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五是我们朗陵镇上一个不起眼，却又谁都离不开的人物。【在线阅读精选：三顾书屋】^纨~夲*榊+戦, *追+醉/芯-章¨截\
他是个赶大车的，手底下有三头壮硕的骡子，镇上谁家要往县里送货，或是从外地置办了什么大件，都得求到他。他为人，就跟他那些骡子一样，闷，犟，走的永远是那几条老路。可也正是因为这份实在，他把日子，过得比我们这些靠天吃饭的，要稳当得多。
就是这么一个把朗陵镇周边的每一条土路，都走了上千遍，闭着眼都能把车赶回家的老把式，却在他最熟悉的那条路上，出了怪事。
那条路，是通往西边旧渡口的官道。
民国三十三年，秋。
马五从县里送完货回来，天己经黑透了。他一个人，赶着空车，嘴里哼着小曲，眼瞅着，再过一里地，就能看见镇上的灯火。
可他，就是走不到。
他后来说，那晚上的路，像是被鬼给拉长了。他明明记得，前面那个拐口，就是渡口的废石碑。可他赶着车，走了一袋烟的功夫，那石碑还在他前头，不远不近。他又走了一袋烟的功夫，那石碑，还在那个位置，像个影子，怎么也追不上。
他起初，只当是自己累了，花了眼。可渐渐的，他觉出不对劲了。路边的白杨树，开始变得一模一样，像是他在绕着同一棵树，打转。他甚至，第三次看见了路边那块，被雷劈过的、形状像只猴子的焦木。
毫无疑问，他这是遇上“鬼打墙”了。
马五这人，胆子不小。他啐了口唾沫，从车上抄起那根，浸了桐油的、又粗又长的赶车鞭，对着空气，狠狠地抽了一下。
“啪！”
那鞭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得人心一颤。
说来也怪，这一鞭子下去，眼前那熟悉的石碑，突然就到了跟前。再往前走几步，镇上的灯火，也遥遥在望了。
他回了家，把这事当成了一桩奇闻，在酒桌上跟我们说了。我们都只当是个笑话听。李得宝还打趣他，说他是不是在外面喝多了野酒，把魂给丢了。
马五自己，也这么觉得。′E.Z?暁^税/王′ \吾¨错?内*容`
可一个星期后，他又遇上了。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个渡口。这一次，比上次更邪门。他不仅，是在原地打转。他还说，听见了水声。
那旧渡口的河，早就干了十几年了。可他说，他清清楚楚地听见，那干涸的河床上，有哗哗的流水声。他还闻到了，一股河底烂泥翻上来的、又湿又腥的味儿。【书友推荐榜：紫翠文学网】
他这次，被吓着了。他不敢再抽鞭子，只是把骡车，赶得飞快，几乎是逃回了镇上。
第二天，他破天荒地去庙里，烧了炷香。回来的时候，他老婆又硬拉着他，去找了顾神婆。
顾神婆听完他的叙述，给了他一道黄纸符，让他缝在贴身的衣襟里。然后，说了一句，让他，也让我们，当时都觉得云里雾里的话。
“那地方，不是路，是渡口。”顾神婆说，“有过河的，就得有摆渡的。你身上，有河水的味儿，那摆渡的，是把你当成，该过河的客人了。”
马五听不明白，只当是顾神婆在说些神神叨叨的玄乎话。他把那道符，小心地缝好，心里却还是觉得不踏实。他决定，绕路。哪怕多走十几里山路，他也再不走那条邪门的官道了。
可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的。
一个月后，县里的张县长，要嫁女儿。女婿，是我们朗陵镇龙员外家的公子。这桩婚事，是我们这儿天大的事。那送亲的仪仗，排出了二里地。马五，因为车赶得稳，被龙员外，重金请去，拉那些最贵重的嫁妆。
从县里回来，天又黑了。
回镇上，有两条路。一条，是那条要多走十几里的山路。另一条，就是渡口那条又近又平的官道。
龙员外家的管家，催着快走，生怕误了吉时。马五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东家的命令，他又不敢不听。他想着，自己身上有顾神婆的符，又是大喜的日子，人多，阳气旺，想来那些脏东西，也不敢出来作祟。
他硬着头皮，把车，赶上了那条官道。
起初，一路无事。可就在，那废石碑出现在前方的时候，拉车的头骡，突然停住了。′k!a-n!s`h′u^c_h￠i,./c+o\
那头平日里打雷都惊不着的壮骡子，此刻，却像是看见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它刨着前蹄，浑身都在打颤，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悲鸣，任凭马五怎么抽打，就是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紧接着，队伍里所有的人，都听见了哗哗的流水声，也都感受到了，一股子湿冷的、带着烂泥腥气的河风。
所有的人，都吓得，不敢出声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看不清脸的黑影，就那么凭空地出现在了，干涸的河道中央。
他手里，拄着一根长长的竹篙，缓缓地，转过身，朝着马五的方向，抬起了一只手。
那是在，招揽客人。
队伍，当场就炸了。那些抬着嫁妆的伙计，扔下东西，哭爹喊娘地，就往回跑。龙员外家的管家，也从马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只有马五，像是被钉在了车上。不是不想跑，是他，跑不了。
他看见，那个穿着蓑衣的“摆渡人”，正首勾勾地看着他。
然后，马五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湿漉漉的铁钳，给死死地抓住了。
他发出一声惨叫，用尽力气，从车上翻了下来，连滚带爬地朝着镇子的方向，逃了回来。
那天夜里，他是怎么回的家，谁也不知道。人们只知道，第二天一早，他病倒了。
他开始发高烧，说胡话。宋治邦被请去，看过后也束手无策。他告诉我，马五的手腕上，多了一个像是被水泡发了的、青紫色的手印。而那辆被他扔在渡口的骡车，和那三头骡子，第二天，人们去找的时候，都还在。只是，车上所有的东西，都覆上了一层，黏滑的，像是从河底捞出来的黑泥。
马五的病，越来越重。那只看不见的“手”，不仅抓住了他的手腕，还像是一路跟着他，回了家。他家里开始出怪事，明明门窗紧闭，可地上，却总会无缘无故地，出现一滩滩的积水。夜里，他老婆总能听见单调的、让人心烦的“吱呀……吱呀……”，像是摇橹的声音。
马五在病床上，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整日里昏睡，可一睡着，就开始说梦话。他在梦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一句话：
“别推我……我不想，过河……”
终于，马五的媳妇撑不住了，在一个深夜，她敲响了我家的门。
她跪在我面前，哭得肝肠寸断。她说，赵先生，你见多识广，求求你，救救我家当家的吧。
然后，她就把一个被马五隐藏了二十年的秘密，和盘托出。
二十年前，马五还不是个赶大车的，他其实是那个旧渡口摆渡人的徒弟。他的师傅，姓蒋，是个孤苦伶仃的老人。有年秋天，也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一个去省城做生意的富商，带着一箱子银元，要过河。
就在那河中央，年轻的马五，看着那箱银元，动了邪念。他从船舱里，抄起了一根用来修船的铁锤，走到了那个正背对着他，奋力摇橹的、瘦小的老人背后……
他杀了两个人——师傅，和那个倒霉的富商。他把他们的尸体，连同那条渡船，都沉进了河底。
然后，他带着那箱银元，远走高飞。他对所有人说，是那晚的风浪太大了，船翻了，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那之后，河道改流，渡口也就废了。而他马五，则在多年后回来，用那笔沾满了血的钱，买了骡子，买了车，成了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
“先生，”马五的媳妇哭着说，“他这几天，总在昏迷里喊，说他师傅来找他了，说那趟活儿还没干完，非要渡他过河不可……”
我听完，只觉得浑身冰冷。我终于明白了顾神婆那句“你身上有河水的味儿”的真正含义。那不是水味，那是二十年前，那桩血案的“味”。
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那冤魂沉寂了二十年，偏偏现在才来？
我让她先回家，好生照看马五。我则把自己关进了书房，翻遍了我能找到的所有，关于我们这片土地风物的旧书杂记。
终于，在一本《朗陵杂记》里，我找到了一段关于当地“渡口”的记载：
“凡渡口，皆阴阳之界。摆渡人，非凡夫，乃阴阳之信使也。其职，重于泰山。若有客未渡，而舟沉人亡，则其魂，必为‘职责’所困，不得往生。其不记仇，不记怨，唯记其未竟之业。此魂，将沉于水底，日复一日，待时而动。若逢，婚丧嫁娶，人间大事，阴阳气动，则此魂，必醒。醒则，必寻其未渡之客，以竟其全功……”
我看着那段文字，恍然大悟。
那个穿着蓑衣的“摆渡人”，它不是来索命的，它甚至可能都忘了仇恨。它只是一个被自己最后的职责给困住了的、可怜的魂。它在夜夜召唤马五，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完成那趟二十年前被打断了的最后摆渡。
而龙员外儿子那场盛大的婚嫁，就是唤醒它的钥匙。
我提着灯，连夜赶到了马五的家。我把我的发现，告诉了马五那早己六神无主的妻子。她听完，呆了半晌，才哭着问我：“那……那该怎么办？”
我看着床上那个，还在梦里，痛苦地喊着“不过河”的马五，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桩孽，是他自己种下的。”我说，“这河，他或许，非过不可了。”
我让她，在第二天天黑之后，为马五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然后，在他怀里，放上三枚铜钱，作为“渡船钱”。
他是个赶大车的，手底下有三头壮硕的骡子，镇上谁家要往县里送货，或是从外地置办了什么大件，都得求到他。他为人，就跟他那些骡子一样，闷，犟，走的永远是那几条老路。可也正是因为这份实在，他把日子，过得比我们这些靠天吃饭的，要稳当得多。
就是这么一个把朗陵镇周边的每一条土路，都走了上千遍，闭着眼都能把车赶回家的老把式，却在他最熟悉的那条路上，出了怪事。
那条路，是通往西边旧渡口的官道。
民国三十三年，秋。
马五从县里送完货回来，天己经黑透了。他一个人，赶着空车，嘴里哼着小曲，眼瞅着，再过一里地，就能看见镇上的灯火。
可他，就是走不到。
他后来说，那晚上的路，像是被鬼给拉长了。他明明记得，前面那个拐口，就是渡口的废石碑。可他赶着车，走了一袋烟的功夫，那石碑还在他前头，不远不近。他又走了一袋烟的功夫，那石碑，还在那个位置，像个影子，怎么也追不上。
他起初，只当是自己累了，花了眼。可渐渐的，他觉出不对劲了。路边的白杨树，开始变得一模一样，像是他在绕着同一棵树，打转。他甚至，第三次看见了路边那块，被雷劈过的、形状像只猴子的焦木。
毫无疑问，他这是遇上“鬼打墙”了。
马五这人，胆子不小。他啐了口唾沫，从车上抄起那根，浸了桐油的、又粗又长的赶车鞭，对着空气，狠狠地抽了一下。
“啪！”
那鞭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得人心一颤。
说来也怪，这一鞭子下去，眼前那熟悉的石碑，突然就到了跟前。再往前走几步，镇上的灯火，也遥遥在望了。
他回了家，把这事当成了一桩奇闻，在酒桌上跟我们说了。我们都只当是个笑话听。李得宝还打趣他，说他是不是在外面喝多了野酒，把魂给丢了。
马五自己，也这么觉得。′E.Z?暁^税/王′ \吾¨错?内*容`
可一个星期后，他又遇上了。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个渡口。这一次，比上次更邪门。他不仅，是在原地打转。他还说，听见了水声。
那旧渡口的河，早就干了十几年了。可他说，他清清楚楚地听见，那干涸的河床上，有哗哗的流水声。他还闻到了，一股河底烂泥翻上来的、又湿又腥的味儿。【书友推荐榜：紫翠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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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破天荒地去庙里，烧了炷香。回来的时候，他老婆又硬拉着他，去找了顾神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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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不是路，是渡口。”顾神婆说，“有过河的，就得有摆渡的。你身上，有河水的味儿，那摆渡的，是把你当成，该过河的客人了。”
马五听不明白，只当是顾神婆在说些神神叨叨的玄乎话。他把那道符，小心地缝好，心里却还是觉得不踏实。他决定，绕路。哪怕多走十几里山路，他也再不走那条邪门的官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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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县里的张县长，要嫁女儿。女婿，是我们朗陵镇龙员外家的公子。这桩婚事，是我们这儿天大的事。那送亲的仪仗，排出了二里地。马五，因为车赶得稳，被龙员外，重金请去，拉那些最贵重的嫁妆。
从县里回来，天又黑了。
回镇上，有两条路。一条，是那条要多走十几里的山路。另一条，就是渡口那条又近又平的官道。
龙员外家的管家，催着快走，生怕误了吉时。马五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东家的命令，他又不敢不听。他想着，自己身上有顾神婆的符，又是大喜的日子，人多，阳气旺，想来那些脏东西，也不敢出来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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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队伍里所有的人，都听见了哗哗的流水声，也都感受到了，一股子湿冷的、带着烂泥腥气的河风。
所有的人，都吓得，不敢出声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看不清脸的黑影，就那么凭空地出现在了，干涸的河道中央。
他手里，拄着一根长长的竹篙，缓缓地，转过身，朝着马五的方向，抬起了一只手。
那是在，招揽客人。
队伍，当场就炸了。那些抬着嫁妆的伙计，扔下东西，哭爹喊娘地，就往回跑。龙员外家的管家，也从马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只有马五，像是被钉在了车上。不是不想跑，是他，跑不了。
他看见，那个穿着蓑衣的“摆渡人”，正首勾勾地看着他。
然后，马五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湿漉漉的铁钳，给死死地抓住了。
他发出一声惨叫，用尽力气，从车上翻了下来，连滚带爬地朝着镇子的方向，逃了回来。
那天夜里，他是怎么回的家，谁也不知道。人们只知道，第二天一早，他病倒了。
他开始发高烧，说胡话。宋治邦被请去，看过后也束手无策。他告诉我，马五的手腕上，多了一个像是被水泡发了的、青紫色的手印。而那辆被他扔在渡口的骡车，和那三头骡子，第二天，人们去找的时候，都还在。只是，车上所有的东西，都覆上了一层，黏滑的，像是从河底捞出来的黑泥。
马五的病，越来越重。那只看不见的“手”，不仅抓住了他的手腕，还像是一路跟着他，回了家。他家里开始出怪事，明明门窗紧闭，可地上，却总会无缘无故地，出现一滩滩的积水。夜里，他老婆总能听见单调的、让人心烦的“吱呀……吱呀……”，像是摇橹的声音。
马五在病床上，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整日里昏睡，可一睡着，就开始说梦话。他在梦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一句话：
“别推我……我不想，过河……”
终于，马五的媳妇撑不住了，在一个深夜，她敲响了我家的门。
她跪在我面前，哭得肝肠寸断。她说，赵先生，你见多识广，求求你，救救我家当家的吧。
然后，她就把一个被马五隐藏了二十年的秘密，和盘托出。
二十年前，马五还不是个赶大车的，他其实是那个旧渡口摆渡人的徒弟。他的师傅，姓蒋，是个孤苦伶仃的老人。有年秋天，也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一个去省城做生意的富商，带着一箱子银元，要过河。
就在那河中央，年轻的马五，看着那箱银元，动了邪念。他从船舱里，抄起了一根用来修船的铁锤，走到了那个正背对着他，奋力摇橹的、瘦小的老人背后……
他杀了两个人——师傅，和那个倒霉的富商。他把他们的尸体，连同那条渡船，都沉进了河底。
然后，他带着那箱银元，远走高飞。他对所有人说，是那晚的风浪太大了，船翻了，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那之后，河道改流，渡口也就废了。而他马五，则在多年后回来，用那笔沾满了血的钱，买了骡子，买了车，成了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
“先生，”马五的媳妇哭着说，“他这几天，总在昏迷里喊，说他师傅来找他了，说那趟活儿还没干完，非要渡他过河不可……”
我听完，只觉得浑身冰冷。我终于明白了顾神婆那句“你身上有河水的味儿”的真正含义。那不是水味，那是二十年前，那桩血案的“味”。
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那冤魂沉寂了二十年，偏偏现在才来？
我让她先回家，好生照看马五。我则把自己关进了书房，翻遍了我能找到的所有，关于我们这片土地风物的旧书杂记。
终于，在一本《朗陵杂记》里，我找到了一段关于当地“渡口”的记载：
“凡渡口，皆阴阳之界。摆渡人，非凡夫，乃阴阳之信使也。其职，重于泰山。若有客未渡，而舟沉人亡，则其魂，必为‘职责’所困，不得往生。其不记仇，不记怨，唯记其未竟之业。此魂，将沉于水底，日复一日，待时而动。若逢，婚丧嫁娶，人间大事，阴阳气动，则此魂，必醒。醒则，必寻其未渡之客，以竟其全功……”
我看着那段文字，恍然大悟。
那个穿着蓑衣的“摆渡人”，它不是来索命的，它甚至可能都忘了仇恨。它只是一个被自己最后的职责给困住了的、可怜的魂。它在夜夜召唤马五，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完成那趟二十年前被打断了的最后摆渡。
而龙员外儿子那场盛大的婚嫁，就是唤醒它的钥匙。
我提着灯，连夜赶到了马五的家。我把我的发现，告诉了马五那早己六神无主的妻子。她听完，呆了半晌，才哭着问我：“那……那该怎么办？”
我看着床上那个，还在梦里，痛苦地喊着“不过河”的马五，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桩孽，是他自己种下的。”我说，“这河，他或许，非过不可了。”
我让她，在第二天天黑之后，为马五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然后，在他怀里，放上三枚铜钱，作为“渡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