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成!

    赶紧有人拉扯着王家婶子下去安抚,以免大夫真的甩手走人。

    晴眉一棍子再给一个甜枣,先让她们怕了,再好好说话,安抚着问道:“我们是来寻亲的,亲还没寻着……”

    亲还没寻着,意思是,一时还不会走。众人心中一喜。

    她道:“能不能跟我们说说,现在是怎么回事。官府还不让你们进城吗?”

    “不让。”

    说到这个,不少人就是一肚子的火。

    她们席地坐着,一人一句的对着晴眉抱怨。

    他们大多是青州五江府的,五江府位于青州东北,也是这次地动的正中心,山崩地裂。

    “哎。我们一整个镇子的房子全倒了,死了好多好多人。山石把路堵上了,镇子里是活不下去了,咱们只能出来,人总是要拼一条活路的,对不对。”

    “你们全是一个镇子上的吗?”晴眉问道。

    “不是不是,都是在路上遇着的,咱们一路走,一路要饭。本来是想着走到哪儿算好,后来在半路上听到有人说,辰王下令各县给咱们放粮施粥,咱们高兴坏了,过来碰碰运气。”

    一个老婆子拍着大腿,哭得伤心:“好不容易走过来的,还以为能吃上一顿饱饭呢,县太老爷是一点粮食都不给,这是存心要饿死咱。”

    “什么辰王,辰王的,我呸。”

    “故意把咱哄来这儿饿死。”

    周围人附合着连连点头。

    晴眉眉头一蹙,见顾知灼目光专注,忍住没有呵斥,又道:“后来呢?”

    “后来……”

    “不好了。”一个十几年少年从远处跑了回来,边跑边大叫道,“秀兰姐,官兵们都出来了,你男人跟官差打起来了。”

    孔秀兰闻言一惊,脸色发白地探头张望。

    “他们是没讨着粮吧。”

    “怎么办。”

    “打了官兵,他们会不会被下狱打死。”

    “那咱们呢?”

    “没有人会来帮咱们的。”有个年轻的小媳妇捂脸哭道,“辰王也一样。官老爷都一样。”

    顾知灼瞳孔骤缩,她收起了最后一根针,虎妞的眼皮突然一阵急颤,猛地睁开了双眼。

    顾知灼道:“不会的。”

    “有人在记挂着你们的。”

    她微微一笑,夕阳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明明沾着泥污,依然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说道:“我不是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开了个新预收《重生回到夫君兼祧两房那天》,点开作者专栏可见。

    楚颜心是江南第一富商家楚家独女。

    及笄那年,靖武侯府的上门求情,爹娘给了她半副身家当嫁妆。

    世人都说,一介商贾,能嫁进侯府,简直就是祖上几辈子积来的福气。

    上一世,楚颜心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直到大婚那日,她才知道,她的夫君兼祧两房,两顶花轿同时进门。

    而她嫁的是长房。

    靖武侯府长房世子战死沙场,膝下空空,皇上允其次子兼祧,为兄长留下子嗣。

    而她就是那个嫁了长房世子的倒霉鬼。

    上一世,她哭过,闹过后,拼命想和离,但一介商贾,在侯府面前一文不值。

    后来,她认命了。

    婆母把夫君的次子过继给了他,她教养孩子,操持长房。

    哪怕她和名义上的夫君在拜堂后再未见过。

    她也是他们夫妻间的绊脚石,争吵导火索,最后,不足双十年华,就早早病死。

    她带去富可敌国的嫁妆,让本已入不敷出的侯门重现荣光。

    最后只得了一句:楚氏命不好。

    再睁眼。

    楚颜心回到了坐在花轿上的那一天。

    既然认命会死。

    那就,让该死的人去死。

    ****

    陆今是靖武侯府嫡次子。

    上一世,长兄战死,他兼祧两房,娶了楚氏,毁了他对江元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所幸,楚氏死的早,侯府在他的打理下蒸蒸日上,从侯府晋为了王府。

    可惜,总有些流言蜚语,说他的成功是因为楚氏带来的黄白之物。

    后来,因为一场叛乱,他死了。

    一睁眼,他重生了。

    重生在了兼祧两房,同时娶妻的那一天。

    男主不是陆今。

    前夫哥有名无实,扬骨灰。

    第139章

    什么意思?

    顾知灼蓦地起身,眸中掠过一道异芒。她抄起脚边的粗布包,就朝城门的方向奔去。

    “哎,姑娘,姑娘!还有我家的小孙孙没看……”

    婆子正要拉住,突然听到孔秀兰惊喜地大喊道:“虎妞,你醒了,虎妞。”

    “娘。”小姑娘虚弱出声,“我饿。”

    嘿,还真醒了。

    还会说话了!

    家家户户逃亡都带着孩子,也家家户户都有生病的孩子。

    一下子有这么多孩子都病倒,他们多少也猜到可能是时疫,但那又能怎么办?总不能把孩子全丢了吧。这几天几乎天天都有孩子死,有时死一两个,有时一下子死四五个,土坡上的小土堆堆了一个又一个。

    有的一家两三个孩子都没了。

    也有的一家孩子都病着。

    一般都是先腹泄,再发热,后来吐血,这一口一口的血吐的呀,红的叫人害怕。

    直到昏死。

    一旦昏死过去,再没有人能够醒过来。

    虎妞已经昏死过去两天了,照道理,天黑的时候,她就会没了。跟其他孩子一样,变成一个小小的土堆。

    可是!

    竟然醒过来了?

    “饿。”

    孔秀兰回过神,急急忙起粗瓷碗,喂给她吃。

    粗瓷碗里的是已经泡了许久的饼粒子,都快化成粥水了。

    虎妞吃了一口,立刻像是吃到了什么绝世美味,两只小手捧着碗,狼吞虎咽。

    一点也不像是奄奄一息的人。

    孔秀兰扯动着嘴角,想笑,僵硬的脸皮让她表情有些古怪。

    老婆子用粗糙的大手搭上虎妞的额头,惊呼起来:“不烫了,真的不烫了,你们快过来瞧。”

    要是说,方才她们还怀了一些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那么现在,她们是真信了。

    “那小丫头……那小神仙跑去哪儿了?”

    “我得去找她救救我小孙孙。”

    “我家孩子也快不行了,我得去求她。”

    众人哗地一下散开,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到处找,直到有个年轻的姑娘忽然唤道:“在那里。”

    她指向了城门的方向。

    有人立刻想了起来:“小神仙说是来寻亲的,难道她是找着家人了?”

    “快,过去看看,别打起来被伤着。”

    “姑娘,姑娘!”老婆子把双手放在嘴边,对着她喊,“你别过去,你要找谁咱们帮你找。”

    顾知灼隐约听到有人在唤她,没有回头,她对晴眉说道:“你让齐拂把人带过来。”

    晴眉:“……”

    秦沉和重九都不在,自己这要是再一走,岂不是只有姑娘一个人了?

    “快去。”

    “重九就在前头,我会先去和他会合的。”

    顾知灼加重了语气,晴眉低头应诺。

    她迟疑地看了看城门的方向。黑鸦鸦的一大片人,几乎所有的青壮年流民全都围在县城城门前。

    至少有千把人。

    “南哥。”

    几个小伙子扶着一个硕壮的青年起来。

    “南哥,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我闺女,我的虎妞快要死了。”

    张子南跌坐在地上,身上还有好几个脚印,脸上有血,手指像是折断了一样,扭曲着一抽一抽。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张子南三十余岁的年纪,哪怕饿了好几顿,瘦得厉害,看起来也还是流民里头最壮实的一个。

    他们已经连续砸门两三个时辰,就在刚刚,城门终于开了,一群衙役冲了出来对他们连声呵斥。除了衙役,还出来了一些士兵,士兵们的手上全都有武器。

    张子南反抗了两句,就被带兵的官爷一拳打倒在地上,还踩断了手指。

    张子南站在最前头,周围的人拱卫着他。

    他的双目腥红,眼中流露着浓重的恨意,布满了血丝的眼尾仿佛快要滴出血来。

    带兵的是晋王世子谢启云的亲兵校尉方哲。

    他是和世子一起回京的,本来都该到京城了,结果反被困在这儿四五天。世子爷还病着,命令他今天之内必须把流民处理掉。

    方哲双手背在身后,紧板着的脸上满是轻蔑,他语带威严地喝斥道:“世子有命,令你们在今天天黑前,离开此地,返回原籍。”

    “否则,格杀勿论。”

    周围的士兵们示威般地阵阵吆喝,震耳欲聋。

    “你们这群狗官。”

    流民中间爆发出不平的叫骂。

    方哲冷哼一声,抬起了左手。

    这像是一个信号,他身后的士兵们,纷纷把羽箭搭在弓弦上,蹭亮的箭头散发着森森寒光,对准了流民。

    有的流民吓得后退了一步,但是一想到,自家的爹娘,媳妇,娃娃们都快饿死病死了,这一小步又重新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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