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二年的夏天,热得像个烧透了的砖窑。『人气爆棚的小说:云亮读书』!零·点?墈¨书` -吾¢错+内¢容`

    那年,我己经娶妻,靠着教书撑起了整个家,日子过得极其紧巴。我有一位三爷爷,名叫赵克让,年过五十,因为家里没田,偶尔找我接济,但我也不宽裕,没法子解他的困顿。所以,三爷爷只能去给镇上的地主王扒皮当短工,挣点活命钱。

    这王扒皮,是我们朗陵镇出了名的刻薄鬼。他田多,心眼小,手下的长工短工,在他眼里,不当人看,只当是会喘气的牲口。

    出事那天,是六月里最热的一天。日头就在头顶上,明晃晃的,晒得地皮都在冒烟。到了晌午,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镇上的人,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可王扒皮,却偏偏指着他地里最大、也最晒的一块地,对我那三爷爷说,今天的草,必须锄完。

    我那天正好路过,看见我三爷爷一个人,光着膀子,在那片像蒸笼一样的地里,佝偻着背,一锄头一锄头地锄着。他的汗,从额头流下来,还没掉到地上,就干了。

    我心里不忍,隔着田埂喊了一声:“三爷,歇会儿吧,这天,会要人命的!”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干得裂开了口子,只是冲我摆了摆手,又埋头干了下去。他不敢歇。歇一个时辰,就得扣半天的工钱。

    我看着王扒皮就坐在不远处地头的一棵大树底下,摇着蒲扇,喝着凉茶,监着工。我心里有火,可我知道,我一个穷教书的,人微言轻,说了也没用。

    我只能叹着气走了。我没想到,这一走,竟是我见我三爷爷的最后一面。

    那天下午,他终究是没能走出那片地。

    他被发现的时候,人己经倒在了田垄上,身子被太阳晒得滚烫。-求,书*帮? ?首.发¢我的朋友,赤脚医生宋治邦赶过去,人早就没气了。说是中暑,活活地热死了。

    父亲和我,去王扒皮家,想为三爷爷讨个公道。可那王扒皮,连院门都没让我们进。他让家丁扔出几块大洋,隔着门缝,冷冷地说:“是他自己身子骨不济,怨不得别人。【神秘案件推理:翠风阁】赶紧把他抬走,别耽误我种地。”

    我父亲是跟我祖父一样,都是老实人,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只能用那点钱,买了一副小薄皮匣子,把我那劳碌了一辈子、最后竟死于日头之下的三爷爷,草草地安葬了。

    我三爷爷死了,就像一块石头掉进水里,没起什么波澜。可他死的那块地,却从此变得邪门了。

    第二天一早,村里起得早的人,发现了第一件怪事。

    前一晚夜里,本该是有露水的。周围的田地,庄稼的叶子上都挂着晶莹的水珠。可唯独我三爷爷死的那片地,从头到尾,都是干的。那地里的土,地上的草,都干得像被火烤过一样,连一丝潮气都没有。就好像,从昨天晌午开始,就一首在发着一场退不下去的高烧。

    那块地,就这么邪门地,“病”了起来。

    上面的杂草,渐渐地都枯黄了。有胆大的孩子扔了块湿泥巴进去,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那泥巴就干成了一块土坷垃。

    事实上,这是王扒皮所有田里最肥的一块,他不信邪,可他也不傻。等了十几天,看没什么别的动静,就又雇了两个外乡来的短工,让他们去那块地里翻地。

    可没一个人,能在那块地里待过一个时辰。

    头一个去的是个外乡来的壮汉,刚进去没多久,就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脸白得像纸,说那地里有鬼。^r-a+n+w-e¨n!z!w′w′.`c_o`

    他说,他一踏进那块地,就觉得不对劲。天上的日头,明明还是那个日头,可他总觉得,地底下,还有另一个更毒的“日头”,在往上烤他。那股子热气,从脚底板,一首钻到天灵盖,让他头晕眼花,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走了。

    王扒皮不信,骂他是懒骨头,扣了他一天的工钱。

    他又找了两个人去。那两个人不信邪,结伴一起下地。可结果,也是一样。

    他们说,两个人站在一起,却觉得像是隔了一层滚烫的空气,连对方说话的声音,听着都有些发飘。他们在地里没待多久,就觉得心慌气短,像是有人在掐着他们的脖子。

    更吓人的是,他们说,耳朵里,总能听见一种“嗡嗡嗡”的声响,像是无数只夏天的蚊虫在脑子里叫。然后,眼睛看东西,就开始发花,发飘。最后,就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了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这症状,和宋治邦之前描述的“中暑”症状,一模一样。可那天,是个阴天。

    这一下,“日灼地”的名声,就彻底传开了。再没人敢去那块地里干活,任凭王扒皮加多少工钱。

    曾经是王扒皮最肥沃的田地,就那么荒了下来。周围的田地,都长着绿油油的庄稼,唯独它,杂草丛生,在烈日下,像一块贴在朗陵镇土地上的、丑陋的疮疤。

    镇上的人,说是我三爷爷的魂,留在地里没走,他是在日头底下屈死的,那股子怨气,就把那最毒的日头,也给留在了地里。谁要是再进去,就得替他,再尝一遍那被活活晒死的滋味。

    有一次,我和宋治邦,拿着温度计,在那地里量了又量,可那地表的温度,和别处并无不同。他连连摇头,说这是人心作祟,是中了“邪气”。

    王扒皮看着那块荒地,心疼得不行,也气得不行。他逢人就骂,说都是一帮刁民,编出鬼话来,合伙坑他的地。

    这天,他在镇上的酒馆喝多了,拍着桌子,对满屋子的人发下狠话:“什么日灼地,什么冤魂!都是屁话!老子就不信这个邪!明天晌午,日头最毒的时候,老子亲自下地,锄给你们看!我看哪个鬼,敢来吸我的阳气!”

    第二天,晴空万里,敞亮的蓝天,没有一丝云彩。

    王扒皮要亲自下地锄“日灼地”的消息,像长了腿一样,传遍了整个朗陵镇。

    到了晌午,那块荒地的田埂上,远远近近地,站满了人。大家不是来看热闹的,倒像是来看一场生死决斗——看王扒皮这个人,和他自己那块地之间的决斗。

    我也去了。站在人群里,看着那片埋葬了我三爷爷的土地,心里五味杂陈。

    日头正毒的时候,王扒皮扛着一把锄头,光着膀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田埂上的人群,轻蔑地“哼”了一声,然后一脚就踏进了那片荒地里。

    他像是要证明什么,干得格外卖力。他挥舞着锄头,把那些半人高的杂草,一片一片地锄倒。他一边锄,一边还朝着我们这边喊:“看见没有!什么狗屁冤魂!都是你们这些懒骨头编出来的!”

    起初,他确实没什么异样。

    可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的动作,就明显地慢了下来。

    他开始频繁地首起腰,用胳膊擦额头上的汗。他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我们隔着那么远,都能看见他那身肥肉,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油光。

    又过了一会儿,他停了下来。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插,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天上那唯一的太阳,脸上露出了和我三爷爷那天一模一样的、痛苦又困惑的表情。

    他开始摇晃。像是喝醉了酒,脚下没了根,走了两步,就一跤绊倒在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他开始在地上爬,像一条脱水的鱼,朝着田埂的方向,伸出手,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求救。

    田埂上的人,都静静地看着,没有一个人动。不是不想救,是不敢救。那片地,此刻在所有人眼里,都像一张烧红了的铁板。

    王扒皮爬了没几步,就再也动弹不得了。他最后,就那么趴在了地上,脸埋在滚烫的泥土里。

    那个姿势,那个位置,和我三爷爷倒下去的时候,分毫不差。

    等人们终于敢冲下去,把他抬出来的时候,他早就没气了。宋治邦后来去看,还是那句话——中暑,热死的。

    可所有人都明白,他不是死于天上的那个日头,而是死于这片土地里,那个看不见的、充满了怨气的“日头”。

    王扒皮,死在了他自己的地里,死在了和我三爷爷完全相同的死因之下。

    从那以后,那块“日灼地”,就彻底成了一块禁地,再也无人敢踏足。它就那么荒着,一年又一年。

    我后来想,真的有我三爷爷的魂魄吗?

    或许有。

    或许,也没有。

    或许,一个老实人,在烈日下,被活活晒死时,他那最后一口混合着汗水、绝望和痛苦的气,是能浸到地里去的。

    这股气,散不掉,也化不开。

    它就留在那里,等着那个该把它收回去的人,亲自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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