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年的秋天，我们朗陵镇，得了一场怪病。『帝王权谋大作：山丽文学网』-零`点?墈_书! /嶵?歆_蟑?节!耕+歆￠快￠
那病，表面看，是天花。
天花这东西，我们不陌生，每隔些年，总要来收走几条人命。可这一年的天花，却和以往都不同。它来得凶，传得快，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染上。
但怪就怪在，它不怎么要人命。得病的人，发几天高烧，身上起满了痘疮，受几天罪，最后大多都能扛过去。
宋治邦起初还松了口气，说这是老天爷开眼，天花没了往年的毒性。
可等第一批得病的人好了，身上的痘疮结了痂，掉了疤之后，一种比死亡更让人恐惧的东西，出现了。
第一个出事的人，是镇上的李寡妇。她是个本分的女人，熬过了高烧，捡回一条命。可等她脸上厚厚的痂皮都掉干净了，她家里人看她的眼神，就变得不对劲了。
她还是她，可她的脸，却又不是她的脸了。
她的眉眼，比以前吊高了一些；她的嘴，也比以前薄了一些。那些新生的、带着麻点的皮肉，竟在她脸上，组成了一副全新的、又有些依稀熟悉的五官。
她家里人觉得是病把人折磨脱了相，也没多想。可李寡妇自己，每天照着铜盆里的水，一照就是半天，嘴里喃喃地说：“这不是我……水里的人，不是我……”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所有得过天花痊愈的人，脸上都发生了或多或少的变化。
首到镇东头张老汉的病好了。这张老汉，是个一脸横肉的屠户。可他脸上结的疤，竟让他的脸，变得有些文秀，尤其是那双眼睛，变得细长，眼角还多了一颗他以前没有的黑痣。
他老婆看见他那张“新”脸，当场就发出了一声尖叫，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镇上那个前不久刚病死的、穷酸秀才的眼角，就有一颗一模一样的黑痣。,叁~叶\屋+ ~唔+错*内,容′
这一下，整个朗陵镇都炸了锅。
一个让人浑身发冷的、荒诞无比的猜测，在每个人心里冒了出来——这场天花，它不杀人，它在给人换脸。
它像一个手艺拙劣的画师，把那些刚死不久的人的脸，胡乱地，画在了活人的脸上。《战争史诗巨著：烟云文学网》
当“换脸”的说法传开后，天花，就从一种病，变成了一种最恶毒的诅咒。
镇上的人，不再怕死，而是怕活。
他们宁可病死在床上，保留着自己那张生养的脸，也不愿意好了之后，顶着一张别人的脸，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活在世上。
我甚至听说，有户人家的闺女染了病，自己偷偷藏了剪刀，想在脸上长出痘疮的时候，自己了断。
这场瘟疫，己经变成了一场对所有活人的、关于“我是谁”的审判。
而这场审判最残酷的一幕，发生在了王铁良的家里。
王铁良是我在学堂的同事，为人忠厚。他媳妇沈氏，更是镇上出了名的贤惠温婉。可她，也染上了天花。
就在沈氏躺在床上发高烧的时候，镇上另一个女人，那个以尖酸刻薄、撒泼骂街闻名的吴婆子，因为跟邻居吵架，一口气没上来，中风死了。
这一下，所有认识王铁良家的人，心里都悬了起来。大家都在暗中祈祷，千万，千万不要是她。
可有时候，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沈氏的病，好了。她脸上的痂，也一天一天地掉了。
当她终于能下床，走到那面铜镜前时，她发出的那声惨叫，我隔着半条街都听见了。
我也去看过。那个曾经温婉的沈氏，顶着一张和那死去的吴婆子，至少有七分相像的脸。那吊梢的眼角，那刻薄的嘴唇，那副天生就带着的、仿佛要与全世界为敌的凶相……
她成了一个，由自己的血肉和另一个恶毒女人的相貌，共同捏造出来的怪物。?萝?拉\小/税~ -首¨发￠
沈氏整日以泪洗面，可那张属于“吴婆子”的脸上，流出的却是沈氏自己的、悲伤的眼泪。
王铁良也活在痛苦里。他闭上眼，想的是自己妻子的温柔。可一睁眼，看见的，却是那张让他打心底里厌恶的、刻薄的脸。
真正的崩溃，是从沈氏的“变化”开始的。她不光是脸，连同一些细微的习惯，也开始改变。她会无意识地，做出吴婆子那种撇嘴的动作；有时候，还会脱口说出吴婆子生前常说的一些口头禅。
她还是沈氏，可她的身体里，像是被强行注入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镇上的人，都快疯了。最后，王铁良和几个同样遭遇了“换脸”灾祸的家人，一起去找了顾神婆。
顾神婆点了三炷香，拜了拜，才开口说：“这不是痘神爷在作祟。是这世道，乱了根了。”
她告诉他们，这两年，天灾、人祸，死的人太多了。其中，有太多是横死的，冤死的，他们怨气冲天，不肯去投胎，都堵在了黄泉路上。阴间的路，被这些孤魂野鬼给挤满了。
“这些新魂，回不了头，也走不了，就在咱们阳间飘着，找机会。”顾神婆说，“人得了天花，发高烧的时候，身上的阳气最弱，就像一间屋子，门没关严。那些孤魂野鬼，就想趁这个机会，挤进去，占了这身子，好再活一回，这叫‘夺舍’。”
“那……那我那口子她……”王铁良颤着声问。
“你媳妇的魂，守住了自己的屋子，没让那吴婆子的鬼给挤进来。”顾神婆叹了口气，“可那吴婆子的魂，不甘心，在被赶走之前，就用尽最后一口怨气，把自己的脸，像拓印一样，死死地印在了你媳妇的身上。所以，人，还是你的人。可脸，却沾上了鬼的相。”
这个解释，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寒意。
原来，每一个痊愈的人，都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和另一个无处可去的鬼魂，打了一场关乎生死的仗。而他们脸上那张被改变的脸，就是这场惨烈战争之后，留下的、永远也无法磨灭的伤疤。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吴婆子的家人，看见“新”的沈氏，非但没有来认亲，反而像见了鬼一样，远远地躲开。因为在那张脸上，他们看见的，不是自己的亲人还魂，而是一个顶着自己母亲面容的、令人恐惧的怪物。
真正的恐惧，还在后头。
那之后，沈氏的性情，变得越来越古怪。她时而温婉，时而暴躁。宋治邦说，这是她自己的魂，和那张脸带来的“煞气”，在身体里打架。
沈氏的开始会为了一点小事，对王铁良破口大骂；她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腔调，甚至连吐唾沫的习惯，都越来越像那个死去的吴婆子。
有时候，她会忽然清醒过来，抱着王铁良，哭着说：“铁良，那不是我，我控制不住……”可没过一会儿，她就又会变回那个刻薄的“吴婆子”。
王铁良被折磨得快疯了。
顶着一张吴婆子脸的沈氏，和活在痛苦中的王铁良，就这么互相折磨着。
终于有一天，为了饭桌上的一点小事，沈氏彻底爆发了。她用那张属于吴婆子的刻薄面容，对着王铁良，发出了吴婆子那独有的、尖利刺耳的咒骂。那声音，那神态，和死去的吴婆子，再无半分差别。
王铁良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这个住着他妻子身体的“恶鬼”，他眼里的血丝，一根一根地爆了出来。他猛地站起来，扬起了手。
可那一巴掌，最终没有落下去。
他看着那张他无比厌恶的脸，从那双属于吴婆子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妻子沈氏的、那种绝望而悲伤的眼神。
王铁良的胳膊，在半空中僵住了。然后，他放下了手，一个字也没说，转身走出了屋子。他一个人，在村外的河边，坐了一整夜。
从那天起，王铁良不再试图去纠正他的“妻子”。他像是认命了。
他开始学着，在那张属于吴婆子的脸上，去寻找自己妻子的影子。他会在她偶尔安静下来的时候，轻声跟她讲他们以前的事。他会在她发脾气的时候，默默地走开，等她自己平静下来。
镇上的人，都说王铁良是个有情有义的傻子。可我知道，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着一个不愿离去的魂，和一个回不来的身体。
那场“换面天花”，最后也像别的瘟疫一样，自己慢慢地过去了。
可它给朗陵镇留下的，却是一道永远也无法痊愈的、深入骨髓的伤疤。
镇上，从此就多了一群“活着的鬼”。
一个儿子，顶着他死去三叔的脸，让他的母亲，每次看见他，都像是在看自己的小叔子。
一个年轻的姑娘，长着一副老态龙钟的面容，让她再也嫁不出去。
我们这些幸存者，也学会了一种新的、可悲的本事。我们不再靠脸认人。我们靠一个人的走路姿势，靠他手上老茧的位置，靠他说话的口音，来分辨他是谁。
其实，就在沈氏变成吴婆子后，我的父亲，也染上了那场天花。我们全家，提心吊胆地守了他十几天，就怕他变成“怪物”。
好在老天开眼，父亲只是瞎了一只眼，痊愈后，脸上多了几个麻点，容貌，还是他自己。
可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至亲，在痊愈中，一点一点变成陌生人的恐惧，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总在想，到底什么才能算是一个人？是我们这张脸，还是脸皮底下，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魂？
若是有一天，脸皮被硬生生地换了，那住在里面的魂，是为了守住自己而痛苦，还是会慢慢地，把自己，也变成了那张新脸皮的样子呢？
那病，表面看，是天花。
天花这东西，我们不陌生，每隔些年，总要来收走几条人命。可这一年的天花，却和以往都不同。它来得凶，传得快，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染上。
但怪就怪在，它不怎么要人命。得病的人，发几天高烧，身上起满了痘疮，受几天罪，最后大多都能扛过去。
宋治邦起初还松了口气，说这是老天爷开眼，天花没了往年的毒性。
可等第一批得病的人好了，身上的痘疮结了痂，掉了疤之后，一种比死亡更让人恐惧的东西，出现了。
第一个出事的人，是镇上的李寡妇。她是个本分的女人，熬过了高烧，捡回一条命。可等她脸上厚厚的痂皮都掉干净了，她家里人看她的眼神，就变得不对劲了。
她还是她，可她的脸，却又不是她的脸了。
她的眉眼，比以前吊高了一些；她的嘴，也比以前薄了一些。那些新生的、带着麻点的皮肉，竟在她脸上，组成了一副全新的、又有些依稀熟悉的五官。
她家里人觉得是病把人折磨脱了相，也没多想。可李寡妇自己，每天照着铜盆里的水，一照就是半天，嘴里喃喃地说：“这不是我……水里的人，不是我……”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所有得过天花痊愈的人，脸上都发生了或多或少的变化。
首到镇东头张老汉的病好了。这张老汉，是个一脸横肉的屠户。可他脸上结的疤，竟让他的脸，变得有些文秀，尤其是那双眼睛，变得细长，眼角还多了一颗他以前没有的黑痣。
他老婆看见他那张“新”脸，当场就发出了一声尖叫，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镇上那个前不久刚病死的、穷酸秀才的眼角，就有一颗一模一样的黑痣。,叁~叶\屋+ ~唔+错*内,容′
这一下，整个朗陵镇都炸了锅。
一个让人浑身发冷的、荒诞无比的猜测，在每个人心里冒了出来——这场天花，它不杀人，它在给人换脸。
它像一个手艺拙劣的画师，把那些刚死不久的人的脸，胡乱地，画在了活人的脸上。《战争史诗巨著：烟云文学网》
当“换脸”的说法传开后，天花，就从一种病，变成了一种最恶毒的诅咒。
镇上的人，不再怕死，而是怕活。
他们宁可病死在床上，保留着自己那张生养的脸，也不愿意好了之后，顶着一张别人的脸，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活在世上。
我甚至听说，有户人家的闺女染了病，自己偷偷藏了剪刀，想在脸上长出痘疮的时候，自己了断。
这场瘟疫，己经变成了一场对所有活人的、关于“我是谁”的审判。
而这场审判最残酷的一幕，发生在了王铁良的家里。
王铁良是我在学堂的同事，为人忠厚。他媳妇沈氏，更是镇上出了名的贤惠温婉。可她，也染上了天花。
就在沈氏躺在床上发高烧的时候，镇上另一个女人，那个以尖酸刻薄、撒泼骂街闻名的吴婆子，因为跟邻居吵架，一口气没上来，中风死了。
这一下，所有认识王铁良家的人，心里都悬了起来。大家都在暗中祈祷，千万，千万不要是她。
可有时候，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沈氏的病，好了。她脸上的痂，也一天一天地掉了。
当她终于能下床，走到那面铜镜前时，她发出的那声惨叫，我隔着半条街都听见了。
我也去看过。那个曾经温婉的沈氏，顶着一张和那死去的吴婆子，至少有七分相像的脸。那吊梢的眼角，那刻薄的嘴唇，那副天生就带着的、仿佛要与全世界为敌的凶相……
她成了一个，由自己的血肉和另一个恶毒女人的相貌，共同捏造出来的怪物。?萝?拉\小/税~ -首¨发￠
沈氏整日以泪洗面，可那张属于“吴婆子”的脸上，流出的却是沈氏自己的、悲伤的眼泪。
王铁良也活在痛苦里。他闭上眼，想的是自己妻子的温柔。可一睁眼，看见的，却是那张让他打心底里厌恶的、刻薄的脸。
真正的崩溃，是从沈氏的“变化”开始的。她不光是脸，连同一些细微的习惯，也开始改变。她会无意识地，做出吴婆子那种撇嘴的动作；有时候，还会脱口说出吴婆子生前常说的一些口头禅。
她还是沈氏，可她的身体里，像是被强行注入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镇上的人，都快疯了。最后，王铁良和几个同样遭遇了“换脸”灾祸的家人，一起去找了顾神婆。
顾神婆点了三炷香，拜了拜，才开口说：“这不是痘神爷在作祟。是这世道，乱了根了。”
她告诉他们，这两年，天灾、人祸，死的人太多了。其中，有太多是横死的，冤死的，他们怨气冲天，不肯去投胎，都堵在了黄泉路上。阴间的路，被这些孤魂野鬼给挤满了。
“这些新魂，回不了头，也走不了，就在咱们阳间飘着，找机会。”顾神婆说，“人得了天花，发高烧的时候，身上的阳气最弱，就像一间屋子，门没关严。那些孤魂野鬼，就想趁这个机会，挤进去，占了这身子，好再活一回，这叫‘夺舍’。”
“那……那我那口子她……”王铁良颤着声问。
“你媳妇的魂，守住了自己的屋子，没让那吴婆子的鬼给挤进来。”顾神婆叹了口气，“可那吴婆子的魂，不甘心，在被赶走之前，就用尽最后一口怨气，把自己的脸，像拓印一样，死死地印在了你媳妇的身上。所以，人，还是你的人。可脸，却沾上了鬼的相。”
这个解释，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寒意。
原来，每一个痊愈的人，都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和另一个无处可去的鬼魂，打了一场关乎生死的仗。而他们脸上那张被改变的脸，就是这场惨烈战争之后，留下的、永远也无法磨灭的伤疤。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吴婆子的家人，看见“新”的沈氏，非但没有来认亲，反而像见了鬼一样，远远地躲开。因为在那张脸上，他们看见的，不是自己的亲人还魂，而是一个顶着自己母亲面容的、令人恐惧的怪物。
真正的恐惧，还在后头。
那之后，沈氏的性情，变得越来越古怪。她时而温婉，时而暴躁。宋治邦说，这是她自己的魂，和那张脸带来的“煞气”，在身体里打架。
沈氏的开始会为了一点小事，对王铁良破口大骂；她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腔调，甚至连吐唾沫的习惯，都越来越像那个死去的吴婆子。
有时候，她会忽然清醒过来，抱着王铁良，哭着说：“铁良，那不是我，我控制不住……”可没过一会儿，她就又会变回那个刻薄的“吴婆子”。
王铁良被折磨得快疯了。
顶着一张吴婆子脸的沈氏，和活在痛苦中的王铁良，就这么互相折磨着。
终于有一天，为了饭桌上的一点小事，沈氏彻底爆发了。她用那张属于吴婆子的刻薄面容，对着王铁良，发出了吴婆子那独有的、尖利刺耳的咒骂。那声音，那神态，和死去的吴婆子，再无半分差别。
王铁良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这个住着他妻子身体的“恶鬼”，他眼里的血丝，一根一根地爆了出来。他猛地站起来，扬起了手。
可那一巴掌，最终没有落下去。
他看着那张他无比厌恶的脸，从那双属于吴婆子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妻子沈氏的、那种绝望而悲伤的眼神。
王铁良的胳膊，在半空中僵住了。然后，他放下了手，一个字也没说，转身走出了屋子。他一个人，在村外的河边，坐了一整夜。
从那天起，王铁良不再试图去纠正他的“妻子”。他像是认命了。
他开始学着，在那张属于吴婆子的脸上，去寻找自己妻子的影子。他会在她偶尔安静下来的时候，轻声跟她讲他们以前的事。他会在她发脾气的时候，默默地走开，等她自己平静下来。
镇上的人，都说王铁良是个有情有义的傻子。可我知道，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着一个不愿离去的魂，和一个回不来的身体。
那场“换面天花”，最后也像别的瘟疫一样，自己慢慢地过去了。
可它给朗陵镇留下的，却是一道永远也无法痊愈的、深入骨髓的伤疤。
镇上，从此就多了一群“活着的鬼”。
一个儿子，顶着他死去三叔的脸，让他的母亲，每次看见他，都像是在看自己的小叔子。
一个年轻的姑娘，长着一副老态龙钟的面容，让她再也嫁不出去。
我们这些幸存者，也学会了一种新的、可悲的本事。我们不再靠脸认人。我们靠一个人的走路姿势，靠他手上老茧的位置，靠他说话的口音，来分辨他是谁。
其实，就在沈氏变成吴婆子后，我的父亲，也染上了那场天花。我们全家，提心吊胆地守了他十几天，就怕他变成“怪物”。
好在老天开眼，父亲只是瞎了一只眼，痊愈后，脸上多了几个麻点，容貌，还是他自己。
可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至亲，在痊愈中，一点一点变成陌生人的恐惧，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总在想，到底什么才能算是一个人？是我们这张脸，还是脸皮底下，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魂？
若是有一天，脸皮被硬生生地换了，那住在里面的魂，是为了守住自己而痛苦，还是会慢慢地，把自己，也变成了那张新脸皮的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