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一中的香樟树总在九月的风里抖落细碎的光斑,许念抱着刚领的高一课本往402宿舍走时,鼻间忽然钻进一股淡淡的烟味——混着樟叶的清香,有点呛,却又带着点莫名的张力,像藏在平静湖面下的暗流。《公认神级小说:春日阁》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教学楼的墙角,落在围墙根的阴影里。

    是江叙。

    他没穿校服,换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支烟,指尖泛着淡淡的黄。烟卷燃到一半,烟灰悬在顶端,他微微抬手,对着空气弹了弹,烟灰落在脚边的落叶上,像一小撮破碎的雪。他的后背靠着斑驳的围墙,双腿随意地伸展着,侧脸的线条在树影里显得格外锋利,和开学典礼上那个挺拔淡漠、站在主席台前领奖学金的少年,判若两人。

    许念的脚步顿住了,手里的课本边缘被指尖攥得发皱。她想起林薇说的“江叙是年级第一”,想起他在班会课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清冽的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再看眼前这个夹着烟的身影,只觉得陌生又恍惚——就像她刚从县城带来的那本《诗经》,封面是干净的白,扉页却被不知名的墨渍晕开了一块,猜不透来历。

    “许念?你磨蹭什么呢?”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拎着两个刚买的冰淇淋,“快走吧,宋语欣说宿舍楼下的热水器今天下午就能用了,正好回去洗头。”

    许念猛地回神,连忙拉着林薇往宿舍走,声音有点发紧:“没什么,刚才看树叶落下来了……”

    “树叶有什么好看的?”林薇被她拽着走,眼睛却忍不住往围墙根的方向瞟,“哎?那不是江叙吗?他怎么在那儿抽烟?咱们学校不是明令禁止抽烟吗?”

    许念的心跳得飞快,她不敢回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可能……不是他吧,看错了吧。”

    林薇撇撇嘴,咬了一口冰淇淋,草莓味的奶油沾在嘴角:“不可能,那身高体型,还有那双手,昨天班会他上台领书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手指又长又直,握笔的姿势特别好看……不过没想到他居然抽烟,看着那么乖的一个人。”

    许念没接话,只是脚步更快了些。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江叙夹烟的手指微微弯曲,烟蒂上的火星在阴影里明灭,他低头时,帽檐下露出的一截脖颈,皮肤很白,却透着点冷意。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这个叫江叙的男生——他是老师眼里的学霸,是女生口中“高冷的帅哥”,是此刻围墙根下藏着烟味的身影,也是那个在小花园里问她“喜欢《诗经》哪篇”的少年,像一张被折叠了很多层的纸,每一层都藏着不同的样子。

    402宿舍里,宋语欣正对着镜子试穿新到的牛仔短裙,看到许念进来,立刻晃了晃手机:“许念,你看我刚刷到的,咱们学校贴吧有人说,昨天下午看到江叙在后门跟人打架了!”

    “打架?”许念手里的课本差点掉在地上,她连忙走过去,“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啊!”宋语欣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背景是学校后门的小巷,两个男生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个穿着黑色卫衣,身形很像江叙,“发帖的人说,是隔壁职校的人来找沈楚楚麻烦,江叙路过,直接上去把人揍了一顿,下手可狠了,听说对方胳膊都被打肿了!”

    许念的心猛地一紧,她想起刚才看到江叙时,他的帽子压得那么低,好像确实是在刻意遮住什么。她连忙问:“那……那他没事吧?学校没处分他吗?”

    “能有什么事?”宋语欣拿回手机,翻了个白眼,“江叙成绩那么好,上次月考比第二名高了快六十、七十分,校长都要捧着他,再说又是对方先动手的,顶多就是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聊了两句。【沉浸式阅读体验:冰枫阁】而且沈楚楚家不是挺有势力的吗?肯定早就摆平了冻。”

    苏星若坐在书桌前整理画笔,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这种帖子别乱信,贴吧里的人就喜欢夸大其词,上次还有人说教导主任跟食堂阿姨谈恋爱呢,结果是谣言。”

    “才不是谣言呢!就是真的”宋语欣不服气地反驳,“我表姐就在高二,她说昨天确实看到江叙嘴角破了点皮,去医务室拿了创可贴!”

    许念没再说话,只是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把课本放在桌上,却没心思打开。她的目光落在帆布包上,那里放着她早上从外池家里带来的苹果,用纸巾包得好好的。她忽然很想把苹果送给江叙,问问他嘴角的伤疼不疼,可又觉得自己的关心很突兀——他们只是同班同学,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甚至很少见过面,又凭什么去问这些呢?

    “许念,你发什么呆呢?”林薇推了推她的胳膊,“晚上一起去食堂吃饭吗?听说今天有糖醋排骨。”

    “不了,”许念摇了摇头,“我有点累,想在宿舍待一会儿,你们帮我带个馒头就行。”

    林薇和宋语欣对视一眼,没再多说,拎着饭卡出门了。宿舍里只剩下许念和苏星若,苏星若继续整理画笔,许念则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香樟树发呆。风一吹,樟叶沙沙作响,她好像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烟味,混着少年身上说不清的复杂气息,在心里绕来绕去。

    周六早上,许念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她睁开眼,看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像一条被拉长的影子。林薇还在睡,嘴里嘟囔着“糖醋排骨”,宋语欣则已经不在宿舍了,应该是跟她的朋友去逛街了。许念轻轻起床,洗漱完后,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诗经》和江叙的书法社招新宣传单,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去图书馆看看——她想借一本《宋词三百首》,也想……看看能不能遇到江叙,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他的嘴角,确认他没事。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和空调的嗡嗡声。许念走到文学区,在书架上寻找《宋词三百首》,指尖划过一本本厚厚的书脊,心里有点紧张。忽然,她的指尖顿住了——在《宋词三百首》的旁边,放着一本《艺术史》,书脊上沾着一点墨渍,和她上次在江叙桌上看到的那本很像。

    她抬头,就看到江叙站在书架的另一头。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没戴帽子,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少了昨天的戾气,多了几分少年气。他的嘴角果然有一道淡淡的伤痕,已经结了痂,像一片小小的落叶贴在脸上。他手里拿着一本画册,正低头翻着,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许念的心跳瞬间加速,她下意识地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江叙抬起头,目光正好落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念的脸瞬间红了,她连忙低下头,假装继续找书,手指却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在找什么?”江叙的声音从书架那头传来,清冽中带着点漫不经心,像风拂过水面。

    许念的声音有点发颤:“《宋……宋词三百首》。”

    “在最上层,你够不到。”江叙说着,走到她身边,伸手从书架最上层拿下那本《宋词三百首》,递给她,“这个?”

    许念接过书,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带着点烟味的残留。她连忙缩回手,小声说:“嗯,对,谢……谢谢你。”

    “没承。”江叙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诗经》上,顿了顿,“你很喜欢古典诗词?”

    “嗯,”许念点点头,手指摩挲着《诗经》的封面,“觉得……很有味道。”

    江叙没说话,只是低头翻了翻手里的画册,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休息区:“那里有座位,没人。”

    许念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抱着两本书,跟在江叙身后,走到休息区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许念低头翻着《宋词三百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能闻到江叙身上淡淡的烟味,混着图书馆特有的书香,很特别。她想问问他嘴角的伤,想问问他为什么抽烟,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只是同班同学,这些问题,太逾矩了。

    “你喜欢苏轼?”江叙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许念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嗯,你怎么知道?”

    “上次班会,老师问最喜欢的词人,你小声说了苏轼。”江叙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他的《定风波》写得很好。”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许念下意识地念了出来,声音很轻,“我觉得他很豁达。”

    江叙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他嘴角的伤疤显得不那么刺眼了:“是挺豁达的,不过有时候,豁达是被逼出来的。”

    许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里藏着点什么。她想起宋语欣说的“江叙爸妈离婚了”,想起林薇说的“他跟着爷爷住”,心里有点发酸。她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低下头,继续翻书。

    中午,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许念合上书,准备回宿舍,江叙也站起身,收拾好手里的画册。

    “一起走?”江叙问。

    “好。”许念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阳光正好,风里带着樟叶的清香。他们沿着林荫道走着,没怎么说话,却不觉得尴尬,像两只安静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你……”许念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目光落在他的嘴角,“你的伤……没事吧?”

    江叙愣了一下,摸了摸嘴角的伤疤,不在意地笑了笑:“小伤,早好了。”

    “是因为……贴吧里说的打架吗?”许念小声问。

    江叙的脚步顿了顿,眼神暗了暗,然后又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别信那些乱七八糟的。”

    许念没再追问,她知道,他不想说,她就不能逼他。她想起自己刚到县城上初中时,因为口音被同学嘲笑,也总是不愿意提起,所以她懂那种想把心事藏起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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