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五年,我们朗陵镇,像一艘在风暴里迷了航的破船,不知何时,就会被那巨浪给吞没。【玄幻修真推荐:蓝月小说网】′z!j+g?y¢n′y,.?c*o′

    日寇是走了,可这片土地,却并未迎来安宁。各路的神仙和魔鬼,都穿着军装,轮番登场。

    那一年,最让我们感到恐惧的,不是土匪,也不是正规军,而是一支从淮阳那边溃败流窜过来的“安保队”。

    这支队伍,因为没了地盘,没了归宿,就成了一群无主的疯狗,行事,比任何土匪都狠,也更没有章法。

    他们的头子,是个姓何的司令。据说,他最大的乐趣,不是金钱,也不是女人,而是听人骨头断裂的声音,和人在酷刑下发出的惨叫。

    很不幸,我的两个弟弟,师圣和师尧,就成了他这变态乐趣的牺牲品。

    那天,何司令手下的两个兵,在镇上敲诈时,神秘地失踪了。他竟一口咬定,是我们朗陵镇的百姓,私通了共产党把他的兵给害了。

    他带着人,封了镇子,挨家挨户地搜。最后,竟毫无道理地,就把我那两个平日里最是本分的弟弟,连同另外几个无辜的后生给抓走了。

    他们被带到了何司令的驻地,镇上的旧祠堂。

    那里,在接下来的十天里,变成了地狱。

    我后来才从死里逃生的弟弟口中,知道了他们所经受的一切。那不是审问,那是纯粹的、以折磨为乐的酷刑。

    他们被反绑着,头朝下,按进水缸里,首到快要憋死,才被提出来,这叫“倒栽葱”。

    他们被用烧红的铁丝,去烫脚底板。被灌下了一碗又一碗,混着人尿和炭灰的辣椒水。

    还有一个最毒的,叫“坐飞机”。人的手脚,被反绑着,用一根绳子,从房梁上吊起来,像一只被开膛破肚的鸡一样,悬在半空中,一吊,就是一天一夜。/卡?卡~小^税?惘` ?已_发?布`最_辛\蟑-踕_

    我托了县里的关系,又凑了一笔几乎让我们倾家荡产的钱,才终于在第十天,把己经不成人形的师圣和师尧,给赎了回来。

    他们没有招认任何事,因为,他们本就无事可招。

    师尧回来后,大病了一场,人算是废了。【书友最爱小说:梦晓悦读

    而师圣,我的二弟,却没病,也没闹。他只是,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爱说爱笑。他变得,极其的沉默。他整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见天日。他不说疼,也不说恨。

    他常常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黑暗里,用一双没有了半分生气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满是绳索勒出的、青紫色的伤痕。

    就在我们都以为,他要这么憋屈一辈子的时候,他开始做一件极其古怪的事。

    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只通体漆黑的、我们本地叫“黑蟞虫”的大甲虫。

    他开始,喂养它。

    他喂养它的方式,极其恐怖。每天,他都会用一根针,刺破自己指尖,挤出一滴血,喂给那只甲虫。

    可他在喂血之前,总会对着那只甲虫,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极其清晰的语调,讲述一段,他在那座地狱里,所受过的刑。

    “第一天,他们,灌了我三碗辣椒水。那火,是从喉咙,一首,烧到心里的……”

    “第二天,他们,把我吊了起来。我感觉,我的骨头,都从肉里,脱了出来……”

    他不是在喂它血。他是在用自己的血,和自己的记忆,喂养着一桩恶毒的怨怼。

    那只黑色的甲虫,在吸食了我弟弟的血和痛苦之后,居然没有死。反而长得越来越大,那身黑色的甲壳,也渐渐地,泛起了一层,像鲜血一样的诡异红光。

    我把这件事,偷偷地去告诉了顾神婆。/l!k′y^u/e·d`u¨.^c~o?

    顾神婆听完,脸色大变。

    她让我立刻去阻止我弟弟:“快!快拦住他!他这不是在养虫,他是在养‘痛母’!那是一种阴毒的巫蛊之术。他是要把自己受过的所有痛苦,都种进那只虫的身体里。等那‘痛母’,被喂饱了,它就会自己,飞出去,找到那些施刑的人,把那份痛苦,分毫不差地还回去!”

    “可这种邪术,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那痛母,在折磨敌人的同时,它所传递的每一分痛苦,你弟弟自己,也要在心里,再重新,感受一遍!这是在用自己的魂当锅,去煮仇人的骨头!”

    听完顾神婆的话,我只觉浑身战栗,冲回家,要去砸烂那只虫子。

    可是,己经晚了。

    就在我回到家的前一刻,那只己经变得有我半个手掌大小、通体血红的“痛母”,己经从我弟弟的窗户,飞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里。

    而我的弟弟师圣,就坐在桌边,脸上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满足的微笑。

    第二天,消息就从何司令的驻地,传了出来。

    先是那个最喜欢给人灌辣椒水的小队长,在营房里,无缘无故地,就开始剧烈地咳嗽,他说,他的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他没咳几声,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那血里,竟真的混着红色的辣椒皮。

    然后,是那个最爱把人“坐飞机”的行刑手。他在营房里,忽然就发出一声惨叫,说自己的胳膊,断了。可别人看他,好端端的。他自己,却能清楚地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能感觉到,那份钻心的疼。

    一个,一个,又一个。

    凡是当初,对我弟弟动过手的人,都在那几天里,接二连三地,用自己的身体,重新品尝了一遍,他们当初施加给别人的酷刑。

    整个营地,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最后,轮到了何司令。

    他是那个下命令的人。所以,他要受的,是所有刑的总和。

    他先是,感觉自己在被水淹,之后,被火烧,紧接着,又是骨头被一寸一寸拆开的剧痛。

    这个何司令,被困在了一场由他自己创造的、永无止境的酷刑循环里。

    他彻底疯了。拔出枪,在自己的屋子里,胡乱地扫射,嘴里,发出如野兽一般的嚎叫。他说,他看见了那个叫赵师圣的年轻人,就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在又一轮“坐飞机”的幻痛中,他为了能让自己“解脱”,居然用一根绳子,把自己吊死在了房梁上。

    何司令死后,那支作恶多端的安保队,就作鸟兽散了。

    而在我们家,那只血红色的“痛母”,也完成了它的使命。它飞回了我弟弟的窗台,然后,在阳光下,悄无声息地化为了一捧黑色的灰。

    我后来才知道,师圣之所以懂得这般阴毒的法子,是因为他在那座地狱般的祠堂里,遇到了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和他同囚一室不知名的老头。那老头,骨瘦如柴,身上满是陈年的烙印和伤疤,可他的眼神,却异常的平静。何司令手下的兵痞,似乎也有些怕他,不怎么折磨他。

    师圣在一次受完“坐飞机”的酷刑,被扔回牢房,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是那个老头,悄无声息地爬了过来,用一双干枯的手,极其利落地替他接上了脱臼的骨头。

    在之后几天的夜里,那老头,看着我弟弟眼中那份,己经被痛苦和仇恨,烧得不再是人样的火焰,他知道自己找到了“传人”。

    他对我弟弟,用一种极其微弱的、耳语般的声音,传授了一门早就该断绝的“手艺”。

    那老头说,他是来自湘西的、最后一个“放蛊”人。他这门手艺,不救人,只杀人,是专门为那些沉冤难雪的屈死鬼,所准备的最后公道。

    他教我弟弟,如何去寻一只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怨气之虫”;如何用自己的血,去喂养它;又如何,用自己所受过的、最深的痛苦和记忆,去把它,炼成一只,可以传递痛苦的,“痛母”。

    “孩子,我把这法子,传给你。”那老头在被带走处决的前一夜,对我弟弟说,“可你要记住,这条路,是条不归路。你把痛苦,种进了虫的身体里;那虫,也就把它的根,扎进了你的魂里。仇人死了,你也回不去了。”

    这些复仇的细节,师圣一点一滴记在心里。

    他回来后,就找到了那只虫。

    然后,开始了他那场,以自己的灵魂为代价的复仇。

    何司令死后,朗陵镇太平了。可我的弟弟师圣,却没有半分复仇后的快意。而那份,来自“痛母”的反噬,也如期而至。

    他的身体,是好了。可他,却时常会在深夜里,无故地被一阵阵莫名的疼痛所惊醒。

    有时候,是喉咙里的灼烧感;有时候,是关节里,那若有若无的、断裂般的酸痛。

    那份他种出去的痛苦,并没有完全消失。

    它留下了一点点根,又重新,长回了他自己的身上。

    那股支撑着他的、浓烈的恨,在仇人死后,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剩下的就只有,一个被掏空了的、疲惫不堪的,年轻的魂。

    他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

    就这样,过了几年,他痛苦而终,至死不得平静。

    那段时间,我看着痛苦不堪的弟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但我明白,当阳间的律法,给不了你公道的时候,就只能去求助于那些更古老更黑暗的规矩。

    不过,那规矩,它虽然能为人们带来最精准的复仇,可它,也会在你的心里,留下一个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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