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聚集的方向走去。

    顾知灼买的是粗布衣裳,但她付了银子,实诚的村民就把家里最好的衣裳拿出来给他们,干干净净的,上头只有一两个补丁。

    在这些一路奔波流亡的百姓们中间,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顾知灼干脆从地上抹了把尘土,往衣裳和脸上蹭了蹭。

    四周只有妇孺孩童和一些老人或坐或躺,那些青壮的男人不知道去了哪儿。

    顾知灼径直走向一个抱着孩子的媳妇子。

    媳妇子还不到双十,瘦得厉害,姣好的面上满了沧桑和绝望。

    等走近,顾知灼注意到,周围确实没有孩童的哭闹声,不少孩子或是席地睡在地上,又或是被人搂在了怀里,但一个个都没有多大的动静,像是睡熟了,又像是早就已经死了。周围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婶子,婶子。”

    顾知灼蹲下身,去唤那个媳妇子。

    媳妇子呆了一瞬,抬头看她,嘴唇干涸道:“姑娘,我这儿没有吃的了。”

    “我有。”

    顾知灼悄悄塞给她一个饼子。

    媳妇子眼睛一亮,她赶忙抬袖捂着嘴,低头啃了一口,丝毫没有介意饼子噎人,吃得狼吞虎咽。但只吃了一口她就停下了。

    她连连道谢:“多、多谢姑娘。”

    “男人们呢?”顾知灼佯装不解道,“怎么只有你们在这儿。”

    面对她疑惑的目光,顾知灼若无其事地解释道:“我家就住在前头的那个村子里。听说这儿有从青州来的人,我娘让我和哥哥姐姐一起过来瞧瞧。哎,我娘是从青州嫁过来的,一听说青州地动了,娘担心坏了,生怕我外祖母他们也跟着逃亡。”

    哦。媳妇子没有怀疑。

    这位姑娘还给了她一个饼子呢!他们都快饿死了,人家又有什么可以图的。

    她虚弱地笑笑道:“男人们都去那儿。”

    媳妇子指着县城的方向,哑着嗓子道:“官老爷想要饿死咱,可咱们不想死。我的虎妞才四岁,她也不想死。”

    她说着,从包袱里找了个缺了口的粗瓷碗,倒了些水进去,又把饼掰开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泡在水里。

    媳妇子叹着气说道:“男人们一起去找官府讨粮了,我家男人说,无论如何都会给我们娘俩讨来一碗米的,让我先撑着些。”

    她把饼掰了一半,另一半贴着胸口放进了怀里,又不好意思地朝顾知灼笑了笑。

    顾知灼向重九道:“哥,你去城门那儿找找,许是表哥他们会在。”

    重九:“……”

    顾知灼使了个眼色:“快去。”

    重九嗡声嗡气地应了一声,把手上提着的棉布包放在顾知灼的脚边。

    粗瓷碗里的饼子泡软了,媳妇子把孩子抱了起来,用手臂托着她后背,温言唤道:“虎妞,你醒醒,吃一点。”

    “有东西吃了,吃饱了你就会好的。”

    她去喂怀里的孩子,把泡软了的饼往她的嘴里塞。但是,那个孩子气息奄奄,昏睡着,怎么叫都不醒。

    媳妇子都快哭出来:“虎妞,你吃一口好不好。”

    顾知灼帮她扶孩子,顺手搭上了孩子的脉博。

    她沉思了一会儿后,放下手腕,借着找人的名义先走了,又去看了不远的另外一个孩子,这是一个男孩,大约七八岁左右,精神稍微好些,还能说话,给他饼子也吃了两口。

    她顾知灼一连看了好几个孩子。

    一样是先用饼子跟孩子的家人套近乎,又悄悄给他们切了脉,脉象大致上都相似,是同一病症,只是有轻有重。

    最重的是那个叫虎妞的。

    不同的孩子,得了同一种病症,是时疫没错了。

    顾知灼小范围的走了一圈后,又回到了虎妞这里。

    “婶子,虎妞是什么时候病的?”顾知灼在她身边坐下,“我瞧着,好像好多孩子都生病了。”

    “五天,不对,有七天了。”媳妇子恍恍惚惚地说道,“就是在路上的时候病了的,我男人说只要到了县城,就去求大夫。我们都已经走到县城了,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非要把我们逼死不成吗。”她咬牙切齿,又有些歇斯底里。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硬撑起来的气力又散了一大半,大口大口的喘气。

    哎。

    顾知灼暗暗叹息。

    哪怕公子有过一些部署,然而,地动带来的灾难也绝非提前部署就能完全化解的。

    顾知灼扶住了她,同样搭了一把脉。她的脉象和虎妞一样,现在还没有虎妞重,但用不了几天会越来越重。

    时疫。

    能传染成人孩童的时疫。

    顾知灼放眼去看,一旦爆发,这里的流民怕是都不能幸免。

    若是没有药,在饿死之前,他们都会病死,甚至还会传染给县城里的百姓。

    她想到上一世青州东阳县的那场时疫,整个县城的百姓最后十不存一。

    顾知灼思忖片刻,主动道:“婶子,我打小跟着师父学医,颇通些医术。你要是愿意,我给虎妞治治看?”

    这话一说,几乎已经失了精气神的媳妇子心口猛地一跳,她不知哪儿来的力道,一把抓住顾知灼的双手,祈求道:“姑娘,姑娘,求求你救救虎妞。我孔秀兰给你做牛做马。”

    “你别动,你太久没吃东西,容易厥过去。”

    顾知灼从针包里取出银针,第一针先是扎在了虎妞的耳垂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有一滴血渗出来。

    气血极弱,还又饿又病,撑到现在已是极为不易了。

    “怎么、怎么样了?”媳妇子孔秀兰紧张地问道。

    “婶子别急。”顾知灼安抚了一句,“我先给她用针。”

    时疫,并不适合用针灸,还是得有汤药,才能在短时间里让所有的人都喝上。

    只是这药该怎么用,得试。

    这孩子怕是会撑不到那个时候。

    顾知灼连连施针,没一会儿,孩子惨白的脸蛋上多了些许红润。

    “妞……”孔秀兰全身在发抖,一动都不敢动,目光祈求地注视着顾知灼,心里忐忑。

    “先别动,针得再留一会儿。”

    又是一针下去,虎妞的口中发出低低呻|吟。

    孔季兰不由激动起来,问道:“她是不是要醒了?”

    她一时没有控制住声音,惹来周围人的注目,见顾知灼正在给虎妞针灸,有人惊问道:“孔家嫂子,你哪儿找来的大夫?”

    大夫?

    一听“大夫”这两个字,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跌跌撞撞地扑过来,疾声道:“你快给我家柱子看看。”

    顾知灼抬头看了一眼,她先前走一圈的时候,给这孩子搭过脉,便温言道:“他病的不重,先暂时等等。”

    针灸只能先对症暂且治标,把孩子的元气激发出来,让她活着。表面上症状减轻,看着会好一些,实则病未消。

    虎妞病重,再不治活不了几个时辰,只有这样,能让她撑下去。

    顾知灼打算先给几个特别严重的孩子施针,帮他们活下去。

    她只有一双手,不严重的无须浪费时间。等从县城采买了药材,再一起用药。

    “为什么要等等!”

    不等她解释,那个妇人就扑了过来,顾知灼手中还在施针,猝不及防下,差点被扑倒,幸亏晴眉挡了一下:“滚开。”

    “这是个女娃娃,死就死了,救她做什么?!柱子是我们老李家四代单传的娃娃,你必须得先救他。”妇人发丝凌乱,蛮横地叫喊着。

    孔秀兰也气了,扑过去撕扯住她的头发,二话不说,一口咬上了妇人的脸,痛得妇人哇哇乱叫着求饶,又恶狠狠地把人摔到一边。

    她远不及这妇人壮硕,也就是仗着吃过一口饼,发起狠来。

    她张开双臂挡在顾知灼前头,嘴上还在滴血,一副谁敢过来,她就和谁拼命的架式。

    “大夫在救我的虎妞。”

    “谁都不许吵!”

    她尖着嗓子大叫一声:“听到了没有!”

    一路逃亡,彼此之间多少都有些熟悉,这媳妇子平日里秀气的很,说话细声细气,谁也没见过她此等彪悍的样子。

    顾知灼腾不出手,向晴眉使了个眼色。

    晴眉过去扯了那妇人一把,泼辣地叫着:“你们谁认得她,快拉走拉走。怎么,他儿子是命,人家闺女就不是命了?”

    有婆子赶紧过来拉她:“王家婶子,你也别闹了,总得一个个救吧,我家小孙子不也一样病着。”

    她说着,也去张望顾知灼,见虎妞的脸色好了许多,心里一喜,又更加用力地去拉扯妇人。

    这小姑娘也不知打哪儿来的,但是,这是他们这些日子来,遇到过的唯一一个大夫,若是错过,还不知要去哪儿找。

    他们没有银子给,她肯定随时会走,把王家媳妇赶走,她还能给她的小孙孙看看。

    “哎呀,你别打扰人姑娘。”

    有这想法的人不少,周围的人全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王家婶子被推搡到了一边,顿时就不乐意了,癫狂地喊着:“娃他爹啊,你这没用的东西,你媳妇和儿子要被人欺负死了。”

    晴眉揉了揉耳朵,心里吐槽:也不知道她是真饿假饿,怎就这样中气十足呢。

    “我家……”晴眉差点习惯性地叫“我家姑娘”,称呼在喉咙里打了一个转,“我家妹妹就一双手,要看也得一个个来看。”

    “谁再来闹。”

    她挥了挥拳头,威吓道:“我就带我妹妹走了,一个都不给你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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