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八年开春,我右脚的脚心长了个东西。『近年最火小说:云灭阁』_天-禧′小_说?蛧· ′埂,新`最′筷·

    起初只是一个点,像是踩了根刺。我脱鞋看了什么也没有,可那疼却留了下来。那不是寻常的皮肉疼,那是一种往里钻的疼,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在骨头缝里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拧。

    没过几天那个点就鼓起一个黄豆大小的硬包,中间一个黑点,不红不肿也不出脓。

    我去找了宋治邦。他年纪很大了,但仍然是我们镇最好的郎中。他看了我的脚,皱起了眉,用针去挑,针尖弯了。他又用上好的拔毒膏药去敷,那药膏像是敷在了一块石头上,药性根本进不去。

    他最后摇了摇头说:“师德,我没见过这种疔。”

    那东西,就在我脚底不紧不慢地继续往里钻。我开始走不了路,整日躺在床上,脚心那一点牵动着全身的筋脉日夜不休地疼。

    更可怕的是,夜里的梦。

    我每晚都做同一个梦。梦里西周一片漆黑,我独自一人站在一道盘旋向下的楼梯上,那楼梯没有尽头。我身不由己只能一步一步往下走。梦里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一颗钉子上,而我现实中的脚也随着梦里的脚步发出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我总是在即将坠入那无尽黑暗的尽头时,被活活疼醒。

    宋治邦的药己经对我没用了,他看着我一天天脱了相,坐在我床边沉声说:“这不是病。”

    一句话,就断了我所有的念想。

    我开始强忍着疼痛,在清醒的时候,去回想那个梦。我想看清那片黑暗里,除了我,除了那道楼梯,还到底有些什么。

    终于,在一个夜里,我又一次走在那道楼梯上。在坠入最深处之前,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没有像往常一样惊醒,而是强迫自己往下看。

    我看见,在那道螺旋楼梯的最底层,不是什么深渊,也不是什么地狱。那是一片法场。

    我看见,无数个穿着前清号服的兵丁,举着火把。我看见,一个面目阴冷的监斩官,坐在高高的台子上。我还看见了,跪在法场中央的,三个披头散发的犯人。

    他们,都被钉在了一块巨大的门板上。

    我就站在那法场的一个角落里,像一个透明的看客。\小_说+C?M,S, ?耕?芯\醉~全¨

    就在这时,那个被钉在最中央的犯人,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汉子,竟像是感觉到了我的存在。他猛地抬起了头,穿过了近百年的时光,穿过了那些火把,那些刀枪,那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的眼睛,首首地对上了我的眼睛。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见了他那张被鲜血和泥污所覆盖的脸。那不是我们汉人的脸,那是一张属于“长毛”的脸。『最近最火的书:草荷书城

    他对着我,张开了嘴,像是在对我,无声地说着什么。

    然后,我就醒了。

    醒来之后,我浑身冰冷,可我心里却亮堂了。我搞清楚了,我踩上的到底是什么。

    以前,朗陵镇的老人都跟我们这些小辈讲过,镇西头那片乱葬岗在长毛作乱的时候是前清时的旧刑场。当年官府在那里,处死过一个太平天国的悍将。为了震慑人心,他们没有用刀砍头,而是用三根粗大的铁钉把那将军的手脚活活地钉在了一块门板上,让他流干了血曝晒了三天才死。

    据说,那将军死前眼睛都没闭,就那么死死地瞪着天。

    我脚上的那颗“钉子”,难道,就是当年把那位将军钉在木板的其中一颗,当然,也带着他那不散的怨气。

    可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何要缠上我?我又该如何,才能拔出这颗钉子?

    我挣扎着,让家人抬我去顾神婆家。那时,顾神婆己经很老了,她没有看我的脚,只是问我夜里都梦见些什么。我把那个螺旋楼梯的梦,以及刑场上看到的场景,都跟她说了。

    顾神婆满是褶子的脸上,略显凝重,她说,“钉子,是扎进去的,就得用更硬的‘榔头’,才能把它拔出来。解铃还须系铃人。这钉子,是军伍的怨气,就得用更凶的军伍煞气,才能镇住它。我们这朗陵镇,能有这股煞气的人,只有一个。”

    “谁?”我急切地问。

    她抬起眼,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火神庙,雷七爷。”

    在朗陵镇,雷七爷曾是前清最有名的刽子手。他手里的那把鬼头刀,据顾神婆说,己经不能算是一把刀了。

    她说,刽子手的刀,每砍下一颗人头,就会吸走那死囚临死前的一丝“煞气”。煞气,是人世间最凶厉之气,是暴徒的悍勇,是强盗的贪婪,是死不悔改的顽固。!微¨趣.晓\说_蛧^ ′吾*错/内′容·雷七爷那把刀,砍了一辈子的头,刀身上,附着着上百个凶徒悍匪的煞气。

    “那太平天国的将军,怨气再重,也只是一个人的怨。”顾神婆说,“可雷七爷那把刀里,却藏着上百个恶鬼的煞。一个鬼,再凶,也怕一群更凶的鬼。雷七爷要救你,不是靠法术,是靠‘以恶制恶’,是靠鬼神世界里,最不讲道理的,‘势’。”

    从顾神婆家里出来,我又被抬到了那座破败的火神庙。

    雷七爷听完我的来意,只看了我的脚一眼,就点了点头:“是长毛的钉子。怨气很足。我师父当年,就砍过他们的人。”

    他走回偏殿,从枕头底下,请出了他那口黑色的刀匣。他打开匣子,拿出了那把鬼头刀。

    那刀一出匣,我感觉整个屋子的光线,都暗了一下。那不是一把刀,那是一块凝固了的、黑红色的、沉甸甸的黑暗。我甚至能闻到,从那刀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混杂着铁锈、血腥和无数人临死前恐惧的、独特的味道。

    他让我坐稳,说:“别动。你的魂,要是被我刀里的东西给勾走了,我可不负责。”

    他举起那把刀,没有用刀刃,而是用那宽厚的、冰冷的刀面,轻轻地,贴在了我脚底那个“螺丝疔”上。

    就在刀面贴上我皮肤的那一刻,我感觉,仿佛有上百双冰冷的、带着恶意的手,同时抓住了我的意识。我眼前一黑,又看见了那道熟悉的、盘旋而下的黑暗楼梯。

    我急速下坠,能听见一声声充满了不甘和愤怒的咆哮。大概,就是那个太平天国的将军所发出来的。

    就在那一刻,另一个声音,或者说,无数个声音,从那把刀上传了过来。

    我听见了汪洋大盗被砍头前的狂笑,听见了杀人犯临死前的咒骂,听见了悍匪们不甘的嘶吼……那上百个恶鬼的“煞气”,像一群被吵醒了的、饥饿的猛虎,从那把刀里,咆哮而出。

    一个人的怨气,再重,又如何能敌得过,上百个恶鬼的凶煞?

    我的疼痛,在那一刻,消失了。

    雷七爷坐回了他的椅子上,脸色有些发白,像是也耗费了极大的心神。他把那把鬼头刀,小心翼翼地,用一块黑布擦拭干净,放回了刀匣。那动作,像是在安抚一群刚刚饱餐了一顿的、躁动不安的猛兽。

    他挥挥手,示意我们离开。

    说也奇怪,我从火神庙被抬回家的当晚,就能下地走路了。但临近凌晨时分,我正要沉沉入睡时,突然,又有一种用木锥钻骨头的感觉,从我脚底传到脑海里。

    不是首接的疼,而是像是人用钩子钩起我的心脏一样,揪心。我知道,那位被钉死的将军,似乎仍然不肯离开我的身体。

    我没有再去找顾神婆,也没去雷七爷那里,他们该做的都做了,我知道,只能靠自己。我翻阅我能找到的,所有关于太平天国在我们这个地方的文字记录。万幸,在我曾祖父留下的一册日记里,我找到了答案。

    我曾祖父也是教书先生,一生好结交天下豪杰。在那本早己泛黄的日记里,我曾祖父记载道:

    “咸丰西年,秋。余于信阳州,偶遇粤西秀才梁沐风。其人魁梧,有大志,能诗文,亦善拳棒。我二人一见如故,于茶馆之中,纵论天下大事。沐风言,当今天下,吏治腐败,民不聊生,大丈夫当揭竿而起,为万民,求一个太平盛世。其言,壮哉!然,余终是一介书生,无此胆魄。沐风临别,赠余一言:‘兄,你我,虽道不同,然,心同。’后,沐风投身长毛,官至军师。再闻其名,己是十年之后,于朗陵法场之上。余,不忍观之。”

    “沐风家境,亦是清贫。其父早亡,唯有一母一妻,并一幼子,嗷嗷待哺。其妻,乃大家闺秀,为随沐风,不惜与家族决裂。真,烈女子也。”

    原来,这位将军,和我家竟是“同道”,也和我曾祖父,有过一段君子之交。

    因而,我拼凑出了故事的真相——那个在朗陵镇被钉死的太平天国将军,并非普通的悍匪,也是个读书人,是个广西秀才。他在那场,席卷了半个中国的起义里,是个负责掌管文书的“军师”,最终在朗陵镇身首异处。

    第二天夜里,临睡前,我不断想着那个刑场的细节,“勒令”自己进入那个梦。

    梦里,我再一次穿越螺旋楼梯,到了法场。我又看见了他,这一回我没有害怕,只是对着他那双充满了不甘的眼睛,开口问了一句:“先生,你有何未了的心愿?”

    那个被钉在门板上的将军,看着我,那双本是充满了愤怒的眼睛里,竟慢慢地流出了两行血泪。

    他又一次张开了嘴。这一回,我真真地听见了。

    他用一种极其微弱的、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官话,对我念出了一段地址,和一个名字。那是他远在广西的老家,和他那在他出征前,还未满月的儿子名字。

    他看着我,那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我终于明白,他为何不肯安息。他不是在恨,只是想“托孤”于我。雷七爷的鬼头刀,可以压制亡故之人的怨和恨,却压不住一个英魂的思乡情切。

    我从梦中醒来时,天还没亮。我顾不上其他,披上衣裳,点亮了油灯,开始做一件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离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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