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了要米,病了要药,春日要鞋,冬日要衣,一日三餐,柴米油盐,哪一样不要钱?”

    玉小妹绷紧肩背,一言不发。

    只不过,当指节触上泉水,水波漾开之时,惊刃才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她只觉得是极普通,没什么特别的一番话,谁料说完之后,屋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

    “金、银二人留下的积蓄,怕是早已见底了吧。这七年来,你又捡回了多少个?十五?还是二十个?”

    “你解释得再多,我也不会信。”

    另一边,柳染堤收拢着手,她盯着铁桶之中,未燃尽的那最后一丝火星,指节轻轻发颤。

    说着,她还偷偷补充了一句,“您若空闲的话,可以问青傩母要来当年的记录看看。”

    纸上的少年,永远停在抬颌的那一瞬,停留在最青稚,最璀璨的年华。

    不知道为什么,惊刃感觉……

    “你的信与不信,不重要。”

    “可她们还是孩子啊!本应该是读书、写字,在院里追蝴蝶的年纪!”

    我在外守着,您泡就好。

    众人也是被迫无奈,才合力设阵将其封锁。按道理,林中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人活着。

    “是。”惊刃应得极快。

    玉小妹气息未平,胸膛仍在起伏;青傩母打量了几眼惊刃,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她身后的某一团东西上。

    哪怕再古怪、再说不通,事实便是如此。

    “嶂云庄、锦绣门两家就不必说了,现任与前任武林盟主,也要一并瞒着。”

    惊刃抬起眼。热雾间,她看见柳染堤眼尾的一点潮红,似淡淡一抹胭脂;又看见一滴水沿着她的颈侧滑下,至锁骨处藏进衣里。

    “就好比……”

    她颤着声,抬手捂住面颊,指节按进眉心,呼吸发紧,“我与你无话可说。”

    其实就算柳染堤不提醒,惊刃也不会和任何人提及此事。惊狐曾笑话过她,说她虽是榆木脑袋,记性却是好得可怕。

    柳染堤颔首,道:“无论如何,这件事你知我知,先不要对外声张。”

    “你这个小闷葫芦,平日一声不吭,我每次想倒一颗豆子都摇得十分艰难。”

    两人的中间之宽,起码能坐进去三个人,若是努力挤一挤,大概能挤下六个。

    柳染堤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什么?”

    惊刃四周环视了一圈,此泉位于森林深处,背靠山壁,前有林木遮掩,若有人靠近,林中鸟雀必然惊飞。

    柳染堤道:“好。”

    柳染堤指着林中稍远处的一团白雾,道:“难不成是什么陷阱、埋伏之类,要不要绕开?”

    实在是有点疼。

    总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黑衣全湿透了,还是得脱下来。

    “主子要我做刀,我便做刀;主子要我做鞘,我便做鞘。能活,是恩。若要让我赴死,也无怨无恨。”

    另一侧的声音干枯沙哑,仿佛风从枯葭间刮过,带着寥落的涩响。

    惊刃一怔,还未回神,面前的柳染堤已笑起来,笑完了,去牵惊刃垂在身侧的手。

    惊刃慌忙站起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裳,又抬头看向柳染堤。

    青傩母最后看了惊刃一眼,视线又落回到玉小妹身上:“玉堂主,我今日的话,你且仔细想想。”

    “我?”惊刃略觉意外。

    她只余一身轻薄的白色中衣,靠着一块青石,坐在岸边。

    “那便都留在山上。”玉小妹道。

    她就这么几套衣服,待会还得生火烘干,不然过几天可就没衣服穿了。

    孤女们瘦条条的,皆是手拢膝前,眉眼局促,说话也不敢大声。

    惊刃的脚步稍微滞住。

    柳染堤倾下身,弯下腰,足尖在水面一点,又烫似地收回来。

    总觉得自己又被骂了。

    她盯着惊刃,字字发苦:“倘若你不曾进入无字诏,你本该与母亲好好生活,平安幸福地长大!”

    “无需再想,”玉小妹声音已全哑了,“我不会答应的。”

    有人说她“油腔滑调”。

    “主子,我——”

    阵法的边界用镇石与符链锁死,大雾厚重,两人看不清阵法之中的林地,但从边缘的地皮上,仍能窥见一丝当年劫难的惨烈。

    “我若真要怀疑你,”柳染堤笑着,指腹触上惊刃垂在身侧的手,温热的,从手背一路滑到指尖,轻巧勾住小指。

    小铁桶中的纸慢慢烧尽了,四周只余一两片飘散的灰,零落的,无依的,不知归处。

    她们甚至还没走到门槛,连窗户纸都不用捅破,隔着半个庭院,里头的人声便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青傩母:“……”

    “小刺客你瞧,好暖。”

    泉水贴着指、沿着腕缓缓漫上来,不急不缓,裹住皮肤,把寒气一寸寸往外逼。

    热气一团团地涌起,叠成细纱,风一拂便散,又慢慢缠回水面。

    日后定能更好地辅佐主子,让主子满意,让主子少些烦恼,多些欢喜。

    “这是怎么了?”柳染堤瞧了她们几眼,“不去看书习字,怎么都坐在这里?”

    “……请回吧。”

    玉小妹低声道:“她们无处可去,我总不能看着她们露宿街头,或者被流匪拖走。”

    “周围有许多人把守,入障出障皆严格管控,谁在里头、呆了多久,全都有据可查。”

    她思忖片刻,道:“倘若青傩母没有将我带走,我多半已是一锅炖肉,谈不上能平安长大。”

    -

    柳染堤玩得不亦乐乎。

    那时候她只觉得此人阴气沉沉,不似活人,如今来看,怕是和这道裂痕脱不开关系。

    屋内陷入一阵沉默。

    没办法,柳染堤驾车和她性子一样,大刀阔斧,极其嚣张,水平实在太差,坐一程能把身子骨颠得散掉半边,头晕肉酸骨也疼。

    惊刃望向她。

    柳染堤从身侧靠过来,将下颌倚在惊刃肩膀上,轻声道:“小刺客,我也有些好奇。”

    玉小妹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她眼眶泛红,肩膀不止颤着。

    “你我是一样的,不过是想让她们活下去,”青傩母截住她,“玉堂主,你该明白,这江湖待无门无派、无根可依之人有多刻薄。”

    怪了,糯米不是在马车上睡觉吗。

    惊刃可从没有泡过热泉,任务在身,她经常连洗伤口都顾不得,哪有什么空闲泡泉。

    回程时,缰绳又到了惊刃手里。

    对峙又相合。

    柳染堤垂着头,长睫在眼下拢出一小片阴影,唇角勉力含着笑,却勾不出往日的从容。指尖搭在团扇上,压得很紧,又慢慢松开。

    ……还挺暖的。

    玉小妹僵住了,大概也是没想到这一点,她瞳孔放大,扶着案几的腕直发抖。

    两人回到中原之时,距离武林盟主所说的“七年祈福之期”,恰巧还剩下几日。

    主子只是技术不好,她又不是故意的,不能辜负她的心意。惊刃默默揉了揉头,一声都不敢吭。

    她一拂袖,向两人行了个礼:“抱歉抱歉,不请自来,打扰二位了。”

    幸好,苦难没有持续太久,柳染堤忽然猛地将缰绳一扯,惊刃险之又险地扶住辕木,这才没有被甩出去。

    主子怪怪的。

    暗红自林缘蜿蜒,已干结成黑漆,靠近便能闻到一丝酸腐气息。

    可是——

    玉小妹深呼吸了几口,终于缓过气来,眼底红意上涌,仍极力压平声音:“暗卫妹妹,你来评评理。”

    柳染堤顺她的视线望去,也是怔了一下,惊讶道:“阵法被人破开过?”

    这里地势稍低,四周是些矮树与灌木,倒也算清静隐蔽。

    惊刃如实道:“知道的不多,大多是都是惊狐与惊雀和我说的。”

    手中的小团扇一转,掩住半边脸。柳染堤垂着睫,目光落在那一道窄窄的痕上。

    惊刃寻着望过去,鼻尖动了动,道:“有硫磺味,可能是一处天然泉眼。”

    “看我做什么?”柳染堤一脸无辜,“怪你自己站得太近,又怪你一不小心,自己滑下去了。”

    玉小妹立在案侧,袖口洗得发白;对面坐着一位枯瘦老人,青傩兽首覆面,獠牙深雕,墨纹如寒。

    惊刃耳尖悄悄红了半分。

    柳染堤也死活不放,道:“干什么?你不听话?赶快把缰绳给我,去车厢坐着去。”

    两人向内堂走去。金兰堂的屋子实在太破,檐瓦缺了几处,木柱老旧残破,风从格缝里钻,吹得烛焰东摇西摆。

    主子这是怎么了?

    “蛊林事发之时,我还被困在八十一障中,等破障出来时,事情差不多已经结束了。”

    惊刃默不作声,任由她揉。

    柳染堤道:“不用了,玉姐姐,我俩只是过来看看,待会便得走了,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那道裂口细若游丝,边沿符痕微有错位,像是被什么锋利之物,从里侧强行割开了一道口子。

    惊刃道:“这一段山路特殊,地脉伏有暗火,附近有不少泉眼,您若想……”

    一步、又一步,视线落在靴尖上,牢牢的,不敢抬头。

    惊刃难以置信,喃喃道:“而且看痕迹,似乎是从阵法里面,被强行割开的。”

    她恍惚道:“是…是么。”

    刚说了三个字,柳染堤一步并作三步,一弹指,几星水珠溅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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