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丽珍觉得差不多了,正好也四点钟了,等会儿回去还要去西边大河边采蒲棒,就让大家停了手。

    没想到她们这边刚上岸,原本四散在小溪里玩耍的孩子们忽然都围了过来,每个小家伙手里都拎着一串用水草绑着的蝲蛄。

    打头的就是宝丫那两个本家侄女,其中一个之前偷偷说苏家好的小姑娘大着胆子上前,把手里的一串蝲蛄递给了苏丽珍,小声说道:“这个给你们!”

    苏丽珍自然不能要,于是婉拒道:“这是你们抓的,我们不能拿,你们带回家去吧。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们。”

    小姑娘没再吱声,反而直接过来,不由分说就把手里的蝲蛄放进了苏丽珍他们的背篓里。

    另一个小姑娘也有样学样,然后有她们带头,其他年纪小的几个男孩也全都一溜烟把自己抓到的蝲蛄扔进背篓里,苏丽珍和苏小麦在旁边拦都拦不住。

    男孩们比较害羞,送完了蝲蛄就纷纷跑得远远的。

    只有两个小姑娘没动,还是先前开口的小姑娘有些腼腆道:“俺们经常抓蝲蛄,这东西不稀罕……俺爸说,俺们队上几乎家家都有东西卖给你们家,俺妈也说多亏了你们,大伙儿日子好过不少……”

    苏丽珍和苏小麦对视一眼,看着两个小女孩认真的眼睛,以及躲到远处时不时向这边张望的男孩子们,心中有些触动。

    应该是这些孩子的父母们对她们家有好感,所以也影响到了这些天真善良的孩子们。

    面对这样淳朴的善意,苏丽珍觉得自己有点没办法拒绝。

    所以当他们一行回返的时候,这只背篓几乎装满了大半的蝲蛄。

    另一边,张宝洋也收获颇丰,钓到了几条巴掌大的河鱼,都用草绳穿了起来。

    之前一过来就奔向他的两个年纪略大的男孩,也把自己的收获t塞给了张宝洋。

    张宝洋跟自家妹妹相视一笑,也没有拒绝这份心意。

    回村的时候,他们特意绕了一圈,去看村子南边的大河。

    说是大河,其实是由一片大大小小的河泡组成,雨水多的时候,这里是一片开阔的河面,旱时就是一大片深深浅浅的水洼湿地。

    一些浅水泡及河边上生长了许多芦苇和香蒲。香蒲接近人高,结出的棕黄色蒲棒又大又粗,一枝枝立在碧绿的蒲叶间格外显眼。

    水边蛇虫多,张宝洋没让苏丽珍他们近前,自己绑好了裤腿,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小刀,过去三下五除二就割了一大捧蒲棒回来。

    苏丽珍好奇地拿起一枝,近看之下,蒲棒很像过几年大行其道的火腿肠,摸起来有些粗糙,闻着还有股蒲草的清香。

    宝丫说,不拘男孩、女孩,蒲棒都是村里孩子们夏天最喜爱的玩具。

    晒干的蒲棒不易燃,点燃后不起明火,生出的烟雾无毒,还能熏跑猖獗的蚊子、小咬,兼顾娱乐的同时,还是最佳的防蚊利器。

    在无数酷暑难消的夜晚,大人们在院子里纳凉,孩子们就会点上蒲棒在旁边玩耍。

    点燃的蒲棒火光微弱,像握在手中泛着点点微光的星辰,但是当大家握着它相互挥舞时,这些微光又会变成或长或圆游弋的光带,在夜幕中闪烁,带来无穷乐趣。

    苏丽珍只要一想,就觉得那样的画面无比生动,所以不自觉地,回家的路上拿着那枝蒲棒一直舍不得撒手。

    没想到回了张家,还有惊喜,竟是张表舅的岳丈一家听说了苏丽珍姐妹来了,特地从邻村赶过来看望。

    张表舅岳家姓陈,其中陈老太太和陈大伯跟苏丽珍一家最熟悉,当初帮着收拾来找茬的周氏兄弟,娘儿俩都没少出力。

    除了陈家,还有几个张家的本家兄弟,之前也帮过苏家不少忙。

    双方见了面,自然是一番亲近问候,你来我往,一时热闹得很。

    所有过来的人都没空着手,各自从家里带了鸡鸭肉蛋或者瓜果菜蔬,陈家还拿来了一篓子泥鳅鱼,这些泥鳅条条个大肉厚,肥实得很,要凑齐这么一篓子不知道要废多少事。

    更让苏丽珍姐妹没想到的是,除了这些平时跟他们家或多或少有些联系的人家,村里许多她之前见都没见过的人,比如上午才碰到的张来福老两口,也都纷纷把自家的东西送了过来。

    他们有的拎着一只鸡或一只鸭,有的端着一笸箩鸡蛋,有的是园子里头茬下来的新鲜瓜果,不少人话都不好意思跟苏丽珍她们撘上一句,把东西往院子里一搁,人就匆匆走了,苏丽珍和苏小麦在后头追都追不上。

    姨姥姥更是直接拉住了她们姐妹,温和地劝道:“收着吧,这是队上大伙儿的一番心意。”

    “托你们家的福,大伙儿地头分的粮食,家养的猪羊鸡鸭,连菜园子里最不值钱的白菜、土豆都能换个好价钱,更别说好多人家去你家那个建筑队干活拿工钱!这一年大伙儿的日子好过不少,所以知道你们来,大家才想表示表示。”

    第125章

    苏丽珍听了,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她自认重活一世,一心想的是弥补自己的父母亲友,做生意挣钱也是为了让他们能过上富裕优渥的生活。

    她的所有出发点都是为了自己在意的人,即便之前想过自家这样多少能帮助这些乡人一把,但她从不知道,这群质朴善良的人们会为此对她这般感念于心。

    她真的该好好想一想,或许老天爷让她重活一回,并不只是让她为亏欠的亲人赎罪,在她利用前世的见识和先知积累了财富后,也许她也应该为这些淳朴的人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那么她能做什么呢?

    她看着院子里这些堆得小山似的各家礼物发了会儿呆,慢慢地,心里还真有了一些想法。

    只是她毕竟没有在农村生活的经历,未免这些想法不能符合实际,她决定得闲先问过张表舅他们的意见再说。

    “珍珍,你坐在那儿想什么呢?快过来啊,陈奶奶说待会儿要给你做蝲蛄豆腐呢!”

    苏丽珍回过神来,就见姨姥姥和陈奶奶正领着一大群小辈在水井边有说有笑地洗刷蝲蛄,连忙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姨姥姥看她过来,笑眯眯道:“珍珍和小麦有口福喽,你们陈奶做鱼虾的手艺可是一绝,今晚咱就让她上灶做这蝲蛄,非让她把压箱底儿的本事都使出来不可!”

    陈奶奶闻言大气地一挥手,“老姐姐这是看得起俺,虽说咱做别的照比老姐姐那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就单说做这蝲蛄和泥鳅,那俺不多不少,那是程咬金上阵,怎么也有他三板斧!”

    众人不由都笑出声来。

    于是有了陈奶奶的加入,当天的晚饭自然更加丰盛。

    别的先不说,就说苏丽珍一直好奇的蝲蛄豆腐就是第一道被端上桌的大菜。

    跟苏丽珍之前想的不同,蝲蛄豆腐虽然名字里有豆腐,但是实际烹饪的时候却跟豆腐没有半点关系。

    这道菜还比较麻烦,要把事先清洗干净的蝲蛄都放进石槽里全部捣碎,然后用一块纱布将浆汁过滤出来,滤出的蝲蛄浆汁加入鸡蛋清搅匀,然后缓缓倒入烧开的汤锅里。

    汤锅里的汤只用少量的油和葱花爆香,然后加入简单的清水烧开即可,千万不能自作聪明加入各种佐料或者高汤汁,那样只会破坏蝲蛄原汁原味的鲜香。

    蝲蛄汁倒入汤锅后很快就会凝固成粉色的豆花状,之后用勺子慢慢搅开,等再次烧开后撒上一把嫩绿的韭菜叶,最后再加一点盐,滴两滴香油就可以出锅了。

    这道蝲蛄豆腐,口感细嫩柔滑,味道及其鲜美,清爽却不寡淡,难怪是东北河鲜中的上品佳肴,果然令人尝之难忘。

    除了蝲蛄豆腐,陈奶奶听说苏丽珍吃不了辣,又做了一道油焖蝲蛄和酱焖泥鳅鱼,同样鲜美好吃的不得了,尤其是碗底的汤汁滋味浓郁,舀上一勺浇在米饭上,简直是神仙味道。

    今晚张家客人多,除了陈家和相熟的本家亲戚,姨姥姥把大队长和书记也请来了,在院子里满满当当支了三桌,热闹的不得了。

    姨姥姥知道苏丽珍不是寻常小姑娘,怕她介意,请大队长和书记前还特地跟苏丽珍打了个招呼。

    苏丽珍自然不会介意,事实上如今还是81年,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要到明年一月开始才会在全国正式推行,人民公社也要83年10月才能结束。

    在这之前,村里的大队长和书记都是举重若轻的人物,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是村里人的座上宾,所以她当然不能让张家因为这种小事惹人不快。

    再者,她听说,大队干部之前对张家也是比较照顾的,要不然也不会把队里的马车经常租借给张家。

    再说,她之前的一些想法,想要帮助村里人,也绕不过他们。

    所以,等大队长和书记过来后,苏丽珍全程表现的谦逊有礼,落落大方,让两人印象十分好,还对苏丽珍和苏小麦一再表示了感谢,希望她们饭店今后能继续照顾大伙儿的买卖。

    饭吃到一半,张舅妈就回来了。

    通常她在店里七点下班,为了方便就和张表舅一起住在公社租的房子,今天因为惦记苏丽珍姐妹,干脆请了会假,早出来一个小时,直接回家了。

    刚到家,就看见苏丽珍坐在一群大人孩子中间,一边吃、一边听人说笑,那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也弯弯的,看着就喜人!她心里不禁十分高兴,总算觉得苏家兄弟两口子这份心没白费。

    看看这孩子,这不是比之前开朗多了!

    张舅妈随了陈奶奶,历来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因为她回来,这院子里越发热闹,这顿饭直吃到天擦黑才散。

    等送走了客人后,苏丽珍立即迫不及待地和张家孩子们一起,把已经烘得八分干的蒲棒点燃了。

    黑夜里开始陆续亮起点点微光,就像有人拿着会发光的笔在一片漆黑的幕布上写写画画,每一笔都是宛如星辰闪烁般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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