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绝对不可能是泪珠。

    崔兆玉在面的雾气里动了筷子,挑起了一根面。

    他还没咽下去,屋外似乎有雨声远远传来。

    外面下起了雨。

    而在这雨声中,那一夜的暴雨、火光与哭声,都一并回到了崔兆玉眼前。

    距离那场大火,已经整整五年。

    可他仍活在那一夜的灰烬里,就像那场火烧去的不只是崔府腐朽的屋宇,还有他的一半魂。

    雕花床的床帘轻轻晃动了一下。

    崔兆玉的瞳孔猛地一缩,筷子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几乎是本能地起身,快步走到床边。

    帘后,女子安然躺着,眉目平静,呼吸均匀。

    不是她。

    她没醒。

    崔兆玉闭上眼。窗外的雨声越来越急促,拍打着窗棂。

    可闭上眼后的黑暗并没有带来安宁。

    眼前重新燃起火光,烈焰翻滚,将他的呼吸一点点吞没。

    那晚,他看着玖苏吞下了毒药,她甚至在吞下药的时候都没有看过他一眼,只是盯着那佛像。

    他一瞬间以为她一切都知道。

    看到她就那么闭上了眼,火光逐渐吞没了她的身子,崔兆玉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他已经冲进了火焰之中。

    崔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抱起了她。

    他像是也被抽走了魂一样,看着他死死抱着玖苏,只说出了一句话。

    “她不会再回来了。”男人俊秀的面上一片冷漠,“我们被抛下了。”

    “我们”?

    崔兆玉没有过多想什么,抽出腰间的短刃,直接捅到了崔昭腹部。

    崔昭躲也不躲,硬生生挨了一刀,只是死死盯着他怀里的女子。

    崔兆玉抿着唇,转身便打算离开。

    屋梁在火光中摇摇欲坠,灰烬簌簌落下。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破门而入。

    那是个一身黑衣的男人,脸上戴着哭丧的木面具,眼神却牢牢落在崔兆玉怀中的人身上。

    崔兆玉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他是谁。

    “你不是想报仇么?”他听到自己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崔昭在里面。”

    可那男人却像是全然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只是望着他怀里的玖苏。

    一瞬间不安全感铺天盖地地席卷了崔兆玉的全身。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盯着她?

    他冷笑,嗓音里带着怒意与惶乱:“看什么?她吞了你给的毒药,我要带她去找大夫。”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神色几乎扭曲。

    “你不是要杀崔昭?”他再度道,“那就滚。”

    木面具下的男人没有动,只静静地看着他抱着女子消失在火海的尽头。

    直到今日,崔兆玉都不确定沈康安究竟有没有杀掉崔昭。

    崔昭是真的消失了,还是早就被沈康安杀死后毁尸灭迹了?

    说到底——

    崔兆玉只是不信,那个一身杀气的人,会为一个玖苏放下刀。

    因为他始终认为,世上能与玖苏纠缠至深的,只有他。

    窗外的雨声愈发急促。

    落在檐下,密密如鼓。

    崔兆玉俯身。

    他将头靠在床沿,指尖轻轻握住沉睡女子的手。

    这些年,他请遍名医,几乎倾尽所有,才把她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尽管所有人都断言她永远不会再醒来,他仍不肯放手。

    他终于救了她一回。

    就像她曾一次又一次,将他从深渊里拉出一样。

    屋子早被他布置成两个人的模样。

    红木雕花的床,成双成对的陈设,连被褥上都绣着鸳鸯戏水。

    就像他们真的成了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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