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苏丽珍躺在簇新的草席上,伴着窗外三两声虫鸣,睡得格外香甜。

    她们在张家庄住了两个晚上,上午上山采花,下午下河摸鱼;晨起菜园摘菜、瓜地捡瓜,傍晚在夕阳下的田埂上数青蛙。

    苏丽珍觉得前后两辈子都没过过这样轻松惬意的生活。

    如t果不是怕麻烦张家人,她其实很想让爸妈也来住几天,好好感受一下山野间自然旖旎的风光和淳朴的乡土人情。

    第三天早上她们才回城,来时大包小包,回去也是大大小小堆了半个马车。

    临走前,苏丽珍还特意请姨姥姥帮着拉了个名单,想着回去后跟苏卫华夫妻商量,买些糖酒、肥皂之类乡下不好买的紧俏货作回礼,到时候拜托张表舅再挨家送一趟。

    回去的路上闲来无事,苏丽珍便把之前的想法跟张表舅提了一嘴。

    张家庄依山傍水,自然资源丰富,但是人口却不多,现在村里家家户户都养了不少家禽家畜,但其实按照张家庄的地理优势,这些禽畜的数量还可以增加。

    所以她想请农业大学的学生过来给乡亲们讲讲课,让大伙儿学会如何利用现有资源调配出效果最好的禽畜饲料,以及防病防疫、科学选种育种等养殖技术,争取家家户户在养殖这一块做到利益最大化。

    多养出的牲畜也不愁卖,现在毕竟是改开初期,各行业社会需求都不小,可以说市场前景巨大,就算她家一时吃不下,但放在整个凤城市那就不算什么了。

    到时她也可以找刘五爷帮忙,把村民们手里的家禽牲畜卖出去。

    此外,东北天冷的早,凤城十月底就零下了,而种地却要等到来年五一前后,这么长的空档期如果能利用起来,比如盖大棚种植反季蔬菜,也不失为一个挣钱的好办法。

    她自打重生后就一直有收集报纸和时文期刊的习惯。去年她就曾在一张旧报纸上看到一条报道,说国家分别于1975年、1976年和1978年,连续召开了三次“全国塑料大棚蔬菜生产科研协作会”会议,大棚种植模式及相关技术渐趋成熟。

    一方面,她想通过农大的赵老,帮忙介绍懂得大棚种植技术的老师或者学生,到时将人请到村子里指导大伙儿学习技术。

    另一方面,她知道盖大棚最主要的是塑料薄膜。

    现在普通人进建材商店买塑料布还需要工业券,而盖一座蔬菜大棚要用到的塑料布,仅靠三瓜俩枣的工业券显然是杯水车薪,怕是将来只这一项就难倒所有人。

    而她的“筑梦”公司这小半年因为薛老爷子牵线搭桥,打通了不少建材厂家,其中有两家刚好能生产塑料布。

    所以到时由“筑梦”出面集中采购,回头再转卖给乡亲们;或者直接签订协议,未来二、三年内,以大棚出产的农产品来抵扣这笔款项。

    这样既能解决乡亲们盖大棚的原材料问题,也能适当缓解大伙儿前期的经济压力。

    不过这后一条她暂时先不打算说出来,不说“升米恩,斗米仇”,单说她想帮助大伙儿寻找发家致富的路子不假,但不代表要大包大揽,事事兜底,因此反倒养出大家的惰性。

    而等苏丽珍陆续说完自己的想法,张表舅整个人都听住了!

    他连车也顾不上赶了,匆匆把马车停在路边,就急急问苏丽珍道:“珍珍,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你真要教俺们村大伙儿养牲口,还有那个盖大棚?”

    苏丽珍闻言,笑着纠正道:“表舅,不是我教,是我去农大请专业的老师来教导大家。”

    张表舅一拍大腿,“都一样!珍珍啊,你这可是帮了俺们一个大忙!”

    是屯子里大伙儿不想多养几只鸡鸭吗?

    当然不是!

    农村一向有句老话,“家财万贯,带毛不算。”

    这玩意儿三只、五只的好摆弄,十只、八只的也不算难,可再多了,它就不好整了。一赶上闹瘟闹病的,小鸡小鸭就一窝一窝的死,啥招也不管用。

    再加上你想让这些东西多长肉、勤下蛋,光靠喂菜叶子、杂草可不行,得顿顿搭配粮食谷物,隔三差五还要弄点鱼虾、虫子之类的荤腥,这都是有成本的。所以大伙儿谁家也不敢一次抓太多,就怕一个不注意,赔个底儿朝天。

    这要是有专门懂行的专家师傅来教导指点大家,那可解决老大的问题了!

    还有那个盖大棚种反季菜,听着就适合他们这嘎达。要不然一冬天好几个月,屯子里老少爷儿们猫冬闲不住,总偷摸凑在一起耍钱喝大酒。糟蹋钱不说,还带坏风气,把底下小辈们都教坏了,大队长和书记为这事没少生气。

    到时候让大伙儿有事干,还能挣钱,这多好啊!

    他这一年抽空跟着儿子认了不少字,虽然看报纸还费劲,可他按苏老弟教的,一有空就听收音机,现在不说多有文化,起码的见识还是有一点的。

    他知道这世上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学问,种地养鸡也一样,听说有专家研究出的新型粮种,亩产量能原地翻一番!这可不是光凭他们种一辈子地就能弄出来的。

    所以说还是得有学问,懂知识,它能让人的路子越走越宽。

    张表舅是越想越高兴,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一叠声夸苏丽珍有心。

    张表舅的反应也在苏丽珍意料内,只是她担心屯子里民风保守,有些人家会觉得她没事找事。

    她倒也不是非要所有人都听自己的,只是也怕自己凡事想当然,到时候真实施起来,犹如空中楼阁,好处还没坏处多,反倒浪费乡亲们的时间精力,所以还是想征求一下村里人的意见。

    “表舅,您看村里大伙儿能愿意吗?我想着咱们是不是先跟大队长和书记商量一下,如果他们也觉得没问题,我再着手安排。”

    张表舅忙道:“他们有啥不愿意的!这是珍珍你看的起他们,放在别的屯子,那是他们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的好事!”

    “不过找大队干部事先说一下也是应该的,你与屯子里非亲非故的,平啥白白给他们出这么大力,咱得让他们这些管事的记住这个人情!放心吧,这事就交给表舅,到时候我给你去找他们。”

    苏丽珍听了失笑,她本来没这个意思,表舅却不愿她平白出力。再想想这两天张家人对她的悉心照顾,真觉得血脉亲人也不过如此。

    再看看旁边一直拉着她的手,满眼崇拜骄傲的小麦姐,不由也跟着扬起唇角。

    她不愿想起过去的自己,那些负面的情绪如今仍能轻易左右现在的她。

    可这一世身边的人都这样好,真的太好了,她舍不得辜负他们。

    越是接近市区,路段越好,所以他们回去时,用的时间比去时要快,差不多九点刚过就到了饭店。

    苏丽珍跳下车,顺手扯过一大兜子干菜,准备进店喊人过来帮忙卸车。

    刚一进店就见王树惊喜地迎上来,“珍珍回来了!”

    苏丽珍朝他笑了笑,“回来了,我爸妈这两天还好吧?”

    王树一边十分有眼力见儿地接过她手里的干菜兜子,一边飞快答道:“好着呢!就是叔和婶子嘴上不说,但是大伙儿都能看得出来,他们还挺惦记你和小麦的。”

    说完,他又忙补充道:“哦,对了,那天咱们救过的孟老出院了,和前儿那位沈先生今天又一起过来了,叔和婶子亲自接待的,人才刚进包厢几分钟。”

    第126章

    苏丽珍微微一顿,她其实不是很想再见到沈家人,但是孟老也过来了,这种情况下于情于理都该过去打声招呼。

    压下心底的烦躁,她让王树喊其他人帮张表舅卸货,自己则叫上苏小麦准备去包厢。

    穿过大堂,还没等走近包厢,苏丽珍就听见里头有人大着嗓门嚷道:“哎呀,我一听说那天那个情况,就觉着真是危险啊!”

    苏丽珍怔了怔,有些不敢置信,猛然加快了脚步。

    随着她越是靠近包厢门口,那大嗓门说的话也越发清晰,清晰到几乎与她记忆深处时常回想起的那道声音重合。

    “这点辣椒面是我手里最后的存货了,那天请你吃了一碗凉皮,今天是咱老家的中秋节,咱再吃顿串串吧!”

    “来,孩子,就算再伤心难过,也要先把肚子填饱,你记着苏爷爷的话,哪怕是生死大事,也得吃顿饱饭再解决!”

    与此同时,屋里的人也兀自热情地说道,“小苏、小李,真是多亏了你们,要不然我怕是再见不着我这姐夫了!不行,我得给你们鞠一躬,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我苏厚德的大恩人!”

    听到“苏厚德”三个字,苏丽珍几乎是欣喜若狂,泪水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激动地t险些要站不住了。

    她甚至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明明眼前只隔着一道轻盈的深红色桃木珠帘,她却没有勇气掀开它,生怕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境、或是一个误会,让她心底最深的期待落空。

    “珍珍?”

    见苏丽珍站在门口迟迟不动,苏小麦终于发现不对劲,一抬头这才看见她面色通红,脸上又哭又笑的,怪异极了,不由当场惊叫出声:“珍珍,你怎么了?”

    这一嗓子自然惊动了包厢里的人,尤其苏卫华夫妻,听出苏小麦的声音,直觉不对,立时冲出房间,结果一眼就看到两人的心头肉这副失常的样子,直接吓得够呛!

    苏卫华声音都变了调,“咋了这是!珍珍,快让爸看看,是不是哪儿不得劲?”

    然而此时的苏丽珍什么也顾不上,因为只一眼,她就认出了走在最后的那个老人!

    他比记忆中年轻许多,至少头发和眉毛还不像前世初见时那样花白如雪。

    依旧是干干瘦瘦的小老头,却总是笑呵呵、精神头十足的模样。

    是她的苏爷爷没错!是那个上辈子拯救了她,把她从错误的道路上拉回来的苏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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