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年,我们朗陵镇,遇上了一个五十年不遇的大丰年。《网文界公认的神作:山柏轩》!k\u?a`i+d+u·x?s?./n·e′t~

    那年的雨水,不多不少,正好下在麦子拔节、谷子灌浆的时候。收成好的连镇上最年迈的老人,都说是得了天公的垂怜。

    家家户户的粮仓,都堆得冒了尖。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的日子,该是安安稳稳,再不必为一口吃食发愁了。

    可谁也没想到,一场比饥荒更折磨人的灾祸,就藏在这场大丰收的背后。

    事情的起因,是人心。

    那几年,外面军阀混战,世道不宁。镇上的几个大粮商,以保长李得宝为首,就动了囤积居奇的心思。

    他们觉得,这乱世里,什么都靠不住,只有粮食,才是硬通货。于是,他们一面散播着“来年要打大仗”的谣言,一面,不动声色地,用低价,将镇上大部分新收的粮食,都收进了自己的粮仓。

    很快,市面上的粮价,就在这个本该最低贱的丰收年里,一天一个价地,涨了起来。

    许多卖了余粮的穷苦人家,很快就发现,自己手里的那点钱,己经买不回当初卖掉的那么多粮食了。一种无声的、人为的饥饿,开始在镇上蔓延。

    而真正的怪事,也就从这时,开始了。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的日子,该是敞开肚皮,吃香喝辣的好光景了。

    但镇上的人,都开始觉得饿。

    那不是一种寻常的饿。是那种,你明明刚吃完一碗干饭,外加两个大馍,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可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像是没吃一样。你的身体,你的魂,像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

    人们开始消瘦,变得虚弱无力。

    整个朗陵镇,都笼罩在一种富足的、却又无比虚弱的诡异氛围里。人们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灰色的网,给罩住了,所有人的精气神,都在往下抽。

    那股子饿,像一团扑不灭的火,在五脏六腑里,不紧不慢地烧着。.墈′书~君? *首,发,

    起初,大家只当是自己干活累了,是“馋病”。可日子久了,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了。

    镇上的人,一个个,眼看着都在消瘦。明明吃的都是白面、大米,可脸色,却都像那些逃荒的饥民一样,蜡黄蜡黄的。『都市巅峰人生:云作悦读』大人没了力气,孩子没了精神。

    那段时间,宋治邦忙得焦头烂额。找他看“虚病”的人,踏破了他家的门槛。

    他挨个诊脉,个个脉象平稳。他去看各家的粮食,米是米,面是面,看不出半点问题。

    最后,他也只能把这归结为一种不知名的“时疫”,开些补气的汤药,可任谁喝了,也都不顶用。

    就在人心惶惶的时候,保长李得宝,镇上最大的粮商,却觉得,自己是坐在金山银山上,最稳当,也最安全的那个人。

    可很快,一场死亡事件的发生,就让他笑不出来了。

    镇西头的王家,一家五口,被邻居发现的时候,己经全都死在了炕上,是活活饿死的。可最吓人的是,当人们走进他家时,发现他家的米缸,是满的;桌上,还放着几个啃了一半的、己经变得冰凉的窝头。

    他们一家人,是守着满缸的粮食,活活饿死的。

    这桩奇事,像一块巨石,在我们这个本就惶恐不安的镇子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恐惧旋涡。

    人们终于明白,这不是病,也不是人的问题。是粮食,出了问题。

    李得宝心里发虚,他拉着我这个教书匠,去找顾神婆问询。

    一见李得宝,顾神婆就说,你们家,有“粮鬼”!

    粮鬼?那是什么鬼?李得宝嘟囔着。

    顾神婆慢悠悠地说,我们朗陵镇这片地方,在几百年前,曾是前朝一个巨大的军粮仓。后来,乱军围城,城里的守将,为了不让粮食落入敌手,竟下令,一把火,烧了整个粮仓。¨5′0′2_t¨x^t\.,c\o·

    几十万石的粮食,就那么,在冲天的大火里,化为了灰烬。而城里那些守城的士兵,最后,不是战死的,而是守着一座巨大的、烧焦的粮仓,活活饿死的。

    “那几十万石粮食的‘精魂’,和那上万名士兵的‘饿魂’,散不去,也轮回不了,就混在一起,被怨气和不甘,凝成了一个东西。”顾神婆看着我和李得宝,一字一句地说,“这个东西,就叫‘粮鬼’。它平日里,就沉睡在我们脚下的地里。它不害人,因为它不是厉鬼。可它,也见不得活人享福。”

    顾神婆缓了一下,点了三支香,插上香炉,继续说:“丰年,本是好事。可你们,却在丰年里,囤积居奇,人为地,制造饥饿。你们的这种罪过,和当年那个宁可烧了粮食也不给士兵吃的守将,犯的是同一种罪。是你们的贪婪,和镇上这股子人为的‘饿’气,把它,从几百年的沉睡中,给唤醒了。”

    我看了眼李得宝,他面如死灰,囤积居奇的事儿,他是没少干。

    “它醒了,就要‘吃饭’。可它吃不进米,也吃不进面。它只吃,粮食里的那股‘精气’。精气被它吸走了,那粮食,就成了空壳,成了喂不饱人的,尸首。”顾神婆盯着我,说:“你们吃的,是粮食的‘尸首’。”

    这话,说得人心里发毛。

    从顾神婆家里出来,李得宝起初是不信的。为了证明这都是无稽之谈,他甚至比以前吃得更多。

    可他也开始觉得,自己那用好米好面养出来的、肥硕的身体,正在一天天地,发虚,发空。

    他慌了……偷偷地做了个实验。

    他从刚刚收割的稻谷地里,打成两袋米来,一袋,用密封的铁皮箱锁了起来;另一袋,放在自家粮囤里。

    三天后,他把两袋大米,分别熬了粥。

    从铁皮箱里取出的大米,熬出的粥,又稠又香,喝一碗,浑身都暖洋洋的。

    而从粮囤里取出的那袋大米,熬出的粥,却是清汤寡水,一点米油都没有,喝下去,跟喝水一样,肚子里还是空的。

    李得宝看着那两碗截然不同的粥,手,开始抖了。他知道,顾神婆说的,是真的。他那几座像小山一样的粮仓,囤着的,根本不是粮食。

    那是一座,巨大的、毫无用处的“粮坟”。

    他被自己囤积的财富,给活活地困住了。他不敢卖,因为一卖,所有人都知道他家的粮食是“鬼粮”,他李家的招牌就彻底砸了。

    他不敢吃,因为那东西,根本不养人。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日夜守着那几座像小山一样的粮仓,可那股子虚弱的饿,却比任何人都更重。他像一个守着金山却即将渴死的富翁,陷入了极度的恐惧和偏执。

    一个夜里,他被奇怪的声音惊醒了。声音,从他家最大的粮仓里传来。那是一种,极其轻微的、像是满足,又像是惬意的叹息声。

    他壮着胆子,凑到粮仓的门缝,往里看。

    借着月光,他看见,一个淡淡的、几乎是透明的、瘦得像竹竿一样的人影,正漂浮在他那堆积如山的米堆上。那人影,正俯下身,对着大米,深深地、陶醉地吸着气。

    每吸一口,那人影,就仿佛凝实一分。而它身下的大米颜色,就仿佛暗淡了一分。

    李得宝亲眼见到了,那个正在一点一点,吃掉他所有家当的“粮鬼”。

    还没等天亮,他就连滚带爬地又去找了顾神婆。

    顾神婆告诉他,这粮鬼,是饥饿的化身,你杀不死它,也赶不走它。它之所以缠上朗陵镇,是因为我们这里的粮食,囤积得最多,最集中。

    “它生前,是被人遗忘,孤独饿死的。”顾神婆说,“解开这结的法子,不在打,不在赶,而在‘请’。”

    怎么请?李得宝问。

    夜里,把粮仓的门,西面都打开,然后用他铁皮箱里锁着的那些“好粮”,备上一桌最丰盛的酒席,只摆一副碗筷,点一根白蜡烛。准备妥当,跪在桌前,恭恭敬敬地,对那位看不见的“客人”,说这样这样一番话。

    那天夜里,李得宝打开了他所有粮仓的大门。他没有用那些被吸走了精气的“鬼粮”,而是把他当初为了自家食用,而特意用铁皮箱密封起来的、最好的大米,做成一大锅热气腾腾、米香西溢的米饭。

    他没有摆酒,也没有设菜。只是把那一锅米饭,恭恭敬敬地,放在了粮仓中央的空地上。

    他一个人,跪在粮仓里,磕了三个响头。对着那张空荡荡的椅子,用发颤的声音,说了一番顾神婆教给他的话:“老祖宗们,军爷们。当年的错,不是你们的错。今年的错,是我李得宝,是我们这些被猪油蒙了心的商人的错。我们不该在丰年里,让乡亲们挨饿。这锅饭,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是我们赔的罪。请你们,吃饱了,安息吧!”

    说完,他又磕了三个头。

    就在他磕下第三个头的时候,那根原本燃得好好的白蜡烛火苗,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一股冰冷的、带着陈腐气息的风,吹进了粮仓。

    桌上那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米饭,上面的热气,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瞬间消失了。

    李得宝不敢抬头。过了许久,那股阴冷的气息,才慢慢散去。他听见,耳边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像是终于吃饱了的,满足的叹息。

    第二天早上,李得宝再从粮囤里取出大米,做成的饭和粥,熟悉的、浓郁的香味,又回来了。

    此后,他打开粮仓,开始向镇上的人,平价售粮。

    粮食这东西,或许,也是有它自己的“魂”的。它的魂,不在于填饱人的肚子,而在于养活人的性命。

    当你把它作为一种可以囤积居奇的货物时,它的魂,就会自己跑掉。

    最后,留给你的,就只剩下了一具空洞的、再也无法养活任何人的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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