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冯玉祥的兵开进了我们朗陵镇。【最新完结小说:拾忆文学网】+二^捌_看*书~旺- ¨已_发!布_蕞/辛~璋-劫·

    那是一支奇怪的军队,不抢粮,不扰民,唯独跟我们的神过不去。据说,他们信奉的宗教里,只有一个唯一真神,其他都是假的。

    带兵的军官叫陆振羽,二十出头,穿着笔挺的军装,身上有股墨水和硝烟混合的味道。他把我们召集在镇中心的广场上,用他那年轻而激昂的声音,宣讲着一个我们听不懂的新世界。

    他说,神佛是精神的枷锁,庙宇是思想的牢笼。一个崭新的国家,要从砸碎这些泥胎木偶开始。

    于是,他们就开始砸庙。

    城隍庙的城隍爷被拽下神龛时,袍子都扯破了,露出了里面的稻草。镇上的人,尤其是老人们,都跪在远处,朝着那堆破碎的泥土磕头,脸上满是恐惧。

    我是一个教新学的先生,心中百味杂陈。我认同陆振羽口中的“科学”与“进步”,可看着那些陪伴了祖辈们数百年的神祇化为尘土,一种源于血脉的惶恐,还是扼住了我的喉咙。

    当他们要砸最后一座庙时,顾神婆出面了。

    那庙在镇西的山坳里,早己荒废,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称呼——“镇物庙”。庙里供的,也不是我们熟悉的神佛,而是一尊通体漆黑、面目模糊的古老岩像。岩像身上,用早己褪色的朱砂,刻满了鸟篆般的符文。

    “陆军爷,”顾神婆独自一人,挡在庙门前,声音沙哑,“镇上所有的庙宇,您都可以拆。唯独这一座,动不得。”

    陆振羽年轻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微笑:“为啥,这又是哪一位能显灵的神仙?”

    “它不是神。”顾神婆指着庙里,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恐惧,“它……是一口棺材。”

    她一字一顿地说:“别的庙,供的是神佛。这座庙,镇的是一个‘名’。一个不该被念出,也不该被听见的‘名’。”

    陆振羽听完,朗声大笑,认为这正是最顽固的封建迷信。他挥了挥手,示意士兵上前。他自己则第一个举起大锤,带着砸碎一个旧世界的决心,狠狠地砸向了那尊岩像。

    岩像异常坚硬,几个士兵轮番上阵,砸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在上面砸出一道裂缝。^衫+叶·屋\ ·已?发-布¨罪′辛*璋*劫*

    诡异的是,没有声音。那裂开的缝隙,像一张无声的嘴,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声响。士兵们的喘息声、铁锤的撞击声、甚至是我们这些围观者的心跳声,仿佛都在一瞬间被吸了进去。

    “砰!”

    一声沉闷如心跳的巨响从岩像内部发出,整个石像轰然碎裂。

    烟尘弥漫中,没有什么妖魔鬼怪。[不可错过的好书:灵薇书屋]只有一团拳头大小、仿佛由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东西”,从破碎的基座里缓缓升起。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流动的浓墨,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便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黄昏的天色里。

    士兵们都笑了,以为那所谓的“镇物”,不过是故弄玄虚。

    只有顾神婆,看着那团黑影消失的方向,整个人瘫软在地,嘴里反复念叨着:“棺材开了……‘骸’……出来了……”

    起初,镇上并无异样。但从第二天开始,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便笼罩了整个朗陵镇。

    怪事,是从“回声”开始的。

    镇东头的王屠户,在家中磨刀,却清楚地听见,自己妻子在镇西头的井边喊他回家吃饭。可当他跑过去,才发现妻子根本没开口。

    学堂里,一个孩子在朗读课文,可他每读一句,院子里的枯井里,就会传来一模一样的、带着阴冷水汽的朗读声。

    这“回声”越来越多,越来越怪。你前一刻在房里对妻子的私语,后一刻就可能从街角的屋檐下,原封不动地传回来。人们开始不敢说话,因为你不知道你的哪句话,会被偷走,又会在哪个诡异的角落里,重新响起。

    接着,事情变得更加恐怖。

    那东西,开始“说话”了。

    它不再满足于模仿,而是开始拼接、创造。它会用你过世母亲的声音,在你耳边,呼唤你的乳名。它会用你邻居的嗓音,在你家窗外,恶毒地咒骂。它还会把镇上所有婴儿的啼哭声,在午夜时分,汇集在你的床头,让你一夜无眠。

    朗陵镇,成了一座声音的炼狱。

    猜忌、怀疑、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夫妻反目,邻里成仇。谁也不知道,那句挑拨离间的恶语,究竟是出自人囗,还是那个看不见的“鬼”。~卡.卡_暁·说¨枉. ¢庚¢辛/醉!筷!我们的语言,本是沟通的桥梁,如今却成了折磨彼此的利刃。

    而那个始作俑者陆振羽,承受了最极致的折磨。

    他被他自己的声音,日夜不停地围困。他砸庙时那番意气风发的演讲,被那个“骸”用一种阴森、扭曲的语调,在他耳边反复播放,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他士兵们的番号、他与上级的密谈、甚至他梦中对家乡的思念,都被偷走,变成了审判他的铁证。

    这个曾经一腔热血的青年,在短短数日之内,就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眼神涣散。

    听闻这一切,我想起顾神婆的话,或许,顾神婆有法子。我赶紧去找她。一夜之间,顾神婆好像苍老了二十岁。

    她告诉我,那从岩像里出来的东西,名为“语骸”,是一种以“言语”为食,以“回响”为生的古老邪物。它没有实体,无从杀伤。它本身,就是一段活着的、充满了恶意的“回声”。

    “那尊岩像,是几百年前,一位高僧用‘闭口禅’的愿力,将自身坐化而成的一座‘寂静之冢’,才将它镇住。”顾神婆气若游丝地说,“如今冢破,它出来了。它要把这几百年没听够的话,连本带利地都听回来,玩个够。”

    “那……可有办法?”我颤抖着问。

    “除非……”顾神婆看着我,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仿佛也要熄灭,“能有一座新的‘冢’,心甘情愿地,将这满城的污言秽语,重新吞回去,并且永远不再开口。”

    永远不再开口……我心中一凛,一个读书人最原始的首觉,让我想起了书。

    我顾不上顾神婆的念叨,疯了一般跑回我那简陋的书斋,在书箱里翻找。朗陵镇虽小,亦有百年变迁,一定……一定有什么人记录过!

    终于,在一本线装的、书页早己发黄变脆的《朗陵风俗录》中,我找到了。那是一段用朱笔小楷批注在末页的文字,字迹潦草,仿佛记录者在极度的恐惧中写下:

    “妖骸窃语,乱人心神,百年一现。非大寂静不能镇之。前朝高僧以身做冢,方得安宁。若冢破,骸出,须寻始作俑者,以无边之悔,立不言之碑,方可再镇。切记,切记!”

    “以无边之悔,立不言之碑……”我拿着书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始作俑者,不就是陆振羽吗?而这“不言之碑”,分明就是要他用自己的身体,去当那座新的“镇物”!

    这个法子,与其说是破解之法,不如说是一个用生命去填补的诅咒。

    当天晚上,我就搀扶着虚弱不堪的顾神婆,手中紧紧攥着那本古籍,敲响了陆振羽公署的大门。

    开门的勤务兵一脸惊恐,说陆军官己经三天没见人了,只是把自己反锁在屋里,时而大笑,时而怒骂,像疯了一样。我们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硝烟和酒气扑面而来。

    陆振羽正坐在地上,军装的扣子扯开了,头发散乱,手里握着一把左轮手枪,眼神空洞地盯着墙角。他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但我们都能听见,那些污秽、恶毒、扭曲的声音,正从西面八方汇集而来,在他耳边永不停歇地响动。

    “陆军官!”我大喊一声。

    他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我们,举起了枪:“又是幻觉!又是来折磨我的鬼!”

    “我们不是鬼!”顾神婆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不大,却像一口钟,撞进了陆振羽混乱的脑海,“我们是来告诉你,你听见的这一切,都是真的!是你,亲手把它们从几百年的沉睡中,放了出来!”

    顾神婆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陆振羽最后的防线。他恐惧的,不是那些声音,而是怀疑自己己经疯了。当有人肯定了这一切的真实性,他的精神反而有了一瞬间的清明。他放下了枪,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真的……原来都是真的……”

    我走上前,将那本《朗陵风俗录》翻到批注的那一页,递到他面前。

    “陆军官,我敬佩你破除迷信的理想。”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但这本书上记载的,不是迷信,而是我们朗陵镇的一段历史,一笔用血写下的记录。”

    陆振羽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那段朱笔批注上。他曾是一个饱读诗书的青年,自然看得懂其中含义。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那张因折磨而扭曲的脸,渐渐平静下来。

    “始作俑者……以无边之悔……立不言之碑……”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是疯狂,而是一种悲哀与疲惫。他看向我,又看向顾神婆,最后,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这个被他亲手拖入声音炼狱的朗陵镇。

    他来的时候,带着一腔热血,要用理想砸出一个新世界。可到头来,他砸碎的,只是一个关着魔鬼的笼子。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理想,都在这几日无休无止的声音折磨中,化为了无边的悔恨。

    沉默,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或许不是惩罚,而是一种奢求己久的解脱。

    “我明白了。”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军服,将扣子一颗颗扣好。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军官,仿佛在那一刻又回来了,只是眼神中,再无光彩,只剩下灰烬般的决绝。

    他对我们说:“麻烦二位,替我给我的长官发一封电报,就说……陆振羽,以身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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