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亮了浮动的细尘。

    真是个奇怪的问题。惊刃不太清楚主子指的“想”是哪方面,不过她确实一路都在着急。

    惊刃更加僵硬了,背后是她的体温,胸膛间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她无所适从,身也不敢挪,腿也不敢动,只能把十指慢慢扣紧在掌心。

    正慌着神,耳垂又被她柔柔咬住,热气涌了进来:“这几日分开,你都做了些什么?”

    齐椒歌:“……”

    齐椒歌一想到自己要睡冷冰冰的地面,骨头缝里都开始疼了。她伸出一根手指,想去戳惊刃的肩膀,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她偏了偏头,微凉的发丝滑过耳际,而后她的唇依了上来,亲了亲惊刃的耳廓,“都说了,小声些。”

    惊刃身上的亵衣是赤尘所发,色近晚霞,红得轻佻,长袖轻薄如烟,烛火一晃,影影绰绰。

    “哟,这么紧张?”柳染堤又在笑了,又加了一指,两指更深了些,向里勾了勾,“万一小齐刚睡着,就被我俩吵醒了,这可怎么办?”

    她自小养在天衡台,耳濡目染的是清正与纲纪,从小便嫉恶如仇、是非分明,此时胸口郁结着一股说不出的闷气,偏又不知从何说起,唇瓣抿了又放,声音低下去:“对、对不起啊。”

    就这么走了一小会。

    下一瞬,肩侧抵上柳染堤的下颌,她闷声笑着,气息漉漉地咬住耳尖:“睡这么边?小心掉下去。”

    齐椒歌已经彻底慌了神,气息微颤,不由自主地看向身侧的柳染堤。

    红霓斜倚美人榻,金粒微摇,她也笑,指尖轻点书脊,发出“笃、笃”轻响:“清雅,却也讲是规矩。若有人犯了规矩,自当处置。”

    红霓拂了拂袖口,“阁中典籍繁多,二位尽可随意翻阅。我教中尚有些事务,便不久留了。”

    她耸耸肩,道:“我与这位妹妹素不相识,也无冤无仇,昨日留下她,也不过是嫌你们教中之人太过吵闹,寻她来挡一挡罢了。”

    红霓眯起眼,笑道:“本教规矩森严,若她扰了姑娘清静,我便在此处置了她,也好叫您消消气,如何?”

    阿依如蒙大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捻着帕子,病入膏肓般咳了两声。

    柳染堤走一步,她便也走一步,刻意保持着三步之遥,绝不多,也不少。

    柳染堤半倚软枕,闲闲翻着一本花里胡哨的小册子,依稀能瞧见“胭脂”两字;惊刃则坐在椅上,收拾着暗器。

    耳畔忽地传来一声轻唤,吐息温热,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惊刃浑身一僵,猛地回神,这才发觉柳染堤不知何时已不在前方,反而绕到了她的身侧,两人之间,仅余半寸距离。

    柳染堤靠得极近,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近在咫尺,见阿依僵住,她踮了踮脚,竟是靠得更近了些,长睫几乎要触到鼻尖。

    她笑眯眯道:“阿依姑娘,你生得真好看,我喜欢你,想和你睡一张榻。”

    惊刃:“…………?”

    第 52 章   翻红浪 4

    惊刃下意识后退半步,警惕地四望一圈,随后压低了声音:“主子,小心些,赤尘教耳目众多,还是小心些。”

    柳染堤却不以为意,反而又逼近一寸。

    她抿着唇,故作委屈道:“阿依姑娘真是冷漠无情,我夸你生得好看,对你这么好,你还不肯和我睡一张榻。”

    惊刃:“……”

    昨天睡的不是一张吗。

    “而且,我可是从教主手下救了你,你该以身相许才是,如今却躲我如同躲蛇蝎,”柳染堤笑眯眯道,“真叫人难过。”

    说着,她扣住惊刃的手腕,拇指在腕骨处一揉。热意顺着皮肤沁进去:“手这么凉,是不是余惊未褪?”

    腕骨上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没褪净的胭脂,应该是刚才被扣押时所致。柳染堤神色微黯,心底不受控地生出一丝不悦来。

    惊刃伪装确实做得极其到位,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能够将原先层层叠叠的疤痕全都盖住,不留下一丝痕迹。

    指腹下的肌肤柔软滑腻,若非昨夜亲手抚过那些狰狞的旧伤,只怕此刻也要被这副光洁的表象骗过去。

    惊刃垂着头,另一只手捏着帕子,欲盖弥彰地轻咳两声:“没…没有。”

    昨晚揽过腰肢,浸满清水,又一捻便拉出细丝的手,此刻正压在她脉搏上,那点温热透过皮肤传进来,痒得心尖一颤。

    “唔,”柳染堤道,“我探到妹妹脉象如此杂乱,是不是昨夜没睡好?”

    惊刃:“……还好。”

    柳染堤松开腕骨,随手将书卷半折成环,她慢悠悠地,沿着惊刃垂下的鬓发一路下滑,停在耳廓,“那为何耳朵这么红?”

    “方才我就在留意你,”她冷冷盯着阿依,手中书卷“啪”地掷向地面,“你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们,究竟居心为何?”

    角落里的炭盆快烧没了,“噼啪”一声,最后一片飞灰落下,屋里逐渐有点冷飕飕的。

    阿依身子一颤,面露惊恐:“可我之前不是已经见过了红霓大人了吗?”

    柳染堤的反应更快。她一步踏出,反手将摇摇欲坠的齐椒歌拽了过来,藏于自己身后。

    器口或密封,或半掩,或封着黑符,或填着一层厚重的血泥,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簌簌”细响,不知有何物在其中蠕动、攀爬、撕咬。

    她随手一松,信纸飘飘荡荡,落入了一旁的铜炉之中。火光一闪,清癯的字迹便蜷曲、焦黑,转瞬化为飞灰。

    惊刃这辈子头一次觉得:

    “何事?”红霓头也未回,指尖依旧在那枯叶上摩挲。

    “我以为,你这张脸哭起来既然有一分艳色,想必在榻上,也该有点用处。”

    “我…我知道了……”

    柳染堤敲了敲桌面,“说吧,万一小刺客被那个坏人扣下了,我俩的晚饭怎么办?”

    “别担心,我知道万事开头难,但假以时日,你一定能够做到的,对无赖勇敢说‘不’!”

    惊刃抬起眼,原本温顺的眼神倏地收拢,清寒之中,竟是透出一分凝重:“红霓给我下蛊了。”

    腐泥之中,养着一株见所未见的污黑之物。

    漆黑藤身缠绕着一截枯枝,藤茎细狭,叶片干瘪发灰,脉络扭曲凸起,看得久了,竟似一张张被痛楚撕扯着的、无声尖啸的苦相。

    门一开,廊风带着湿寒直灌进来。

    阿依伏地一拜,背脊还在细细发颤,额前碎发被冷汗黏住:“属下谨记。”

    刚才——

    柳染堤正想说什么,还想上前拉惊刃的手,却被她挡住,而后,稳稳推开了一臂距离。

    柳染堤斜她一眼,瞧见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扑哧笑出了声:“方才外头有三个,不知什么时候走了,暂时无人。”

    惊刃怯懦地跟在后方,一言不发。

    她叹息着。[畅销书籍精选:忆柳书屋]

    -

    空气中不再是方才那股甜腻腐香,而是一种混杂着血腥与陈泥的腥气。

    柳染堤懒懒抬眼:“我哪里欺负她了?”

    -

    阿依不敢违拗,颤抖着抬起脸,清秀的面庞被泪洗过,眼角似抹了一笔胭脂,惹人生怜。

    阿依慌忙低下头,伏在地上,身子抖得厉害:“教主。”

    釉色温润如玉,本该是摆在雅士案头的珍品,此刻盆中却未盛清泉,而是注满了漆黑如墨的粘稠腐泥。

    惊刃简略说了一下,大概就是百虫相噬得蛊胎。蛊胎既成,寻常虫血已无效,须得以千年毒虫、人血、人肉等喂养,方可蜕作‘蛊母’。

    一名红衣护法面色冰冷地拦住了她。

    “柳姑娘,我没有,”阿依颤着声争辩,“我只是看齐姑娘脸色不好,想扶她一下而已。”

    “闭嘴。”左护法冷冷打断她,“教主有请。”

    惊刃上前扶了她一把,刚触及对方手臂,瞳孔猛然一缩,如寒刃出鞘,牢牢锁死在了右后方一排玉简书架的阴影里。

    惊刃蹙着眉,摇了摇头,低低咳了一声,轻声道:“主子,您最好离我远点。”

    -

    甬道尽头是一间宽敞的洞室。

    柳染堤声音不大,却也没压着,齐椒歌原本在别处翻着书卷,听两人这番嘀嘀咕咕,一步并做三步冲了过来。

    “阿娘说我做什么都是对的,所以从小到大,无论何事都只有别人的错,从没有我的不是,这回也不例外。”

    她抽回鞭柄,“你方才在书阁,为何要惹她生气?”

    “我已是走投无路,若柳姑娘您再不要我,只怕捱不过今夜,我…我就会被丢进蛊池的。”

    “阿依妹妹,”柳染堤笑意更深,“叫我做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好了,想报答我?”

    惊刃犹豫片刻,道:“我也不清楚,只听来些传闻:说是蛊母初成,气性阴厉,尚不稳当,须以阴土、地脉煞气、还有习武之人的‘武骨’喂养。”

    惊刃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一会,颇为无奈道:“……是?”

    石门内潮气沉沉,湿意从足踝往上沁,四壁镶着铜纹与铁环,火盏一字排开,灯焰如一串静伏的蛇信。

    “你既这般想为我效力,”红霓将玉匣递到她面前,“那便亲手,将它种入你体内吧。”

    “莫要再让我失望了。”

    阿依哑着嗓,道:“柳姑娘,之前是我多有冒犯,冲撞了齐姑娘,特此来向您请罪,求姑娘饶我这一回。”

    齐椒歌眼中满是血丝,几乎站立不稳:“我…我的阿姐,齐颂歌;还有鹤观山,萧家那位姐姐,也该在数。”

    阿依慢慢敛起慌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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