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镇上开始流行一种新的死法,叫“打黑枪”。(战争史诗巨著:蔓延书城)?齐/盛.晓,说\蛧- .冕.废^阅^独¢

    这和土匪拦路抢劫不一样。打黑枪,是躲在暗处,趁你没防备,就那么“噗”的一声,一条人命就没了。谁干的,为什么干,没人知道。枪声过后,留下的只有一具尸首,和一团散不开的恐惧。

    我记得,头一个遭殃的,是后杨砦的杨三少。他刚从外洋回来没多久,就和他大儿子一起,被人从房里拉到院子里,一人一枪,当场打死。枪声响彻半夜,可第二天,除了杨家的哭声,什么线索也没留下。

    从那以后,这股风气就像瘟疫,悄悄地传开了。镇上的人,尤其是那些平日里有些家底,或是得罪过人的,一到天黑,就赶紧把门窗锁得死死的。

    可有时候,门窗是锁不住索命的鬼的。

    这年冬天,镇上的钱老爷,就死在了他那间谁也进不去的卧房里。

    钱老爷是镇上放印子钱的(明清时的一种高利贷),心肠硬,手段黑。靠着吸别人的血,盖起了镇上最气派的一座青砖大院。镇上的人,明面上喊他“钱老爷”,背地里都叫他“钱阎王”。不知多少人家,因为还不起他的利钱,被他逼得家破人亡。

    他怕遭报复,院墙修得比谁家都高,还养了两条大狼狗。他睡觉的屋子,更是里外三层锁。

    可他,,还是死了。

    第二天早上,他老婆去叫他起床,门从里面反锁着,怎么也叫不开。家里人心里觉得不对,撞开门一看,钱老爷就首挺挺地躺在床上,胸口一个血窟窿,早就凉透了。

    怪事,就在这里。¨完. , ¢榊,颤. ,唔¨错/内.容′屋里的门窗,都从里面闩得死死的,没有半点被撬过的痕迹。屋里陈设整齐,也不像有人进来过。只有一个地方不对劲——正对着床的那扇窗户,糊窗的厚麻纸上,有一个用指头尖就能捅破的小窟窿。(战争史诗巨著:蔓延书城)

    乡公所的保丁来看过,也查不出个所以然。一个人,就这么在自己反锁的屋里,被人隔着一扇窗户,一枪打死了。这事听着,就像是说书先生嘴里的志怪故事。

    宋治邦去看过现场,回来后也是紧锁眉头。他对我说:“凶手是个高手,子弹打得奇准。可我实在想不通,他是怎么进去,又是怎么出来的。”

    钱老爷的死,成了镇上最大的一桩悬案。他家办丧事,请了道士连做三天法事。可镇上的人,没人觉得是鬼干的。他们说,这是人干的,一个比鬼还厉害的人。

    这下子,镇上更不安生了。原先,大家怕的是明火执仗的土匪,是看得见的刀枪。现在,大家怕的是那支不知藏在哪里的黑枪,那颗能穿墙过壁的子弹。

    今天它可以打死钱阎王,明天,又会轮到谁呢?

    钱老爷的案子,查了半个多月,一点头绪也没有。他生前得罪的人,能从镇东头排到镇西头,可谁又有这个神出鬼没的本事呢?

    官府那边没了动静,民间的传言,就开始疯长。

    各种猜测里,流传最广的,是从顾神婆嘴里说出来的一个词。

    她说,那不是普通的枪,那叫“绝户铳”。

    我是在一个傍晚,听见几个妇人在井边说起这事的。+q′s¢b^x\s?.?c,o\她们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顾神婆讲,这世上有种邪术,可以用自己的心头血,去“喂”一颗子弹。喂足了七天七夜,再念上怨毒的咒,这颗子弹就活了,它能认得仇家的气味。打出去,不用瞄,不用准,哪怕隔着墙,它自己也能飞过去,钻进仇家的心窝里。

    “那……那用了这邪术的人呢?”一个妇人害怕地问。

    “代价,自然是要用自己的命来换。”另一个接口道,“顾神婆说,那心头血,就是自己的阳寿。喂出去一滴,自己的命就短一截。一枪出去,仇家是死了,可开枪的人,也活不长了,最后会像一截被吸干了油的灯草,自己就灭了。”

    “绝户铳”,这名字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意思是,这一枪打出去,不光是索命,更是要断了对方的根,是一种赌上自己性命的复仇。

    这说法一传开,镇上的恐惧,就从对一个看不见的凶手,变成了对一种看不见的邪术的恐惧。大家不再猜谁是凶手,而是开始猜,谁家跟钱阎王有这么大的仇,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

    我也觉得,这说法太过荒诞。可钱老爷那间反锁的屋子,那个窗纸上的小窟窿,又实在没法用道理去解释。

    那段时间,我一有空,就在镇上走动,想听听更多的线索。钱阎王逼死的人家,太多了。三年前,刘木匠的女儿,被他强占了去当小老婆,不到半年就上吊死了。五年前,王屠户的田地,被他用“驴打滚”的利钱给活活吞了,王屠户一气之下,喝了卤水。还有更多因为还不起钱,被他打断了腿,逼得卖儿卖女的人家……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能结下血海深仇的怨。

    线索太多,反而等于没有线索。案子,就这么悬了下来。

    首到一个月后,有人在镇子外头的乱葬岗边上,捡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黄铜的弹壳,看着有些年头了,不是兵工厂里出来的制式玩意儿,倒像是自己手工做的。

    最奇怪的是,弹壳的底座上,沾着一点己经干涸的、暗红色的痕迹,像血,又比血更黑。

    那枚奇怪的弹壳,在镇上传看了一圈,也没人认得出是哪种枪上的。案子,似乎又断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钱老爷的死,也渐渐被新的琐事给冲淡了。可那份恐惧,却像种子一样,埋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冬天快过去的时候,镇子最南边,住着的一个姓孙的老头,死了。

    孙老头是个打猎的,一个人住,性子孤僻,平日里很少跟人来往。他无儿无女,是邻居闻到他屋里传来味儿,才发现他己经死了好几天了。

    乡公所派人去给他收尸,我也跟着过去看了一眼。

    孙老头的死状,很怪。他不是病死,也不是横死,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可他的尸身,却干瘪得厉害,整个人像是被太阳晒干的野果,皮肤上全是深深的褶子。看着,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岁的人,倒像是个快一百岁的老人。

    这模样,让我一下子就想起了顾神婆说过的,那个关于“绝户铳”的传言——开枪的人,会像被吸干了油的灯草一样,自己灭掉。

    就在人们准备把他抬出去埋了的时候,一个保丁在他床底下,发现了一个小木盒子。

    一打开,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盒子里,垫着一块破布,布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三样东西:一支老旧的单发猎铳的枪栓,一个用来磨利器的小油石,还有一样,是一把用来锥洞的铁锥子。那铁锥子的尖上,还凝固着一团和那枚弹壳上一样的、暗红发黑的血垢。

    谜底,就这么自己揭开了。

    这时候,人群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忽然一拍大腿说,这孙老头的女儿,十几年前,是镇上最好看的一个姑娘。后来,就是被钱阎王给看上了,硬逼着抢回了家。那姑娘性子烈,不从,最后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病死了。

    姑娘死后,孙老头就变得不爱说话了。他把家搬到了镇子南边,一个人守着那杆老猎铳,一过就是十几年。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真相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把人们心里的迷雾都劈开了。

    钱老爷不是死于一个神出鬼没的刺客,而是死于一个老猎人,十几年来日日夜夜用自己的怨恨和性命去喂养的一颗子弹。

    孙老头死了,钱老爷也死了。这桩案子,从头到尾,官府没有抓到一个凶手。可镇上的人都觉得,这案子,其实己经结了——是一种比官府的律法更古老,也更公平的东西,来了结了它。

    但是,我到了50年后,仍然不愿相信,这世上真有什么能自己认路的“绝户铳”。

    可我也无法解释,孙老头那干瘪的尸身,和钱老爷那间反锁的屋子。

    或许,当一个人的恨,积攒了十几年,那恨本身,就成了最厉害的邪术。那股子恨意,或许真的能穿墙过壁,指引着一颗子弹,去找到它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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