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录开始讲起那天在黑松坟场里,游弋用的那叫“一线牵”的符箓寻找阴尸有多么多么灵验。【最新完结小说:拾忆文学网

    符山在听到一线牵的时候,朝下手的酒鬼微微侧头。

    杜寒生反倒对这种术法很感兴趣,朝游弋问道:“阿七兄弟,可否让我们见识一下?”

    笑话!那本来就是为了哄桃录的,哪里真找得到,当他是月老吗?

    游弋被桃录架高,面上却不漏丝毫,依旧没放下手中瓷杯,回味着口中那甜丝丝的米香,悠闲道:“哎,我修为低微,当日若非你赠的那颗不死粟撑着,哪里还用得了术法,若是现在再使一次,恐怕还得有丹药进补才行!”

    桃录被他倒打一耙,眉毛一竖,双目一瞪,咬牙道:“你想要什么丹药?”

    游弋手中白瓷酒杯在檀木桌面顿地一点,眼睛一眯,盯着桃录说道:“我觉得你那不死粟就不错……”忽而他笑出一口白牙,伸出一掌直直立在桃录的眼前,“五颗!”

    桃录被这不识货的狮子大开口骇得花容失色,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一下顶出老远,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刺啦声,他尖声道:“五颗!你怎么不去抢!我那一颗还是师尊给我在外保命用的,你张嘴就要五颗!”

    “没有就算了。”游弋起身抻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今天天色太晚了,那就先休息等明天再商量吧!不知我们今日可否借宿一宵?”

    他最后一问显然是对冯夫人说的。冯夫人还是那样一副金身宝相,侧头对一旁的嬷嬷示意,自己对几人一欠身,便转身走了。

    嬷嬷等冯夫人一走,随即对几人做出请的手势,道:“几位仙长请随老奴前来。”

    冯家虽为庄院,可内置构建却一点也不输景物如画的园林。亭廊曲折,以□□隔断,池岸相接,湖石错落,又经月色入园,一派泠然空明之感。

    几人经过一座别出心裁的扇亭,穿过两道瓶形洞门,由那嬷嬷领着入了一处院落,虽然略微简陋,却胜在干净整洁,并无奴仆。嬷嬷指着对门的正房,道:“那是大公子的屋子,大公子自五岁开蒙后便搬到这里。”

    嬷嬷领他们进了西厢房,正好两间屋子。桃录摇着尾巴凑到杜寒生跟前,“师叔,咱们住一间呗!”

    也不管杜寒生同不同意,拉着他进了左侧的房间。游弋看着“砰”一声紧闭的房门,还没回过神,只见符山已然推开右侧那间,走了进去。

    这厢房内陈设简单,正中一张圆桌,四只绣凳,墙上一幅写意丹青,下摆一张条案,案上两个青瓷瓶,靠墙一架罗汉床,再无其他,虽然干净简洁,但可以看出许久不曾有客在此居住。

    符山在这间房中巡视一圈,将腰际佩剑解下,放在那圆桌之上。回头见游弋还杵在门口不动弹,他微微一愣,随意唤道:“怎么还不进来,方才不是嚷着说太累了吗?”

    游弋只能踏进房内,一步挪不了三寸,几乎是蹭过去的。(先婚后爱必看:莺纶阁)他一进这简陋的屋子,却似十分好奇一般,左摸摸青瓷瓶,右看看壁挂的丹青,还时不时“嗯”两声,以表达自己鉴赏之状态。

    他捏着下巴,正聚精会神品鉴那幅“牧童垂钓图”时,他的脸旁浮现出另一张少年面容,他也盯着那幅画,忽而开口道:“这画的确不同寻常。”

    游弋被他吓了一跳,左脚踩了右脚,连退两步,惊异瞪着那人。

    符山却没去看他,反而说道:“一般表达乡野闲适意境的画,牧童骑牛不是在吹笛,就是在高歌,垂钓之人也大多是蓑衣老者,骑牛垂钓,倒是少见。”

    符山表情自然,丝毫看不出有故意吓人的嫌疑,游弋慢慢也转而去看那幅画。卷轴竖立在墙上,右上角一排小字草书,像是急促而就,反倒破坏了此画悠然意境,游弋慢慢将那题的字读了出来,

    “急流垂钓,贪饵者著,口缝才开,性命丧却。”

    思付片刻,游弋叹息道:“想不到这冯大公子还颇通禅理!”

    符山自他身后一拍他肩膀,道:“香饵在前,又有哪条鱼……不肯吞钩呢?”

    他话说得极慢,不知是在品鉴画作,还是说与人听。他看着前方那人侧脸,带着不知从哪处得来的帽子,胡乱带着,压出一圈碎发,在脸侧缠绕。他眸光一闪,忽而又道:“夜深了,快睡吧。”

    游弋听他说教头头是道,正“嗯嗯”点着头以示赞同。谁知此人竟话锋突变,却听到他后一句时,游弋猛然回头。

    却见符山早已合衣平躺在那罗汉床上!

    游弋蹬蹬冲上前去,发现这人躺得一丝不苟,自己躺在外侧,将里侧的位置留给了他。

    怎么?他还得撅着屁股爬进去?

    游弋越想越气,一屁股坐在床边,还往里顶了顶已经闭眼酣睡的符山。却见,他用屁股拱他时,呼吸平稳的少年,紧闭着的双眼微微一颤。

    好啊!你小子还装睡!

    游弋也不跟他客气,身子一侧,脑袋压在符山枕着的枕头上,头贴着他的头,将他身子死命往里挤。

    谁知这小子竟像一块木头,游弋没挤动他,反而自己长手长脚缩在这狭小的床边,随时都有掉下去的风险,格外憋屈。

    他索性又猛地坐了起来,两脚登上草鞋,起身就要离去。可屁股刚一离开床,就被一只手握住了右臂,将他拽了回去。

    游弋转而怒目瞪着符山。他们这间厢房并没有设纱幔,一扇小轩窗正对着罗汉床,开了半扇,飘进缕缕月光,却见一室幽静里,少年的眼睛闪着两簇比夜更沉的黑,缓缓流动。

    游弋原本想要张口骂人,可不知怎的,对上这双眼就感觉失去了任何力气,脑袋直发蒙,想要开口探问少年眼中愁绪,却又无从开口。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彼此就这样静静看着对方,像是无声的一场对峙。

    终究还是符山先败下阵来,他轻叹一口气,无奈道:“罢了,外面让给你,别走。”

    游弋见他往里侧挪了挪身子,哪里还记得他方才争夺床位失败之愤怒,只安抚道:“没事,我睡不着,出去透透气。你先睡吧!”

    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符山没料到他走得干脆,那握着他手臂的手一瞬就被挣脱,回过神来游弋早已轻轻合上房门。他拉住游弋的姿势没动,就这样痴痴看着那只手,空落落的。

    游弋走至廊下,从桃录那间的窗子悄悄往里看去,见两人抱剑躺在床上,都睡得很沉。

    今夜月色如昼,可这院中并没有一丝人气,反倒有一股别样的森冷。

    “仙长还没睡吗?”

    游弋猛地回身看去,入眼是一盏小小的灯笼,在走廊转角隐蔽处飘荡着昏暗的光。再仔细看去,转角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竟站着一个老头子。

    他头几乎要垂到肚子上,这绝对不是佝偻二字可以形容的,他那背上鼓起两块大包,像是他身体里藏着两个快要破皮而出的人头,争相支棱着。

    一只枯木枝般的手,提着那个昏黄的灯笼,他将灯笼举至眼前,仿佛为了看清月光下的人,却将那张松垂蜡黄的老脸,映在了游弋的眼里。

    游弋差点被这形容可怖的老头吓得跳起来,见他蹒跚走来,才稳了稳心神。

    那提灯老头一步踩在廊檐拢住的阴影上,在离游弋一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张脸半明半暗。

    游弋哈哈道:“哎,你是这院子的管事吗?我方才在席上酒喝多了,请问净房在哪?”

    提灯老头嘴角咧开长长一条微笑,那嘴巴像是被撕开的一道口子,看得人遍体生寒。就在游弋考虑要不要直接回去睡觉的时候,那老头却侧过身子,整个人贴在墙上一般,闪出一条道路,粗砂纸样的嗓子,开口道:“出门右转,游廊尽头就是。”

    “多谢。”游弋自他面前走过,化入阴影里,没有看见他走过许久提灯老头脸上依旧是那被撕开的笑容。

    游弋卸了存货,身心舒畅。提了提裤子,却没有回到院中,反而旁若无人得在冯家溜达起来。

    不过自方才那个提灯老头后,他也的确没遇到什么人。游弋奇怪,这偌大一个冯家,竟没个守夜的婆子小厮?

    经过方才那嬷嬷引他们走过的扇亭,亭下潭水幽静,潭中白石崚嶒,一眼望去,犹如一群恶鬼游行。

    游弋看这景,却是怎么也看不顺眼,左看右看都有一种怪异之感。他飞身跃至亭上,方才身处其中浑然不觉,且夜色深沉,此时人与月光同照,顿时豁然。

    竟没有一丝草木影踪!

    既然设计如此一副雅致景观,却只有人力,没有自然,反倒十分突兀。可这冯家为何不在院中移植些草木?莫非……与那根桃木有关?

    游弋的还魂和那些尸体脱不开关系,而顺着破碎灵脉找过去应当是那些尸体生前所住的村落,那名叫“牙寸”的村落又莫名其妙出现不败的桃花。

    看来,想要知道关于他重生的因由,就得会一会这救苦救难的“桃花”了!

    游弋打定主意要在冯家找那根百年前衡阳老祖插下的桃木,忽而迅速伏下身子,这是多年刻在骨子里的反应,只因他远远看见一盏摇摇晃晃的昏黄光晕,向冯家那毫无灯火一片黑黝的后园飘去。

    不知何时,乌云遮月,只余些微星光,却不足以照亮前路。

    那灯笼在廊下飘,游弋在廊上走,他与那老头保持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虽然他走在瓦上如履平地,像一只逢夜而出的猫,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却还是没有托大,紧紧跟上那老头。

    可就在那老头穿过一扇月洞门一转,那摇晃着的暗灯却突然被人掐灭,再无光亮。

    游弋起身张望一阵,扯下头顶那偷换来的帽子,两只大大的灰毛耳朵在空中抖动,死寂的风穿过他耳畔。虽然确定那里并没有人,但游弋依旧等了约有一刻钟才往前方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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