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带走了我二婶娘的“摆子病”,像一头吃饱了不肯走的狼,在我们朗陵镇的山野里徘徊了数月之后,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扑进了我们赵家的院子。『惊悚灵异故事:浅唱阁』+齐¢盛_晓¢说*惘¢ ~首-发?

    这一次,它叼住的是我那年仅十三岁的西弟,师郎。

    师郎的病,来得和我那可怜的二婶娘一模一样。先是午后打不起精神,眼皮发沉,接着,就是一阵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然后,整个人就像被扔进了冰窖,牙齿打着颤,盖几床被子都捂不热。寒到了极致,又转为滚水一样的热,烧得他满脸通红,说胡话,人也迅速地脱了形。

    这虐鬼像是掐准了时辰,每天午后准时上门,把一个活蹦乱跳的半大孩子,一遍一遍地,往死里折磨。

    我们用尽了所有的法子。宋治邦的汤药,一碗碗地灌下去,像把石头扔进了深潭,连个响都听不见。镇上流传的“镇虐南瓜”的法子我们也试了,把刻了符的南瓜扔在十字路口,可那虐鬼像是认准了我们赵家的门楣,不讨够血债就不肯罢休。

    眼看着师郎一天比一天虚弱,只剩下一把骨头和一双因高烧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我们全家都掉进了一种无声的绝望里。

    就在这时,我那己经几天几夜没合眼的母亲,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把自己和师郎,一起反锁在屋里。她说,她要用一个从自己娘家带来的老法子,来跟这虐鬼,赌一回命。?齐^盛,晓?说~蛧\ *毋*错_内¨容_

    我父亲,那个一辈子老实本分、敬畏鬼神的男人,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

    “不行!”他对着我母亲,发出了他那辈子最大的一次吼声,那声音都劈了叉,“你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我不准你用在儿子身上!那是邪术!”

    “邪术?”我母亲看着床上那个己经快没人形的儿子,眼睛血红,像两口快要干涸的井。《超甜宠文推荐:梦长书屋》她也哭着吼了回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就是天理吗?我不管啥子天理,我只要我儿子能多喘一口气!”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我的父母发生如此激烈的争吵。一个,是出于对未知之术的恐惧和对妻子的爱护;另一个,是出于一个母亲在面对丧子之痛时,那份可以焚烧一切的不顾一切的本能。

    最后,是我母亲赢了。

    她把自己,和师郎一起反锁在了屋里。她对跪在门外的我父亲说:“当家的,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婆娘,认师郎这个儿子,就别拦我。让我试一试。”

    我父亲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就那么靠着门框滑坐在了地上,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喉咙里发出困兽一般的、压抑的呜咽。

    那天夜里,透过门缝,我看见,屋里亮起了一豆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稳定的、带着一丝红色的火苗。

    我母亲,开始了她那场,无人能懂的,神秘的仪式。!s¨a!n¨y¢e\w\u-./o/r·g-

    灯亮了,奇迹似乎也真的发生了。

    师郎定时发作的“摆子”,真的停了。高烧退了,人也清醒了,甚至能在我母亲的搀扶下,坐起来喝下小半碗米粥。

    可屋子外面的我们,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我们能清楚地看见,我母亲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枯萎下去。

    我趁着给她送饭的时候,央求她开了门。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和草药混合的怪味。

    那盏黄铜油灯就摆在床头,灯里的火苗是红色的,像一滴凝固的血,安静地燃烧着,不跳,也不闪。我看见我母亲那只本该用来做针线活的、灵巧的左手上,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还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她那只手己经变得干枯,皮肤上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像一块正在腐烂的木头。她那原本还算硬朗的身子也迅速地垮了,背一天比一天驼,咳嗽声日夜不休,每咳一下,都像是要把心肺给咳出来。

    宋治邦来看过。他没进屋,只是隔着门缝闻了闻,又看了看我母亲的脸色,就把我父亲拉到一边,脸色凝重地说:“老赵,你得做个决断!你媳妇这不是在救人,这是在引毒入体!她是在用自己的身子当一个‘药渣罐’,把师郎身上的死气,一缕一缕地,都吸到自己身上来!再这么下去,师郎没救回来,她自己,先要废了!”

    我把宋治邦的话,哭着隔着门对我母亲喊了。屋里沉默了很久,然后才传来她虚弱却异常坚定的声音:“我心里有数。”

    我父亲在那几天里,被逼到了绝境。他夜夜守在门外,像一尊石像。他听着屋里妻子微弱的咳嗽声和儿子安稳的呼吸声,他那颗心像被放在油锅里反复地煎熬。一边是发妻,一边是亲儿,救哪个,舍哪个?这种选择,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他好几次都举起了院里的斧头,想把那扇门给劈开。可他的手却抖得连斧头都举不稳。他怕,他怕他这一斧头下去,灯灭了,儿子的命也就立刻断了。

    他只能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无助地在门外来回踱步,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作孽啊……作孽啊……”

    屋子里的师郎虽然病着,可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看着自己日渐好转的身体,再看看母亲那只己经变得像鬼爪一样枯黑的手,和她那张迅速失去血色的脸,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孩子,在我们所有人都被这残酷的抉择折磨得快要疯掉的时候,替我们所有人,做出了那个最艰难,也最惨烈的决定。

    那一天,是阴历的二十三日,下半夜。

    屋里很安静。我母亲因为极度的疲惫,伏在桌边睡着了。那盏续命灯的火苗,因为缺少新的血引,己经变得极其微弱,像一颗随时都会熄灭的残星,在黑暗里挣扎。

    我们都以为,它会就这么自己燃尽。可就在这时,屋里传来我弟弟师郎,一声极其清晰的、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呼喊:

    “娘……”

    紧接着,那豆微弱的、血红色的火光猛地一抖,然后,“噗”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我父亲第一个撞开了那扇门。屋子里一片冰冷,那盏黄铜油灯己经灭了,灯口还冒着一缕青烟。我的母亲伏在桌边,睡得正沉。

    而在床上,我的弟弟师郎,己经没了呼吸。

    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像是终于解脱了的、安详的微笑。他的小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个从灯上拔下来的、烧得焦黑的灯芯。

    是他,用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亲手吹灭了那盏用他母亲的血肉和阳寿,为他点燃的续命灯。

    他用自己的死亡,终止了母亲的自我牺牲,也结束了我父亲那场惨无人道的内心煎熬。

    那场续命的豪赌,最终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落了幕。我们没有赢回一个儿子,却也没有输掉一位母亲。

    我的母亲,在那之后活了下来。可她那只左手从此就废了,变得像一截枯木,又冷又硬,再也拿不起针线。那场病也给她落下了病根,让她后半辈子,都伴随着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十三年后,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母亲就是用她那只完好的右手,抚摸着父亲那口桑木棺,哭得肝肠寸断。她说:“当家的,你先走一步……如果见了师郎,就说,他娘,没有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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