活了吗?

    她轻轻踢了踢儿子脚后跟。

    孟睿“哇”一声哭出来,抱住陆文渊的腿:

    “爹爹和娘亲才是夫妻!那个坏女人是谁?爹爹为什么向着她?”

    “爹爹不要睿哥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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