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半天都没想明白自己哪做错了,但道歉肯定没错,道:“对…对不住?”

    柳染堤道:“坏人。”

    惊刃心虚道:“是,您说的没错,属下是…个坏人?”

    “你知道就好。”柳染堤斜睨她一眼,也跟着将目光转到了库房之中。

    那道身影倏地一晃,便如被风吹散的烛焰,一晃,便消失了。

    齐昭衡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根断柱,每一处阴影。

    容寒山缓缓道:“既然你这般上心,那你这些日子,便去鹤观山走一遭吧。”

    “来啦。”柳染堤笑着,从另一头的暗处一跃而下,落地时衣袂一展,裾角扬起。

    齐昭衡再也按捺不住,“玉衡”剑出鞘,直指蛊婆面门:“你说什么?!”

    可柳染堤不行。

    “我觉得你占的那条枝桠大一点,”柳染堤道,“我可以来串个门吗?”

    只要一低头,便能看见她的侧脸。

    可袖口里的手指却绞得发白,指节骨一根根凸起,胸腔里翻涌着硬堵之物。怨毒、不甘、愤怒,全都被她硬生生咽下去,压成一块冷硬的石头。

    -

    天衡台的湛蓝旗帜猎猎作响。齐昭衡行在最前,其余门徒分列两翼,步伐一致,剑柄在刀鞘中震动,声息绷紧。

    忽然,一阵干枯、沙哑的笑声,自某处飘落而下。

    两个黑衣。

    “最好如此。”

    想要到骨子里,想要到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都在想着那把剑。

    “庄主,这‘流金’乃镇堂之宝,与‘寒徵’皆是神兵,”她试探道,“这万一要是磕了碰了,多不好。”

    在嘈杂的清鸣里分外刺耳。

    管事不敢多言,只得咬牙持剑,与侍从相对而立。

    她转头望向惊刃,眼睫慢慢弯下,笑意极淡:“那我们岂有不跟上的道理?”

    管事心头一紧,忙堆笑道:“较之往年同期下落两成有余。但已有几处镖局与客商续了新约,只要风波一过,想必很快就能——”

    “——砰!”

    脚步声渐远,库房门开了又合。

    齐昭衡沉默片刻,收剑回鞘。

    柳染堤心生怜悯,揉揉她的脑袋。惊刃依旧很茫然,不知道主子为什么忽然揉自己。

    两剑一迎,铁声乍起,叮叮当当在库房里炸开,震得梁上落下些许旧尘。

    -

    侧门开启,两名侍从托着一方锦盒,呈至案前。管事揭开盒盖,露出一柄金玉镶嵌、华光流转的长剑。

    -

    齐昭衡沉声道:“蛊婆,你在此地做什么?”

    她想要。

    容寒山在案几上一敲。

    侍从快步上前,拉开檀木椅。

    ……

    年少的容寒山站在炉前,手臂被震得生疼,虎口开裂,握剑却依旧用足了力气。

    那被破布遮盖的头颅歪斜,“您这武林盟主的位子,坐得还舒坦?”

    她声色平稳,不露半分怯意:“盟主之位,是信义,是担责,非为舒坦二字。我齐昭衡自接任以来,问心无愧。”

    她轻声道。

    她平静地坐在那里,不似活人,更像是一只摆放在供桌的纸扎鬼偶,风一吹便会散成灰屑。

    “不过,既然机缘巧合,听闻嶂云庄要去一趟鹤观山……”

    “废什么话,”容寒山斥道,“试剑。”

    天衡台的门徒们瞬间变阵,剑尖齐齐对准那道黑影,严阵以待。

    护卫们也同时动了,几十柄剑铮然出鞘,交错成网,却只削掉破布边角的一片。

    她的脸色沉得骇人,眼中锋光逼人:“废物,一群废物!”

    夜风渐起,林涛沙沙作响。

    “废物,废物。”

    惊刃倒是很习惯,暗卫出门哪有什么讲究,这般宽阔结实的树干,对她而言已是难得。

    “还有这叶子,”柳染堤又抱怨道,“‘莎啦啦’地响个不停,吵死了,我睡不着。”

    林道旁的空地上,侍从们忙着卸载行李,三车箱笼全都堆成了小小一座丘,锅灶起火,烟气缭绕在枝叶之间。

    她当然问心无愧,可她也绝不能容许任何人,用她仅剩的女儿,来试探她的底线。

    “我们本就精于机关阵法。若由女儿前去细细查探,或许能寻到鹤观山真正的铸剑心法,甚至是‘万籁’的图纸。”

    几根折断的石柱孤零零戳在天地之间,有的被火烤得裂出蛛网般的纹,有的半截倒伏,压在一地瓦砾之上。

    她低头一看,只见流金剑身中段,竟生出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从剑脊一路蔓延向刃口,在灯火下微微泛着灰白。

    她摩挲着剑鞘边缘,认真道:“不过,无论铸艺还是刃身,都远不如您赐属下的长青。”

    管事连连应是,慌忙退了下去。

    【蛊婆。】

    齐昭衡心头一跳,猛地抬头。

    蛊婆“嗬嗬”笑了两声:“好一个无愧。”

    枝叶被轻巧一踏,微微颤动,落下一两片叶子,在半空打着旋。

    她扒拉着惊刃,探头探脑:“真的?嶂云庄的剑这么脆,随便两下就要断了?”

    说着,惊刃瞥了一眼远处的动静。

    外加一只睡觉的猫咪。

    她道:“是。此剑名为‘寒徵’,是嶂云庄今年最得意的作品之一,原是想在铸剑大会上竞拍个天价。”

    柳染堤窝在怀里,挪了几下。

    她抬了抬下颌。

    “跟着吧。”柳染堤叹了口气,“谁知道容雅是真的想去鹤观山,还是另有图谋。”

    蛊婆的声音从破布后传来,沙哑得似枯叶摩挲,“别来无恙啊。”

    管事脸色瞬间发白。

    柳染堤眨了眨眼,笑意先落进眼底,再溢到唇角:“这话我爱听。”

    惊刃想了想,诚实道:“比属下的旧剑‘惊刃’要好太多,所以才会在论武大会上交到属下手上。”

    她揉着额心,无奈道:“小刺客,我真是服了你的这位前任主子。”

    正无聊发呆的柳染堤一下回神,听闻有热闹看,连忙趴到惊刃肩膀上。

    蛊婆笑了起来,“自然是等您。盟主大人日理万机,要见上一面,可真不容易。”

    那时的铸房炉火正旺,铁水翻涌,锤声一下一下砸在铁坯上,也砸在她的耳膜里。

    惊刃迟疑道:“那您来我这里,我去您那里,我们换个位置?”

    死寂之中,只有管事压抑的抽泣声。

    她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心下微动。

    惊刃:“……?”

    容寒山的目光在剑上凝固,思绪却被那一道裂痕牵着,沉入多年之前。

    “没想到压轴的剑被偷换成了‘俱寂’,后面又杀出个蛊婆,一场大会天翻地覆,这把剑也就砸在自家手里了。”

    惊刃道:“下一击。”

    “母亲所言极是。”容雅不疾不徐地接道,“寻常之物,自然早被宵小之辈盗空了。”

    惊刃被她圈得紧紧的,呼吸放轻,耳根发烫,扶着枝干的指骨往里收了收。

    她向前半步,温顺道:“母亲息怒。”

    “齐盟主。”

    万籁既出,风雷顿歇,江涛凝波,群音俱寂,当之无愧天下第一名剑。

    容雅垂下眼,柔声道:“女儿说的是——”

    容雅垂下睫,掩去所有思绪,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坦然与恭顺。

    此处管事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人,正弓着腰,立在容寒山案前。她虽满面堆笑,额上却沁着一层细密的薄汗。

    库房内灯火通明,映得兵刃寒光凛冽。案几上放着几册账簿与一盘未收的檀香,烟丝细细直上。

    “戒备!”天衡台门徒们瞬间围拢,剑阵收紧,将蛊婆死死困在中间。

    柳染堤“唔”了一声,又戳戳她:“那你觉得如何?当真有那么好?”

    “可你的机关术不如你妹妹,”老庄主沉声道,“铸剑的手艺,也不如你妹妹。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鹤观山。”

    容寒山手掌重重拍在旁侧的案几上,茶盏跳了跳,半盏冷茶泼洒出来。

    惊刃咽了咽喉咙,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卡在喉间,怎么也出不来。

    寒徵剑身略重,势道凌厉,流金则偏重轻巧,一攻一挡,几息之间便已交了七八合。

    软和的东西?

    月光被云缝挤出一线,落在她身上,映出一块灰白的,满是啮咬痕迹的破布。

    那一片飘着,飘着,在半空中打了个旋,缓缓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剑鸣一响,年少的她指尖都在发颤,充满了此生无法与之相比的绝望。

    房梁上,惊刃侧耳听了一会,确认外头再无动静,这才轻巧落地。

    她又笑了一声:“齐盟主最好是真正问心无愧。毕竟,您还剩下一个女儿,不是么?”

    惊刃沉默了一下,道:“容雅给我那把‘惊刃’,年岁已久,锈蚀不堪,剑身处处是暗伤。”

    惊刃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人扑了个满怀。

    容寒山瞥了一眼,未接。

    那是一道将所有人的目光都攫住的光。是一座高到看不见顶的山。

    年轻的容寒山垂下眼,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是。”

    “哦?”蛊婆嗓音枯哑,“我只是说,倘若,倘若盟主您也与那桩旧事有关。”

    而在营地极远处,有一颗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树,在古树的其中两条枝桠上,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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