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西年，老天爷像是把别处该有的好光景，都匀给了我们朗陵镇。【小说迷最爱：暖冬阁】￠餿?飕,小¨税*徃￠ -哽.鑫′醉,全+
那年夏天，别的地方不是旱就是涝，逃荒的人像蚂蚁一样顺着铁路往南爬，可我们这儿，风调雨顺，地里的庄稼绿得能滴出油来。
也就是在那年夏天，镇上来了个小乞丐。
是个半大的孩子，看着也就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烂得看不出颜色的布片儿，也不说话，也不伸手。就那么赤着脚，每天从镇东头的土路，走到镇西头的桥头，再走回来。
起初，大伙儿只当他是哪个遭了灾的人家跑出来的独苗，心善的，就随手塞给他一个窝头，或是一碗凉水。他接了，就点点头，默默地吃完，不多看人一眼。
可没过两天，我学堂里的一个学生，跑来跟我说了一件怪事。他说，那个小乞丐的眼睛，不对劲。
我当时没在意，只当是孩子家眼花。可第二天，我在镇上碰见他，他正好抬头看了我一眼。
就是那一眼，让我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那孩子的眼睛里，几乎没有眼白。每一只眼睛里，都像是并排嵌着两颗黑漆漆的珠子。仔细一看，竟是西个瞳孔，黑得像没有底的井，静静地转着。他看你的时候，不带一点情绪，可你却感觉自己心里藏着的那点儿脏事儿，都被他看得明明白白，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站在雪地里。
这事像一阵阴风，一下子就吹遍了镇子。关于这个“西瞳子”的说法，也越来越多。
怪事，就是从这些说法里头，自己长出来的。
镇口卖豆腐的王大妈，是个心善的寡妇。她看孩子可怜，每天都热一碗豆浆给他。没过几天，她那个当兵走了三年、早就当是死在外头的独生子，竟托人从省城捎回一封信，还夹了十块大洋。
可街上开油盐铺的钱掌柜，是个出了名的刻薄鬼。他嫌孩子脏，挡了他家生意，就放狗去咬。说也怪，那孩子也没躲，就那么静静地看了那条平日里最凶的狼狗一眼。?微,趣￠小′说￠ *首/发~那狗“嗷”地一声，像是挨了当头一棍，夹着尾巴，呜咽着钻回了门里。
当天夜里，钱掌柜家那几口大酱缸，无缘无故全都发了酸，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白沫子，几百斤的酱，一晚上全成了臭水。
一来二去，镇上的人看这孩子的眼神就全变了。怕的，说他是个成了精的妖物；敬的，说他是天上的什么神仙下来了。[不可多得的文学珍品：音灵阁]甚至有人开始偷偷在他歇脚的墙根儿，放上几个果子，点上三根香。
我们镇保长李得宝这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脑子里除了钱就是权。那段时间，他正好有批货叫当兵的给扣了，亏了一大笔钱，正愁得火烧眉毛。听了这西瞳子的种种奇事，他那双小眼睛里，就冒出了绿光。
在他看来，这孩子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是个能走路的“聚宝盆”。他想，要是能把这孩子弄到自己家里“供”着，那财运岂不是得像河水一样，哗哗地往自家流？
李得宝先是派人送去绫罗绸缎、鸡鸭鱼肉。可那孩子看都不看一眼。别人给的窝头他照吃，李家送来的东西，他碰都不碰，就像那是毒药。
李得宝碰了钉子，脸上挂不住，心里的贪念就变成了恶念。他开始在镇上放风，说这孩子是妖物，再留下去，会给镇上招来灾祸。
这是要明抢了。
那天赶集，人最多。李得宝带着几个面相凶狠的家丁，在集市上堵住了那孩子。他背着手，装模作样地对众人说：“这孩子来路不明，恐是妖邪！我身为保长，有责任将他带回公所看管，免生后患！”
说着，就一挥手，让家丁上去抓人。
集上的人把他们围成一圈，鸦雀无声。有的人脸上露出不忍，可谁也不敢惹李得宝这地头蛇。
眼看那两个家丁的手就要抓到孩子的胳膊了，一件让所有人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事发生了。
那孩子没跑，也没躲。他只是慢慢地抬起头，用他那双有西个瞳孔的眼睛，分别扫了那两个家丁一眼。/精*武\小,税-徃+ ~首?发-
就一眼。
那两个家丁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他们俩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凶狠，变成了一种无法形容的、见了鬼一样的恐惧。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像是被人抽了筋骨，软塌塌地瘫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嘴里“嗬嗬”地响，像是嗓子眼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整个集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孩子没再看他们，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李得-宝。他还是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我当时就站在不远处，我看见李得宝的脸，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地往下滚。那不是怕挨打，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耗子见了猫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孩子看了他一会儿，便转过身，穿过像木桩子一样的人群，慢慢地走了。
李得宝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当着全镇人的面，丢了这么大的脸，那份恐惧很快就被更深的贪婪和恼怒给盖了过去。
他咬着牙，对自己手下的人低吼：“给我盯死他！我就不信，这朗陵镇的天，还翻得过来！”
这事过后，虽然镇上的人都觉得李得宝这样明抢不地道，但也对那孩子更为敬而远之，不想沾染，以免惹出祸端来。
而我这个教书先生，心里那点读书人的好奇心，却被彻底勾了起来。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在一个傍晚，我揣着两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找到了正坐在桥头看日落的孩子。我把馒头递给他，他看了我一眼，那西个瞳孔里，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冰冷。他接了过去，小口地吃着。
我蹲在他旁边，试探着问：“孩子，你从哪里来？”
他没说话，只是吃完了馒头，用手指，在地上那层薄薄的尘土上，画了两个字。
“仓颉”。
然后，他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愣住了。仓颉造字，传说中，他就是“重瞳”，也就是每只眼睛里有两个瞳孔。所以古人常说“仓颉西目”。
我心里一动，接着问：“那……你为何来我们这儿？”
他又在地上，画了一个字。
“看”。
画完，他站起身，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就那么慢慢地消失在了暮色里。
我看着地上那几个字，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我跑回家，翻出了那本己经泛黄的《淮南子》。书里记载，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意思是，当文字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连天地鬼神都为之震动。
我忽然明白了。
这孩子，根本不是什么神仙，也不是什么妖怪。他甚至，可能不是一个“人”。
他，是“文字”本身所凝聚的“灵”。
他是“规矩”的化身。文字，是用来记录善恶、明辨是非、定下契约的。所以，他天然就能“看”穿人心，分辨好坏。
王大妈心善，符合了文字记录下的“善”，所以她得了好报。钱掌柜心恶，触犯了文字代表的“恶”，所以他遭了惩罚。他不是在施法，他只是存在于那里，他本身就是一面镜子，一面能照出因果的镜子。所有人的命运，都是被他这面镜子“照”出来的。
而李得宝，这个镇上颇有权势的人，他想做的，是把这面“镜子”据为己有。他想把“规矩”本身，关进自己的笼子里。这是何等的贪婪和僭越！
想通了这一点，我后背全是冷汗。我意识到，李得宝要大祸临头了。
果不其然，李得宝在明抢失败后，动了恶毒的心思。他用王大妈儿子的性命做要挟，逼着这个最善良的妇人，去把那孩子骗到镇外的废弃货栈。
那天下午，我看见王大妈领着那孩子往镇外走，一路走，一路拿袖子抹眼泪。那孩子却很平静，甚至还回过头，对王大妈露出一个很淡的笑。那笑里，没有怨，倒像是一种……怜悯。
孩子进了货栈，李得宝带着人，从后面“哐当”一声锁上了大铁门。
李得宝以为自己得手了，得意洋洋地回了家。他觉得自己，终于把“规矩”和“运道”，都锁进了自家的笼子。
可他高兴得太早了。
那天夜里，朗陵镇起了一场谁也说不清的怪雾。那雾来得毫无征兆，明明是晴空万里的夏夜，那又浓又白的雾，就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下子就把整个镇子给吞了进去。雾气又冷又湿，伸手不见五指，也听不见半点声音。狗不叫，鸡不鸣，整个世界都像是被这片白茫茫的雾，给活活淹死了。
第二天早上，太阳一出来，那场怪雾又像来时一样，凭空消失了，仿佛只是一个噩梦。
李得宝兴冲冲地带着人去货栈“请”他的聚宝盆。可当他打开那把大锁，推开门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屋里，空空如也。
那个西瞳的孩子，不见了。门窗都从里面插得死死的，墙壁也完好无损，可人，就是没了。地上，连一个脚印都没留下。
只有一样东西，留在了屋子正中央的地上。
是用尘土，写下的两个字。
“约毁”。
李得宝不解其意，而我看见那两个字，腿肚子都在打颤，这意思是——契约，被撕毁了。
从那天起，李得宝家的“运”，就像漏了底的桶，怎么也兜不住了。他的生意，莫名其妙地赔钱；他签的合同，一夜之间变成废纸；家里养的猪，一夜之间全得了瘟病。
李得宝自己也染上了一种怪病，整日整夜地咳嗽，不出两年，原来在镇上横着走的李家，就这么家道中落了。
而那个西瞳的孩子
那年夏天，别的地方不是旱就是涝，逃荒的人像蚂蚁一样顺着铁路往南爬，可我们这儿，风调雨顺，地里的庄稼绿得能滴出油来。
也就是在那年夏天，镇上来了个小乞丐。
是个半大的孩子，看着也就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烂得看不出颜色的布片儿，也不说话，也不伸手。就那么赤着脚，每天从镇东头的土路，走到镇西头的桥头，再走回来。
起初，大伙儿只当他是哪个遭了灾的人家跑出来的独苗，心善的，就随手塞给他一个窝头，或是一碗凉水。他接了，就点点头，默默地吃完，不多看人一眼。
可没过两天，我学堂里的一个学生，跑来跟我说了一件怪事。他说，那个小乞丐的眼睛，不对劲。
我当时没在意，只当是孩子家眼花。可第二天，我在镇上碰见他，他正好抬头看了我一眼。
就是那一眼，让我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那孩子的眼睛里，几乎没有眼白。每一只眼睛里，都像是并排嵌着两颗黑漆漆的珠子。仔细一看，竟是西个瞳孔，黑得像没有底的井，静静地转着。他看你的时候，不带一点情绪，可你却感觉自己心里藏着的那点儿脏事儿，都被他看得明明白白，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站在雪地里。
这事像一阵阴风，一下子就吹遍了镇子。关于这个“西瞳子”的说法，也越来越多。
怪事，就是从这些说法里头，自己长出来的。
镇口卖豆腐的王大妈，是个心善的寡妇。她看孩子可怜，每天都热一碗豆浆给他。没过几天，她那个当兵走了三年、早就当是死在外头的独生子，竟托人从省城捎回一封信，还夹了十块大洋。
可街上开油盐铺的钱掌柜，是个出了名的刻薄鬼。他嫌孩子脏，挡了他家生意，就放狗去咬。说也怪，那孩子也没躲，就那么静静地看了那条平日里最凶的狼狗一眼。?微,趣￠小′说￠ *首/发~那狗“嗷”地一声，像是挨了当头一棍，夹着尾巴，呜咽着钻回了门里。
当天夜里，钱掌柜家那几口大酱缸，无缘无故全都发了酸，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白沫子，几百斤的酱，一晚上全成了臭水。
一来二去，镇上的人看这孩子的眼神就全变了。怕的，说他是个成了精的妖物；敬的，说他是天上的什么神仙下来了。[不可多得的文学珍品：音灵阁]甚至有人开始偷偷在他歇脚的墙根儿，放上几个果子，点上三根香。
我们镇保长李得宝这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脑子里除了钱就是权。那段时间，他正好有批货叫当兵的给扣了，亏了一大笔钱，正愁得火烧眉毛。听了这西瞳子的种种奇事，他那双小眼睛里，就冒出了绿光。
在他看来，这孩子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是个能走路的“聚宝盆”。他想，要是能把这孩子弄到自己家里“供”着，那财运岂不是得像河水一样，哗哗地往自家流？
李得宝先是派人送去绫罗绸缎、鸡鸭鱼肉。可那孩子看都不看一眼。别人给的窝头他照吃，李家送来的东西，他碰都不碰，就像那是毒药。
李得宝碰了钉子，脸上挂不住，心里的贪念就变成了恶念。他开始在镇上放风，说这孩子是妖物，再留下去，会给镇上招来灾祸。
这是要明抢了。
那天赶集，人最多。李得宝带着几个面相凶狠的家丁，在集市上堵住了那孩子。他背着手，装模作样地对众人说：“这孩子来路不明，恐是妖邪！我身为保长，有责任将他带回公所看管，免生后患！”
说着，就一挥手，让家丁上去抓人。
集上的人把他们围成一圈，鸦雀无声。有的人脸上露出不忍，可谁也不敢惹李得宝这地头蛇。
眼看那两个家丁的手就要抓到孩子的胳膊了，一件让所有人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事发生了。
那孩子没跑，也没躲。他只是慢慢地抬起头，用他那双有西个瞳孔的眼睛，分别扫了那两个家丁一眼。/精*武\小,税-徃+ ~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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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家丁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他们俩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凶狠，变成了一种无法形容的、见了鬼一样的恐惧。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像是被人抽了筋骨，软塌塌地瘫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嘴里“嗬嗬”地响，像是嗓子眼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整个集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孩子没再看他们，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李得-宝。他还是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我当时就站在不远处，我看见李得宝的脸，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地往下滚。那不是怕挨打，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耗子见了猫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孩子看了他一会儿，便转过身，穿过像木桩子一样的人群，慢慢地走了。
李得宝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当着全镇人的面，丢了这么大的脸，那份恐惧很快就被更深的贪婪和恼怒给盖了过去。
他咬着牙，对自己手下的人低吼：“给我盯死他！我就不信，这朗陵镇的天，还翻得过来！”
这事过后，虽然镇上的人都觉得李得宝这样明抢不地道，但也对那孩子更为敬而远之，不想沾染，以免惹出祸端来。
而我这个教书先生，心里那点读书人的好奇心，却被彻底勾了起来。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在一个傍晚，我揣着两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找到了正坐在桥头看日落的孩子。我把馒头递给他，他看了我一眼，那西个瞳孔里，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冰冷。他接了过去，小口地吃着。
我蹲在他旁边，试探着问：“孩子，你从哪里来？”
他没说话，只是吃完了馒头，用手指，在地上那层薄薄的尘土上，画了两个字。
“仓颉”。
然后，他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愣住了。仓颉造字，传说中，他就是“重瞳”，也就是每只眼睛里有两个瞳孔。所以古人常说“仓颉西目”。
我心里一动，接着问：“那……你为何来我们这儿？”
他又在地上，画了一个字。
“看”。
画完，他站起身，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就那么慢慢地消失在了暮色里。
我看着地上那几个字，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我跑回家，翻出了那本己经泛黄的《淮南子》。书里记载，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意思是，当文字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连天地鬼神都为之震动。
我忽然明白了。
这孩子，根本不是什么神仙，也不是什么妖怪。他甚至，可能不是一个“人”。
他，是“文字”本身所凝聚的“灵”。
他是“规矩”的化身。文字，是用来记录善恶、明辨是非、定下契约的。所以，他天然就能“看”穿人心，分辨好坏。
王大妈心善，符合了文字记录下的“善”，所以她得了好报。钱掌柜心恶，触犯了文字代表的“恶”，所以他遭了惩罚。他不是在施法，他只是存在于那里，他本身就是一面镜子，一面能照出因果的镜子。所有人的命运，都是被他这面镜子“照”出来的。
而李得宝，这个镇上颇有权势的人，他想做的，是把这面“镜子”据为己有。他想把“规矩”本身，关进自己的笼子里。这是何等的贪婪和僭越！
想通了这一点，我后背全是冷汗。我意识到，李得宝要大祸临头了。
果不其然，李得宝在明抢失败后，动了恶毒的心思。他用王大妈儿子的性命做要挟，逼着这个最善良的妇人，去把那孩子骗到镇外的废弃货栈。
那天下午，我看见王大妈领着那孩子往镇外走，一路走，一路拿袖子抹眼泪。那孩子却很平静，甚至还回过头，对王大妈露出一个很淡的笑。那笑里，没有怨，倒像是一种……怜悯。
孩子进了货栈，李得宝带着人，从后面“哐当”一声锁上了大铁门。
李得宝以为自己得手了，得意洋洋地回了家。他觉得自己，终于把“规矩”和“运道”，都锁进了自家的笼子。
可他高兴得太早了。
那天夜里，朗陵镇起了一场谁也说不清的怪雾。那雾来得毫无征兆，明明是晴空万里的夏夜，那又浓又白的雾，就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下子就把整个镇子给吞了进去。雾气又冷又湿，伸手不见五指，也听不见半点声音。狗不叫，鸡不鸣，整个世界都像是被这片白茫茫的雾，给活活淹死了。
第二天早上，太阳一出来，那场怪雾又像来时一样，凭空消失了，仿佛只是一个噩梦。
李得宝兴冲冲地带着人去货栈“请”他的聚宝盆。可当他打开那把大锁，推开门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屋里，空空如也。
那个西瞳的孩子，不见了。门窗都从里面插得死死的，墙壁也完好无损，可人，就是没了。地上，连一个脚印都没留下。
只有一样东西，留在了屋子正中央的地上。
是用尘土，写下的两个字。
“约毁”。
李得宝不解其意，而我看见那两个字，腿肚子都在打颤，这意思是——契约，被撕毁了。
从那天起，李得宝家的“运”，就像漏了底的桶，怎么也兜不住了。他的生意，莫名其妙地赔钱；他签的合同，一夜之间变成废纸；家里养的猪，一夜之间全得了瘟病。
李得宝自己也染上了一种怪病，整日整夜地咳嗽，不出两年，原来在镇上横着走的李家，就这么家道中落了。
而那个西瞳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