祟祟地躲着三道身影。

    “你尽管查!”

    那张脸仍被布遮着,看不清眉眼,可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股死寂而阴冷的气息。

    正思忖着,柳染堤已经动了。

    “倘若真能让你找到些什么,我在你和你二姐之间,”她顿了顿,“说不定,会多考虑考虑你。”

    肩膀贴紧些,膝盖再一抵,借着这个支点,整个人往她怀里塞去,将最后一点缝隙都挤没了。

    惊刃凝神看去。

    话说得滴水不漏,谦卑又恭顺。

    “女儿不敢欺瞒母亲。”

    “堂中这些铸师,技艺怕是已到了穷处,再如何逼迫,也难有精进。依女儿愚见,闭门造车,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齐昭衡紧咬牙关,“这世上若真有人能将蛊林真相大白于天下,我求之不得!”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鹤观山屹立百年,底蕴何其深厚。那样的世家,怎会不留后手?灭门来得那样仓促,想必诸多典籍、秘藏都来不及转移,只能藏在深处。旁人找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好惨啊。

    管事慌忙又是一揖,赔笑道:“回容庄主,这一季的帐目已经清过一轮。请您过目。”

    “流金。”容寒山道。

    侍从应声,小心翼翼地将剑收入匣中。

    她揉着猫猫,解释道:“容雅一贯如此。她喜好排场,也畏惧凶险。”

    齐昭衡瞳孔骤缩,指骨在剑柄上绷得发白:“你敢?!”

    -

    【她真正想要的,是能够让自己掌控整个嶂云庄,是她将来坐稳这个位子、压过所有人的底牌。】

    “那些只认得撬门翻箱的凡夫俗子,自然寻不到。”容雅微微一笑,“可嶂云庄不同。”

    老庄主站在对面,沉默地看着她打完最后一下,才慢慢开口:“寒山。”

    柳染堤贴着她耳侧,低声道:“小刺客,这不是她们塞给你,让你上台来跟我打的那一把吗?”

    惊刃犹豫道:“有什么属下能做的么?”

    “慎言!”齐昭衡低斥一声。

    【鹤观山的“万籁”】

    房梁之上,惊刃安静地看着。每一剑相击时剑身的颤抖、每一次借力卸力的角度,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惊刃下意识往车队方向瞥了一眼,脑子里已经飞快盘算起来。

    她谄媚道:“庄主请看。此剑名为‘流金’,乃堂中首席铸师耗时三月所成,削金断玉,锋锐无匹,实乃镇堂之宝。”

    蛊婆仍坐在断柱之上,那藏于破布之下的目光,穿透夜色,钉在齐昭衡身上,审视着她每一寸血肉。

    她抬手虚虚一划,“这七年里,上山搜翻的人还少吗?你真以为,还有东西能剩下?”

    门徒们分列两侧,结成剑阵,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踏入这片死寂的废墟。

    夜里悄无声息地去偷一床被褥上来?还是把自己的外袍折几折,勉强当个枕头?

    管事身子一紧,脸上的笑几乎绷不住。她干笑着应了一声,慢吞吞地将流金抽出来。

    几十双厚实的靴子踩过草丛,将那一片落叶踩进了方才生过火的泥里。

    她看了看自己身下的树杈,又看了看柳染堤那边的,分明一般无二。

    “我只是说,‘如果’。”蛊婆幽幽道,“倘若齐盟主问心无愧,又何必如此紧张?”

    蛊婆却似浑然不觉,她缓缓地、极为僵硬地转过头,“望”向齐昭衡的方向。

    远处的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巡夜护卫的脚步声。树冠之上,两人也各自寻了安稳的枝桠歇息。

    “别处?”容寒山皱眉,“锦绣门只识得铜臭,苍岳剑府不过一群粗人,还能看何处?”

    “有,有!”管事连忙拍了拍手。

    可蛊婆仿佛没看见那些刀剑,只是慢慢走近,一步,两步,三步。

    “庄中技艺已然如此,”容雅捧着香炉,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炉灰,“若想超越,或许该往别处看看。”

    管事膝头一软,当即跪了下去。

    “您的女儿,是叫齐椒歌对吧?多年轻、俊俏,活泼的一个小姑娘。若有一日,我查出蛊林血债与你脱不了干系——”

    睫影伏在眼下,小小一截鼻尖被夜色磨得柔软。她的呼吸贴在锁骨附近,一下又一下,暖得发烫。

    嶂云庄的钱庄库房比外头想象中还要宽阔。高高的梁柱撑起穹顶,墙边一列列兵器架整齐排开,刀剑长戟依次挂好。

    容寒山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出声,“雅儿,你糊涂了?那座山头七年前就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大殿所在之处,一片焦黑。高门塌去大半,残存的门梁斜斜地压着,石阶上覆着一层凝固的黑灰。

    “小心些。”齐昭衡道。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记正面对撞时,一片金铁交鸣之中,只听“咔”的一声极轻的脆响。

    正在此时,肩头忽被人轻戳了一下。

    容寒山不耐地拧了拧眉,“堂里的铸房呢?可有新铸的好剑?”

    两人正说着,底下库房之中,容寒山冷哼一声,示意侍从:“拔剑。”

    曾经金碧辉煌的大殿,如今只剩下一具空壳。屋顶塌了大半,露出夜空中稀疏的星子。

    烛火一跳,影子在梁上晃动。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惊刃,道:“我可从没睡过硬板床,从来得枕着一些软和的物什,才能睡着。”

    侍从会意,双手奉剑,缓缓抽鞘。墨蓝剑身一亮,寒意如水纹一样荡开,映得周围刀锋都暗了一度。

    她终于侧过头来。

    她叹了口气:“故而属下每次出手都得仔细掂量,提心吊胆,生怕它哪一剑碎了。久而久之,便练出了这个本事。”

    那目光像一柄没出鞘的刀,直直压下:“你若停在原处不再往前,嶂云庄拿什么去与鹤观山相抗?靠你嘴上说的‘勤勉’,靠这般平庸的剑胚吗?”

    每走一步,脚下便有碎瓦声响起。

    容寒山眼皮微抬:“你想说什么?”

    身侧侍从会意,双手捧着一柄鞘身墨蓝的长剑,呈到容寒山面前。

    柳染堤发出小小一声惊呼,晃了晃惊刃肩膀,道:“你怎么知道的?”

    她背着手,很是悠闲地在库房晃了一圈,随手一弹剑架上的刃面。

    她道:“主子,她们似乎要在此地驻营,看样子今夜是不打算走了。我们是先一步赶往鹤观山,还是继续跟着?”

    那句“废物”,不知是骂眼前之人,还是骂更早的某一个时刻。

    齐昭衡瞳孔一缩。

    半晌,蛊婆忽然动了。

    “自铸剑大会之后,风声不稳,诸家门派多半按兵不动,是以兵刃售卖确有跌落,不过跌幅并不算大,小的们也在极力寻别路补救。”

    “小刺客,”她幽幽地开口,“这树枝太硬了,硌得我骨头疼。”

    她一步一步走下案前,衣摆拂过地面:“连一柄能上得了台面的好剑都造不出来,还敢拿到我面前来充‘镇堂之宝’?”

    眼前,管事还在不断磕头道歉。

    这棵古树枝干粗壮,宽得很,树皮虽粗,却极稳当。别说躺两个人,便是再滚几圈也不见得会掉下去。她实在不明白主子究竟在挑剔什么。

    “鹤观山离嶂云庄又不远,顶多也就两三天路程,她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搬家吗?”

    “这、这,”管事慌乱得几乎握不住剑,正要辩解什么,耳边猛地一声巨响。

    "女儿知道,母亲这些年为了嶂云庄,为了铸出能与万籁比肩的神兵,费尽了心思。

    寒徵依旧横在案上,剑身幽蓝,将眼底那一丝深不见底的贪念,映得格外清楚。

    “当年鹤观山能铸出‘万籁’那等神兵,必有其独到之处。如今虽已覆灭,但说不定,还有些残存的典籍、图谱,被藏在谁也没找着的地方。”

    “您既也饱尝失女之痛,为何七年来,对蛊林真相不闻不问?如今却又忽然大张旗鼓,要重查旧案?”

    惊刃睁开眼,借着稀疏的月光看了一眼。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本是想扶稳人,却被这一撞带得重心一斜,整个人被柳染堤压着往后退,背脊“砰”地抵上树干。

    粗糙树皮硌得后肩隐隐发麻,怀中却软得不像话,淡香搂着她,缠着她,近得几乎要融进她骨血里。

    夜色浓重,月光被云遮去大半。

    其上,正坐着一团佝偻的身影。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惊刃耳根微热,却强自镇定,点了点头。

    容寒山敛袖坐下。

    片刻后,库房厚重的门板再度合上,铁闩落下,灯火晃了一晃。

    话未说尽,母亲的怒火在这一瞬间压过了齐昭衡一贯的冷静与自持。

    容寒山闭了闭眼,胸口微微起伏。

    她笑了笑,“我便先取了她的一双眼。”

    “多谢母亲。”容雅伏身一礼,声音恭顺。

    “可正因为‘烧得干净’,才更叫人起疑。”

    容寒山回过神来,身旁侍从已将寒徵收好,正恭恭敬敬地侍立于身侧。

    那一眼,不复方才的倦意,尖锐冷厉,仿佛要将她一层层剖开,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那声音苍老而平直,听不出喜怒:“虽说你是长姊,这庄主之位,总有一日会落在你头上。”

    赤尘教的山门早已坍塌,断壁残垣在夜色中拖出扭曲的影子。

    “不要。”柳染堤一口回绝,“树枝太硬了,我睡不着。”

    她抚摸着寒徵的剑鞘,脑海深处,忽然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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