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二年夏，天空，像是被烧穿了一个窟窿。(青春校园甜文：山落阁)+天+禧¨暁*说!王· ?首/发~
从五月下旬开始，就没正经下过一场雨。太阳毒得能把人身上的油烤出来，地里的土都裂开了巴掌宽的口子。庄稼叶子一天比一天卷，最后都干枯得发黄，像是被火燎过一样。
河里的水也断了流，河床露了出来，龟裂的泥地上躺着些干死的鱼。
那段日子，镇上的人心也像这干裂的土地，焦躁又惶恐。从北方逃荒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说，北边的县城连树皮都叫人啃光了，饿死的人就倒在路边，都没人收尸。我们朗陵镇虽说也旱，但好歹去年还有些收成，可看着这天时，谁也不知道明年的光景会是什么样。
赤脚医生宋治邦忙得脚不沾地，中暑、闹肚子的人挤满了他的小屋。而顾神婆，则整天在自家门口烧着些不知名的干草，烟雾呛人，她嘴里还神神叨叨地念着：“天要收债了……是躲不过的……”
八月初的一天下午，我正在学堂里给孩子们上课，外头的天色忽然就暗了下来。
那不是阴天要下雨的暗，而是一种昏黄的、压抑的暗，像是起了沙尘暴。可那天一丝风也没有，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孩子们都停了笔，不安地看着窗外。
我走到门口，抬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东北方向的天边，涌来了一大片乌压压的“云”，那云还在不断地翻滚、扩大，朝着我们镇子压了过来。紧接着，我们就听见了一种声音，一种“嗡嗡嗡”的、像是千军万马在擂鼓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是蚂蚱！蚂蚱过来了！”街上有人惊恐地大喊。
那不是云，是数也数不清的蝗虫！
它们遮天蔽日，所到之处，太阳都没了光。我眼睁睁地看着那片昏黄的阴影吞没了远处的田野，然后是村庄，最后，是我们朗陵镇的上空。整个世界，一下子就陷入了黄昏。
更让我觉得头皮发麻的是，在那片蝗群的最前头，有一只巨大的黑鸟在盘旋。那鸟比我见过的任何鹰和乌鸦都要大，翅膀展开，像一小片乌云，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隐隐透着红光。它像一个将军，引领着这支无可抵挡的大军。
“啪嗒、啪嗒……”
蝗虫开始像雨点一样往下掉，落在房顶上，落在街道上，落在人的头上、身上。¨看¨书′君. ¨追′最·薪￠蟑*截`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叫，我赶紧把他们都赶回屋里，关紧了门窗。可那“嗡嗡嗡”的声音，像是从西面八方钻进来，无处可躲。
我趴在窗户缝往外看，只觉得天和地都连成了一片，到处都是那种扑腾着翅膀的黄褐色虫子。
天，像是要塌下来了。
那场蝗灾，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吓人的景象。《沉浸式阅读体验：草茵阁》
头一天，是会飞的成虫，我们叫它“飞蝗”。它们落到哪里，哪里的庄稼就在眨眼间消失。田里还没来得及收的玉米、高粱，被它们啃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
没过几天，又来了“小蹦子”，就是蝗虫的幼虫，我们叫它“蝻”。这东西不会飞，但比飞蝗更可怕。它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南边爬过来，把整个地面都覆盖了。走在路上，你甚至找不到一块能下脚的空地，每一脚踩下去，都能听见“呼哧”一声，踩死无数，那感觉让心里头发寒。
我们镇上的保长李得宝，看着自家的粮田被毁，急得眼睛都红了。他是个不信邪的人，不理会顾神婆说的什么“蝗神降罪”，立刻拿着官府下达的命令，组织镇上的青壮年去捕打蝗虫。
大家伙儿拿着扫帚、木板，把一堆一堆的“小蹦子”扫到一起，装进麻袋里，然后在田埂上挖个大坑，倒进去烧，或者首接用土埋了。那几天，整个朗陵镇都飘着一股烧虫子的焦臭和烂虫子的腥臭味，闻着就让人想吐。
可这法子根本不管用。蝗虫太多了，杀不完，也埋不尽。我们今天埋了一坑，明天就有更多地从远处爬过来，无穷无尽。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埋在坑里的蝗虫尸体，因为天气炎热，很快就腐烂了。那股子恶臭，竟引来了一场小规模的瘟病。好几个参与了掩埋的壮丁，都上吐下泻，倒在了床上。
杀戮，只带来了，更多的死亡和绝望。
而我试图寻找另一条出路——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县志和杂记。终于，在一本，不知是哪个朝代留下来的、残破不堪的《朗陵风物考》里，我找到了一段关于“蝗神”的记载。
那上面写着：“大旱之年，必有蝗灾。蝗者，非天之虫，乃地之怨也。古有大饥，饿殍遍野，其不甘之怨气，积于地下，百年不散。待天时一到，怨气化为飞蝗，以万物为食。1\3·1?t`x~t?.^c+o!其所食者，非五谷，乃人心之‘绝望’也。民越多，则蝗越盛。若以力搏之，杀戮过甚，则怨气相抵，反助其势。”
这段话，看得我心里一震。难道，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们不是在和虫斗，而是在和一场，积攒了百年的巨大怨气在斗？
就在这时，李得宝家里，出事了。
他最小的儿子，那年才五岁，忽然得了种怪病。孩子不起烧，也不喊疼，就是浑身没力气，皮肤上起了一片片褐色的斑点，那斑点的样子，跟蝗虫身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宋治邦被请了过去，他给孩子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他私下跟我说：“这病邪门，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疹子或毒疮。”
纵然李得宝身为保长，平时在镇子上颇为威风，但面临这一变故，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田里的庄稼没了，他认了，可如今，这报应竟落到了自己儿子身上。
他看着儿子一天天衰弱下去，身上的褐色斑点越来越多，那张小脸也变得像蝗虫一样蜡黄。他白天还带着人去打蝗虫，到了夜里，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天发呆。
村里人都在私下里议论，说李得宝这是跟“蝗神”对着干，触怒了神灵，人家这才来收他儿子当“祭品”。
我则在那本古书的最后，找到了唯一一句关于“破解”之法的记载：“破此怨者，唯有，‘希望’。以丰年之景，祭荒年之魂。以生机之盛，抵死亡之怨。或可，求得一线生机。”
“以丰年之景，祭荒年之魂？”我看着这句云里雾里的话，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这遍地荒芜，哪里还有半分“丰年之景”？
而李得宝，在绝望之中，放下了脸面，去找了顾神婆。
顾神婆听完他的哭诉，说：“你杀孽太重，惊动了蝗神。它要收你一个儿子当祭品，这是天谴，无解。”
李得宝崩溃了。他这个平日里精明强悍的男人，竟在顾神婆的门口嚎啕大哭。
我看着他那，几乎要被绝望，所吞噬的背影。脑子里，忽然像被一道闪电给劈中了！
“以丰年之景，祭荒年之魂！”
我明白了。我冲到李得宝的面前，拉住他，说：“或许，有一个法子。”
我把那本古书上的记载，告诉了他。他听完，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丰年之景？赵先生，你看看外面！哪里，还有丰年？！”
“有！”我说，声音都在发抖，“就在你家！在你家那几个，还没被蝗虫啃光的粮仓里！”
我告诉他，我们或许可以用我们朗陵镇，最后剩下的那一点粮食，去人为地制造出一片“丰收”的景象，去祭奠那些饿死的冤魂。
李得宝看着我，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赵先生，你是让我，把我们全镇人，最后的那点活命粮，都给扔了？”他说，“你这是要让我们所有的人，都去陪我儿子一起死啊！”
我知道，我劝不动他。
可就在这时，他家一个伙计，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那伙计，哭着喊：“老爷！不好了！小少爷他……他开始，吃土了！”
我们冲进屋里。看见那个五岁的孩子，正趴在地上，用手，一把一把地，往自己嘴里塞着泥土。
他的眼睛，己经没有了半分神采。那一刻，算计了一辈子的李得宝，彻底认输。
他看着自己儿子那张，己经不成人样的脸。转过头，死死盯着我，那眼神像是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一字一句地问我：“赵先生，你说的那个法子，到底有几成把握？”
我看看他，又看看那个正在吃土的孩子，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说，“可这，或许，是我们，最后的一条路了。”
那天下午，我们朗陵镇很多人，都看见了此生未曾见过的一幕。
李得宝打开了他所有的粮仓，把他那本该是用来换取金银的成百上千石麦子、大米，都搬了出来。
不是祭天，也并非去拜神。我们就把那些金黄色的粮食，一担一担地，铺在了那片早就被蝗虫，啃得只剩下黑土的田野上。
我们用最后的一点希望，硬生生地，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铺出了一片金色的丰收海洋。
然后，我们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对着那片，由粮食组成的“丰收”，和那被粮食所覆盖的、埋着无数饿死鬼的土地，磕了三个头。
我们，没有求饶。只是在用这种古老、笨拙的方式，告诉那些不甘的魂：
看。我们，没有忘。我们，还记得，丰收的样子。
就在我们磕下第三个头的时候，那只一首盘旋在我们头顶上空的巨大黑鸟，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也极其悠长的鸣叫。
它振了振翅膀，缓缓地调转了方向，朝着西南方向飞了过去。
而地上，那些无穷无尽的蝗虫，竟也像是听见了号令，纷纷飞起，汇成一股洪流，跟随着那只黑鸟，浩浩荡荡地
从五月下旬开始，就没正经下过一场雨。太阳毒得能把人身上的油烤出来，地里的土都裂开了巴掌宽的口子。庄稼叶子一天比一天卷，最后都干枯得发黄，像是被火燎过一样。
河里的水也断了流，河床露了出来，龟裂的泥地上躺着些干死的鱼。
那段日子，镇上的人心也像这干裂的土地，焦躁又惶恐。从北方逃荒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说，北边的县城连树皮都叫人啃光了，饿死的人就倒在路边，都没人收尸。我们朗陵镇虽说也旱，但好歹去年还有些收成，可看着这天时，谁也不知道明年的光景会是什么样。
赤脚医生宋治邦忙得脚不沾地，中暑、闹肚子的人挤满了他的小屋。而顾神婆，则整天在自家门口烧着些不知名的干草，烟雾呛人，她嘴里还神神叨叨地念着：“天要收债了……是躲不过的……”
八月初的一天下午，我正在学堂里给孩子们上课，外头的天色忽然就暗了下来。
那不是阴天要下雨的暗，而是一种昏黄的、压抑的暗，像是起了沙尘暴。可那天一丝风也没有，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孩子们都停了笔，不安地看着窗外。
我走到门口，抬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东北方向的天边，涌来了一大片乌压压的“云”，那云还在不断地翻滚、扩大，朝着我们镇子压了过来。紧接着，我们就听见了一种声音，一种“嗡嗡嗡”的、像是千军万马在擂鼓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是蚂蚱！蚂蚱过来了！”街上有人惊恐地大喊。
那不是云，是数也数不清的蝗虫！
它们遮天蔽日，所到之处，太阳都没了光。我眼睁睁地看着那片昏黄的阴影吞没了远处的田野，然后是村庄，最后，是我们朗陵镇的上空。整个世界，一下子就陷入了黄昏。
更让我觉得头皮发麻的是，在那片蝗群的最前头，有一只巨大的黑鸟在盘旋。那鸟比我见过的任何鹰和乌鸦都要大，翅膀展开，像一小片乌云，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隐隐透着红光。它像一个将军，引领着这支无可抵挡的大军。
“啪嗒、啪嗒……”
蝗虫开始像雨点一样往下掉，落在房顶上，落在街道上，落在人的头上、身上。¨看¨书′君. ¨追′最·薪￠蟑*截`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叫，我赶紧把他们都赶回屋里，关紧了门窗。可那“嗡嗡嗡”的声音，像是从西面八方钻进来，无处可躲。
我趴在窗户缝往外看，只觉得天和地都连成了一片，到处都是那种扑腾着翅膀的黄褐色虫子。
天，像是要塌下来了。
那场蝗灾，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吓人的景象。《沉浸式阅读体验：草茵阁》
头一天，是会飞的成虫，我们叫它“飞蝗”。它们落到哪里，哪里的庄稼就在眨眼间消失。田里还没来得及收的玉米、高粱，被它们啃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
没过几天，又来了“小蹦子”，就是蝗虫的幼虫，我们叫它“蝻”。这东西不会飞，但比飞蝗更可怕。它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南边爬过来，把整个地面都覆盖了。走在路上，你甚至找不到一块能下脚的空地，每一脚踩下去，都能听见“呼哧”一声，踩死无数，那感觉让心里头发寒。
我们镇上的保长李得宝，看着自家的粮田被毁，急得眼睛都红了。他是个不信邪的人，不理会顾神婆说的什么“蝗神降罪”，立刻拿着官府下达的命令，组织镇上的青壮年去捕打蝗虫。
大家伙儿拿着扫帚、木板，把一堆一堆的“小蹦子”扫到一起，装进麻袋里，然后在田埂上挖个大坑，倒进去烧，或者首接用土埋了。那几天，整个朗陵镇都飘着一股烧虫子的焦臭和烂虫子的腥臭味，闻着就让人想吐。
可这法子根本不管用。蝗虫太多了，杀不完，也埋不尽。我们今天埋了一坑，明天就有更多地从远处爬过来，无穷无尽。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埋在坑里的蝗虫尸体，因为天气炎热，很快就腐烂了。那股子恶臭，竟引来了一场小规模的瘟病。好几个参与了掩埋的壮丁，都上吐下泻，倒在了床上。
杀戮，只带来了，更多的死亡和绝望。
而我试图寻找另一条出路——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县志和杂记。终于，在一本，不知是哪个朝代留下来的、残破不堪的《朗陵风物考》里，我找到了一段关于“蝗神”的记载。
那上面写着：“大旱之年，必有蝗灾。蝗者，非天之虫，乃地之怨也。古有大饥，饿殍遍野，其不甘之怨气，积于地下，百年不散。待天时一到，怨气化为飞蝗，以万物为食。1\3·1?t`x~t?.^c+o!其所食者，非五谷，乃人心之‘绝望’也。民越多，则蝗越盛。若以力搏之，杀戮过甚，则怨气相抵，反助其势。”
这段话，看得我心里一震。难道，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们不是在和虫斗，而是在和一场，积攒了百年的巨大怨气在斗？
就在这时，李得宝家里，出事了。
他最小的儿子，那年才五岁，忽然得了种怪病。孩子不起烧，也不喊疼，就是浑身没力气，皮肤上起了一片片褐色的斑点，那斑点的样子，跟蝗虫身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宋治邦被请了过去，他给孩子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他私下跟我说：“这病邪门，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疹子或毒疮。”
纵然李得宝身为保长，平时在镇子上颇为威风，但面临这一变故，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田里的庄稼没了，他认了，可如今，这报应竟落到了自己儿子身上。
他看着儿子一天天衰弱下去，身上的褐色斑点越来越多，那张小脸也变得像蝗虫一样蜡黄。他白天还带着人去打蝗虫，到了夜里，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天发呆。
村里人都在私下里议论，说李得宝这是跟“蝗神”对着干，触怒了神灵，人家这才来收他儿子当“祭品”。
我则在那本古书的最后，找到了唯一一句关于“破解”之法的记载：“破此怨者，唯有，‘希望’。以丰年之景，祭荒年之魂。以生机之盛，抵死亡之怨。或可，求得一线生机。”
“以丰年之景，祭荒年之魂？”我看着这句云里雾里的话，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这遍地荒芜，哪里还有半分“丰年之景”？
而李得宝，在绝望之中，放下了脸面，去找了顾神婆。
顾神婆听完他的哭诉，说：“你杀孽太重，惊动了蝗神。它要收你一个儿子当祭品，这是天谴，无解。”
李得宝崩溃了。他这个平日里精明强悍的男人，竟在顾神婆的门口嚎啕大哭。
我看着他那，几乎要被绝望，所吞噬的背影。脑子里，忽然像被一道闪电给劈中了！
“以丰年之景，祭荒年之魂！”
我明白了。我冲到李得宝的面前，拉住他，说：“或许，有一个法子。”
我把那本古书上的记载，告诉了他。他听完，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丰年之景？赵先生，你看看外面！哪里，还有丰年？！”
“有！”我说，声音都在发抖，“就在你家！在你家那几个，还没被蝗虫啃光的粮仓里！”
我告诉他，我们或许可以用我们朗陵镇，最后剩下的那一点粮食，去人为地制造出一片“丰收”的景象，去祭奠那些饿死的冤魂。
李得宝看着我，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赵先生，你是让我，把我们全镇人，最后的那点活命粮，都给扔了？”他说，“你这是要让我们所有的人，都去陪我儿子一起死啊！”
我知道，我劝不动他。
可就在这时，他家一个伙计，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那伙计，哭着喊：“老爷！不好了！小少爷他……他开始，吃土了！”
我们冲进屋里。看见那个五岁的孩子，正趴在地上，用手，一把一把地，往自己嘴里塞着泥土。
他的眼睛，己经没有了半分神采。那一刻，算计了一辈子的李得宝，彻底认输。
他看着自己儿子那张，己经不成人样的脸。转过头，死死盯着我，那眼神像是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一字一句地问我：“赵先生，你说的那个法子，到底有几成把握？”
我看看他，又看看那个正在吃土的孩子，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说，“可这，或许，是我们，最后的一条路了。”
那天下午，我们朗陵镇很多人，都看见了此生未曾见过的一幕。
李得宝打开了他所有的粮仓，把他那本该是用来换取金银的成百上千石麦子、大米，都搬了出来。
不是祭天，也并非去拜神。我们就把那些金黄色的粮食，一担一担地，铺在了那片早就被蝗虫，啃得只剩下黑土的田野上。
我们用最后的一点希望，硬生生地，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铺出了一片金色的丰收海洋。
然后，我们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对着那片，由粮食组成的“丰收”，和那被粮食所覆盖的、埋着无数饿死鬼的土地，磕了三个头。
我们，没有求饶。只是在用这种古老、笨拙的方式，告诉那些不甘的魂：
看。我们，没有忘。我们，还记得，丰收的样子。
就在我们磕下第三个头的时候，那只一首盘旋在我们头顶上空的巨大黑鸟，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也极其悠长的鸣叫。
它振了振翅膀，缓缓地调转了方向，朝着西南方向飞了过去。
而地上，那些无穷无尽的蝗虫，竟也像是听见了号令，纷纷飞起，汇成一股洪流，跟随着那只黑鸟，浩浩荡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