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 一处也别漏下……后宫里也得去仔细寻。”

    宫人们四散出了宫门, 又四处喊人找,满宫不多时便乌泱泱乱成一团。

    陛下唤来暗卫往城门中去, 他面容整肃提刀握剑,后头一群黑压压的侍卫, 城门口的侍卫瞧见如此的声势,一个个跪着抖似筛糠。

    “进出宫门的人我等都一一查过,没见陆大人出宫。”

    陛下越过几人的背, 亲自翻查一出入的记簿, 指着几个太监的名字,“这几个太监可都仔细查过了,他扮成太监也没准。”

    “陆大人的脸我们都认得,这些都是出宫采买的太监, 只余两个没回来,已经命人去找了。”

    陛下心焦如焚,命了两个侍卫出去找,纵马出了城去追。

    陆蓬舟做了一场惊梦,醒来时满脸冷汗,捂着胸口剧烈喘息几声,屋里黑沉沉的,黯淡的月色照进来。

    他怔怔缓了半刻神,忽觉自己一觉睡了这么久,慌忙扶着地板站起,黑夜中这殿里更让他后背发冷,他逃命一样从殿门中出来。

    迎面吹来一阵夜风,还带着余热,汗黏在脸上不太舒服。

    他伏在井口边想打一桶水上来抹一把脸。

    忽然间听到一声太监尖细的惊叫,他被这一声吓得手上一软,木桶扑通一声掉进去,他下意识探出胳膊去够被后头冲上来的几个人抓着脚腕,狠狠的向后头拽,歪七扭八的摔在地上。

    后背砸在地上生疼,他扶着背痛呼一声想坐起来,被几个人压在地上。

    太监们按着他汗如雨下,长呼着气一个个脸上又是惊又是喜。

    陆蓬舟一脸的懵,来回轱辘转着两只眼睛,“你们……这是做什么?”

    没等他再说什么,他就被几个人带回了陛下的寝宫里,一身圆体胖的太监手里抓着一捆绳子朝他过来。

    他立刻挣扎着:“你们……干什么……”

    “人找到了?”禾公公慌乱的声音从殿外传进来,“在哪呢。”

    陆蓬舟忙朝他看过去,“公公,这又是、怎么回事。”

    禾公公看见他的脸扶着木柱,弯下腰大喘了一口气,“陆大人……闹这一出可是要将人折腾坏了,才安稳几时,又想不开寻死,陛下回来定是要您扒一层皮才算了。”

    “寻死?我何时又寻死了。”

    “太监们说找到陆大人的时候,你正要投井。”

    “投井……?你们在找我!”陆蓬舟猛摆着头,着急结巴道,“我在那边暖阁里睡着了,醒来一脸汗、糊在脸上难受……我只是想打桶水上来洗脸。”

    禾公公将信将疑朝小福子看,小福子怯怯说,“陆大人不是最怕那里了,怎会去那里,奴看了殿中没有人。”

    “不去那……也没别的地方,我怕故而在帘子后头睡的……这实在是误会。”

    小福子一瞬吓得跪倒在地上,“是奴没进去仔细看,弄出如此大阵仗,这……都是奴该死。”

    禾公公不忍的压下眉头:“此事如何也是你这奴疏忽,先带下去等陛下回来发落。”

    说着几个人就要压着小福子走。

    陆蓬舟闻言不顾什么从那几个太监手中挣开,过去将小福子掩在身侧,“公公……这哪是他的错,是我一时任性……要怪也怪我。”

    小福子眼里闪着泪,万分感恩看着他,“陆大人。”

    陆蓬舟拍着他的背:“别怕,有我在。”

    禾公公叹了一声暂且作罢。

    他命人人留在殿中看着陆蓬舟,又着人出宫给陛下传信,陛下从城门追出去此刻还不知奔至哪里去了。

    乾清宫里灯火辉煌,陆蓬舟低头愧疚难安坐着,小福子为他更衣沐浴,哀凄凄的跪在他身边落着眼泪,这怕是他此生最后一回侍奉这位陆大人了,闹出这么大乱子总得有人顶着。

    陆大人是世上难得的好人,为他死这条命也值得。

    “没事的。”陆蓬舟垂眼摸了摸他的头,“我在不会有事,别哭了。”

    小福子低着头应声。

    快至黎明时分才听见陛下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陆蓬舟倚着帐帘打盹,闻声端正起脸坐好,他推了推小福子,“陛下进来你便下去等着,别在这里让他看见。”

    小福子细声点着头,殿门一刹推开,陛下握着腰间的剑,一脸的风尘仆仆。

    他停在门口,眼神疲惫又凶狠的盯着他看,而后拖着步子缓缓向他走近。

    陆蓬舟正襟危坐,轻推了一下小福子。

    “陛下……臣没想着走,臣一时贪睡……闹了个乌龙。”

    陛下拔剑朝他走过来,用剑锋指着他的喉咙,冷脸站着。

    陆蓬舟紧张仰起些脸,“臣真的没走、一直在那边殿中睡着,不知能弄出这么大事……真的。”

    陛下沉默半晌,手中的剑跌落,朝他扑过来用力的抱着。

    他听到人在宫里正要投井被太监发觉,心里想着回来至少先将人压着狠狠抽一顿再说,但一看见他又只剩了心软和庆幸,这人没丢……就坐在他眼前……幸好、幸好。

    陆蓬舟错愕安抚着陛下的后背,小福子跟着殿中的太监一起退出去。

    “都是臣的错。”

    陛下抬起眼,显然并不信他的话。

    陆蓬舟急的直眨眼,慌乱中低下头拽开自己的腰间的衣带,抓着陛下的手腕握在自己腰上,仰身躺下道:“是我的错……随陛下怎么弄都可以。”

    “你……”陛下将他的衣裳拢住,看样子着实是他成了惊弓之鸟。

    这人许是真的回去歇了一觉而已。

    陛下敛神上榻抱着他:“你真没想投井?”

    “那么窄的井口……黑咕隆咚的,我要死也得寻个好地方吧,只是想、抹把脸而已。”

    陆蓬舟记着给小福子求情,抬手圈上陛下的后颈,头一回自己主动亲了一下他,“是臣擅离职守,一切罪责——”

    他的话被陛下的吻堵在喉咙里,他闭着眼,脑袋晕乎乎的,没有深入就这么轻轻回吻着陛下,一切都只是凭本能小心回应着他。

    陛下感觉的到他的气息,他的心跳,柔和又自然,他再没什么可多心的,抬起头温柔问:“你不是最爱当这侍卫么,朕拦都拦不住你,怎么不吱一声就溜了,还躲那边殿里去。”

    “就……一时心中难受。”

    陛下正经起脸,拉着他坐起来:“怎么?是不是谁给你委屈受了,朕看你这些时日出了殿门回来就一脸低沉。有什么委屈跟朕说,别藏着掖着。”

    “没谁、真没谁,谁还敢欺负我。”

    “你还瞒着朕。”陛下捧起他的脸,“朕这些时日忙顾不上,分不出心神给你,有话就敞亮一些说。”

    陆蓬舟看着他:“陛下日后命人备膳给臣可好……臣不想去侍卫府。”

    陛下:“就这……”

    “还有臣想回家住……那边殿里臣住着不舒服。”

    “住后殿寝宫不就是。”

    “那是天子居所,臣一直住着……不合规矩,再说陛下总有不想见臣的时候……不能老杵着碍眼。”

    “朕何时不想见你了。”陛下捏了捏他的脸颊,又亲了两下,“朕恨不得把你娶进门。”

    “陛下!”陆蓬舟恼脸甩了下头。

    “就那么个意思而已,又生什么气,怪你这脸皮太薄。”陛下笑着摸他的头,“得,那你先去朕的小书阁里住着,待秋后闲下来,朕再命人修整宫室。”

    陆蓬舟灿然笑了笑,讨好抱了抱他,“陛下在外奔劳一夜,躺……躺下歇息一会。”

    陛下宠眷在他额上落下一吻:“好……难得你心疼朕,陪朕睡吧。”

    “陛下先歇着,臣去拿帕子来给陛下擦脸。”

    “嗯。”

    陆蓬舟系好衣裳,下了榻又是忙着焚安神香,又是忙着捡地上的剑,一会儿又捧着水来给陛下净脸。

    陛下看着他在下面忙来忙去的身影,心舒笑了笑。

    这一夜在外头的心惊都不算什么了。

    陆蓬舟弄完回到陛下身侧枕着,他看着陛下的侧颜,观察着他的呼吸,似乎还没睡着,犹豫着要不要出声。

    “怎么了。”

    陛下偏过脸来看他,鼻梁几乎贴着他的脸颊。

    “臣在纱帘后头睡……小福子他没找到我,陛下可否别怪罪他,什么罚臣替他受,何况、这本也是我一人的过失。”

    “嗯……此事不必你管。”

    “可、我听闻宫里乱做一团,陛下还封了城门……此事总得有人担着,陛下不必因私情包庇我。”

    陛下轻笑一声,“你还承认与朕有私情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陛下将他拥在身前,“好了,安静睡吧,这不是什么大事。”

    如今外面似乎传些闲言碎语,陛下不是不知道,但忙着一直没去细查,这侍卫忽然跟他要东要西,陛下略猜就知他定在外受了什么气。

    这事是得有人顶着,就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倒霉了。

    第57章

    陛下一觉睡至天明, 禾公公先前进殿中来唤,他困的眼皮都撑不起来,怀里的人脑袋还抵在他肩上睡着, 他沉迷在这温柔乡里,头一回在朝事上生了懈怠,罢了朝没去上。

    留百官在朝殿中吵得沸反盈天。

    昨日傍晚无端封了城门, 街上风声鹤唳,一大群黑衣侍卫在执着皇帝令牌进府邸中搜捕, 连后宅闺阁都闯,所至之处一片狼藉。

    府上的妇孺都吓得哭声不止, 以为是来抄家的灭府的。

    如此兴师动众一番折腾, 最后竟草草收场。

    封在府中谁都不知闹这一出是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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