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春天,我们朗陵镇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既充满了希望,又充满了不安的矛盾气息。【新书速递:文月书屋】¢萝-拉?晓-说! +追·罪,欣?章-踕,

    我在学堂里,给孩子们讲“三民主义”,讲“天下为公”,讲得自己也跟着热血沸腾。

    可不安,却来自我们身边。

    镇上,还住着不少前清留下来的老秀才,他们剪了辫子,可心里的那根,还留着。他们总是在私下里,摇头晃脑地,说这“民国”,名不正,言不顺,是“无主之天下”,迟早要出大乱子。

    而像保长李得宝那样的精明人,则对这些,一概不关心。他们只关心,今天是谁的部队驻扎在县城;明天又是谁的枪杆子更硬。他们墙头上的那面旗,随时都可以换。

    整个朗陵镇,就像我们这个国家的一个小小的缩影,在希望与迷茫之中,不知,该往何处去。

    就在这时,天,先乱了。

    那几天,镇上所有能辨别方向的东西,都“病”了。

    我正在学堂里,给学生们讲“舆地之学”。我拿出那只从省城里买来的、崭新的西洋罗盘,想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磁针指南”。

    可那根平日里极其灵敏的铜针,在今天,却像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在小小的罗盘里,疯狂地打着转,忽东忽西,就是不肯指向南方。\2′8/墈¨书/网* ,追+嶵′薪+彰^截`

    学生们都笑了,说我这西洋玩意儿坏了。

    我起初,也以为是它坏了。可放了学,我才发现,坏了的,不是我这只罗盘。《科幻战争史诗:怀蝶书屋

    坏了的是,整个朗陵镇的“南”。

    镇上钟楼顶上,那只铁公鸡做的风向标,明明吹的是北风,它却拧着脖子,死死地,指向了西方。

    日头正当午的时候,所有屋檐和树木的影子,本该是最短的,可那天的影子,却被拉得又斜又长,像一个步履蹒跚的病人,歪歪扭扭地,倒向一边。

    最怪的,是水。我们用瓢,从井里打上一瓢水,那水面,竟会自己微微地向北边倾斜。

    整个镇子,都陷入了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极其根本的失衡之中。人们开始觉得头晕,恶心,走在平地上,也像踩在一条摇晃的船上。

    宋治邦说,这是地龙要翻身的前兆。可等了几天,地也没动。

    顾神婆则烧了三炷香,看着那烟,没有像往常一样,笔首地向上,而是,乱糟糟地,散成了一团。她摇着头,只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她说:“不是地要翻。是天,塌了一根柱子。这天下的‘定盘星’,落了。”

    就在我们所有的人,都活在这份天旋地转般的不安里时,第七天,从县城里传来了消息。¢狐_恋\雯+茓^ ~哽~鑫-醉^全\

    报纸上,用最大号的黑字,印着一则让我们所有人都为之一震的讣告。

    民国十西年,三月十二日,一个人在北平病逝了。

    消息传开,整个朗陵镇,都陷入了一片哀伤的氛围里。

    我们终于明白,这些天所经历的无法解释的怪事,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缘由。

    我们这些离京城千里之遥的微不足道的平头百姓,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在一个读书人的罗盘上,在一只铁公鸡的脖颈里,在一碗水的波纹中,提前感受到了这场“国殇”。

    原来,一个人的魂,真的可以重如泰山。他的离去,真的能让这天地,都为之失衡。

    镇上,自发地举行了一场追悼会。

    那天的追悼会,气氛极其的古怪。广场上,站满了人。可我能清楚地看见,人群是分开的。我们这些信奉着“三民主义”的读书人和年轻人,站在一边,脸上是真切的悲痛。

    那些前清的老秀才们,站在另一边,面无表情,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我早就说过”的、幸灾乐祸。

    而李得宝那些人,则站在中间,不悲不喜,只是,用一种极其锐利的眼神,在不同的人群里,来回地扫视,像是在估算,哪一边的“分量”,更重一些。

    就在那场追悼会上,我们又看见了第二个,也是更令人不寒而栗的预兆。

    追悼会,设在镇中心的广场上。我们挂起了遗像,就在镇上的乡绅,念着悼词的时候,天忽然就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也不是日食。我们抬头,看见两只巨大的苍鹰,不知从何而来,正在我们头顶上,那极高的空中盘旋,打斗。

    那是一场,无声的,却又极其惨烈的搏杀。

    一只,看着更年长,体型也更大。另一只,则更年轻,眼神,也更凶狠。它们互相追逐,用利爪,撕扯着对方的羽毛。

    最后,那只年长的苍鹰,哀鸣一声,翅膀上,带着一道清晰的伤口,狼狈地向着南边,飞走了。

    而那只更年轻、更凶狠的苍鹰,则在空中,发出了一声,充满了胜利意味的尖锐长啸。然后,它盘旋一周,成了这片天空,唯一的主人。

    所有的人,都看着这幕奇景,心里都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看见,身旁的李得宝,他脸上的神情,在那一刻变了。他那份投机的焦虑,瞬间就变成了一种冷酷的笃定。

    混在人群里的顾神婆,她的脸色,变得比纸还白。

    她走近我身边,用一种,只有我能听见的、发颤的声音,说:“赵先生,看见了吗?”

    “老龙,去了。这天下,就空了。”

    “可这空了的宝座,是容不下两个主人的。刚才那一幕,不是鹰在斗。那是……两条新的龙,在争这天下的,归属。”

    “现在,那只更凶的赢了。”

    她又说:“定盘星,落了。指南针,自然要找一个新的‘南’。”

    顾神婆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我的心里。

    那场追悼会之后,镇上所有的怪事,都消失了。罗盘,又重新指向了南方。影子,也恢复了正常。仿佛,那根塌了的天柱,又被另一根,更硬也更冷的柱子,给重新撑了起来。

    几个月后,省城里,下发了新的公文。要求我们,将遗像取下,换上我们这个国家新的掌舵人。

    那是一个,姓蒋的男人。

    我看着那幅新的画像,看着画像上那个男人,他有一双和天空中年轻而凶狠的苍鹰一模一样的眼睛。

    我才终于,彻底明白顾神婆那天所说的话。我也明白了,那一天,我们整个朗陵镇,所感受到的那份天旋地转。

    那不仅仅是在为一个人的逝去,而哀悼。

    更是在为一个即将到来的、由一个新“主人”所主宰的,更漫长也更血腥的乱世,而提前预支的一份深沉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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