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消息也传不出来。

    陛下被帐中照进来的日头晃醒,怀里的人似乎比他还困不见醒, 不过人睡着也好, 这人心肠太善, 许多事不叫他知道的好。

    陛下起身下了榻,外头的太监听着动静进殿来侍奉更衣, 禾公公见只有陛下一人起来,轻声说道:“大臣们在朝上吵的凶, 不肯走,陛下可要去前去。”

    “不必,去宣徐进, 命他将侍卫府上下都召进宫来, 朕有话要问。”

    “是。”

    太监们将陛下的衣冠理好,陛下迈步出了殿门,低头瞥见伏在地上跪着的奴才,“你是唤……小福子?”

    小福子瑟缩磕着头:“是奴。”

    陛下的语气轻佻又酸溜溜:“他倒是挺宠你的嘛。”

    “奴……疏忽大意, 陆大人一向心慈,奴但凭陛下责罚。”

    “他既为你求了情,朕便不治罪,记着别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就是。”

    小福子将额头砸在地板上死磕:“奴不敢,奴死都不敢。”

    “行了……叫他看见什么伤又得给朕找不痛快。”陛下摆摆手,“进去好生侍奉着,朕没回来前,别叫他出殿门。”

    “是……”

    陛下又朝余下的太监们吩咐:“将朕的小书阁收拾好,日后和朕用膳一样的时辰,给他在阁中摆好膳。”

    太监们齐声领命道了一声遵命。

    “昨儿你们寻到人有功劳,这些时日将人照料的不错,便都赏半年的俸禄,自个去内宫领吧。”

    “谢陛下恩典。”

    “差事当的好朕自然会赏,记着嘴巴闭的紧些,别出去外头乱嚼什么舌根,惹的朕心烦。”

    “奴们知道乾清宫的规矩。”

    “散了吧。”

    陛下的行驾从乾清门出去,一路往侍卫府行去。去时徐进已经将人头清点好,一行行在空地上整齐站着。

    见到陛下御驾前来,侍卫们一个个跪地迎接。

    “平身吧。”陛下大步迈过,惬意翘着二郎腿在凉帐中的矮榻上半躺着,太监们立在左右摇着凉扇。

    一众人面面相觑的站起来,有的人低头默默,有的满头流着冷汗,还有一个吓得裤子都湿了一片,周围的人皱着眉头掩唇。

    陛下百八十年才来侍卫府一回,这回忽然大驾而至,不用想都知道是为谁。

    陛下在书阁抱着陆大人的事,忘了是哪个先说的,但一传十,十传百,如今已成了侍卫府上下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种宫闱秘事,并没几个人敢向宫外传一字半句。

    但不知是谁胆子大,泄了几句言语出去,如今外头的几个高门府邸都在暗传闲言碎语。

    在御前当值最忌讳的就是不忠不恭。

    谣传陛下这种上不得台面风流韵事,更是全家掉脑袋的大事。

    陛下勾着唇角盯着众人的百般神色笑了笑,“徐卿……你这差事怎么当的,瞧瞧朕这些侍卫,朕还没说话呢,吓得都尿裤子了。”

    徐进朝人群里肃色喊了一声,“谁,御前失仪,还不下去领板子。”

    一个个人哆哆嗦嗦站出来,“卑职……卑职有失规矩,这就下去领罚。”

    “站着!”陛下忽然冷了声调。

    “心里有什么鬼,见到朕吓成这样。”

    那人跪地长呼:“卑职……什么都没做。”

    陛下的声音冷淡轻飘,抬起手掌在日头下摆弄:“欺君罔上,拖下去,赐死。”

    此言一出,面前的侍卫们一刹都冷叹了声。

    “不……不,陛下……卑职只是昨日吃饭时没应陆大人的邀,和他一同喝酒而已,别人也都没一个回陆大人话。”那人说着,抬手指着人群里几张脸,“他、还有他……他们都没过去和陆大人同坐。”

    陛下皱眉哼了声,合着人昨日受了这么大委屈,这么多日排挤冷待他一个,那人本就心思细腻,怪不得难受的躲起来不见人。

    “陆侍卫好心邀你们,你们为何不去,这狗屁侍卫一个个都别当了。”陛下怒火中烧,痛骂着看向徐进,“这些都革职,侍卫可有的是人当,在选几个进来。”

    徐进低着头:“是。”

    “朕不是在问你们么,为何不去。”

    见底下的人吓得全伏在地上磕头,陛下笑了笑,“朕近日听得几句闲言,说御前有人看见朕抱着陆侍卫……这种荒唐话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

    陛下亲口将这话说出来,底下的人更怕的呼吸都凝住了。

    “可有人知道这谣言是谁传的,说出来朕有赏。”

    下面一片死寂,没人敢抬头吭声。

    “好啊……都有义气。”陛下站起来甩甩袖,“没人说,这种腌臜事朕可不想查,朕就当你们都知道,一个个都算,严刑之下有的是人吐。”

    陛下才迈了几步出去,当中有一个人抬起头喊道:“陛下……臣、臣知道是谁,最当初是齐缨……他两月前和臣喝酒,他吹嘘给臣听的。”

    “好……好啊。”陛下走过去俯身拍了拍那人肩,“你是朕的忠臣,今日之后去殿前当值。”

    “谢……谢陛下。”

    “朕只要两个人,哪个人先说出口的,哪个传到宫外的……其余之人朕不追究。”

    陛下说罢看向徐进:“寻到这两人就地杖杀,三族流放,叫朕这些侍卫都好生看着,看清楚。”

    陛下的话冰冷又没有波澜,说罢面带微笑转身离去。

    陆蓬舟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起来时小福子在榻下跪着,陆蓬舟欢喜看了看他,“陛下没问你的话吧,你没事就好。”

    小福子淡笑了下,“没有。”

    “陛下呢,又去上朝了?”

    小福子顿了下,嗯了一声,“陛下一早起来便上朝去了,昨日闹了乱子,且得忙一阵子。”

    陆蓬舟坐起来鼓起脸,这皇帝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陛下黎明才回来睡下,一清早还能爬起来去上朝。

    第58章

    陆蓬舟三下五除二的系好衣裳, 抹了一把脸就急着往殿外走,小福子慌忙拉着他,“陛下命了人给大人在小书阁里摆好了膳, 大人用过膳再出去吧。”

    “陛下这时辰还没下朝,我不安心去太和殿看看。这膳一会再用。”

    小福子拦在殿门口,正要说话, 陛下笑脸盈盈推门进来,“朕不过迟了一会回来, 就急成这样。”

    “陛下。”陆蓬舟微低下头,“因我一人弄出这么大乱子, 朝堂上定是又骂的狗血喷头。”

    陛下走过来揽上他的肩, “朕已经平息了此事,如今风平浪静。”

    “陛下这么一会就摆平了?大臣们怎肯这么轻易罢休。”陆蓬舟挑了挑眉惊道。

    “这些政事你不用多问, 你不比旁人……可明白。”

    陆蓬舟心领神会, 史书上常有外戚乱朝, 父亲如今在朝中身居要职,他着实该避讳着点。

    他回了个谦卑的眼神:“陛下英明。”

    陛下被他奉承的开怀一笑, 捧着他的侧脸吧唧亲了一下,“陪朕用膳吧。”

    殿中的太监已然对此见怪不怪, 陆蓬舟一副逆来顺受的冷淡样,跟着陛下出去。

    坐下陛下又问他:“朕的生辰礼你可有眉目了?”

    “陛下一直不许臣出宫,臣去哪里置办。”

    陛下摆头否了一声, “你亲手所做得东西才有心意, 铺子里买来的朕不要。”

    陆蓬舟苦眉道:“臣手笨。”

    “朕不嫌弃,外面的事朕才压下来,你这半月就别出去了,留在殿中好好做。”

    陆蓬舟将碗噔一声放下:“这怎么行, 陛下又想关着我。”

    “朕还不是为你好嘛,没想着关你,朕许你到乾清宫外去走动,如何?”

    陆蓬舟撅着一张脸没回话。

    陛下没松口的意思,膳用到一半,禾公公来传外面有大臣来请安,陛下撂下玉筷,走过去俯身摸了摸他的脸,“朕忙,你听话,就是出去不也是看别人脸色,受人欺负吗?”

    陆蓬舟抬起眼眸看他,像只可怜的小狗:“说了……没人欺负我。这样三天两头不在,别人本来就——”他发觉到说错话,闭上了嘴。

    陛下挑了挑眉:“本来就怎么了,说啊。”

    “没……没什么,我不去就是了。”

    陛下笑了笑,“这才是乖小舟,等朕忙完这一阵,就好好陪你。”

    陆蓬舟红脸垂下头。

    “小书阁里阴冷,夜里不能睡人,就在寝宫里歇着,朕晚些时候才回来,你早睡。”

    “哦……”

    陛下安顿好人出去,传出去的谣言一时半刻止不住,陆蓬舟留在殿里进进出出的被人看,不知旁人心底要怎么说他的小话,流言蜚语伤人有时比刀剑更甚,他想着往后不叫他出去的好。

    或者日后,换个清闲的散官给他当一当。

    陛下离开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一阵心疼。

    那两个人,就是该死,哪一个他杀错了。

    徐进不到半刻已经将二人的血肉模糊尸首抬来给陛下看过,陛下命了徐进运着尸首经过太和殿扔到乱葬岗去。

    太和殿的朝臣看见露在外头侍卫的衣制,纷纷跑到外头朝徐进打听,“徐大人,这……昨日京中戒严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还死了人呐。”

    徐进故作含糊透了个口风:“这二人昨日意图行刺,被发觉一个仓皇满宫乱窜,一个跑到了宫外,此种不忠之事陛下震怒又不好大肆传扬。”

    “唉哟——”几位大臣望着人的尸首,“天子近卫竟做出这种大逆之事,真是凶险呐,临近陛下万寿,怪不得陛下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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