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她大抵能猜出一二。

    埋葬下元苏槿后,何落青无处可去,习惯性地再次回到垂野镇,再次进入霞生处工作。

    她双眼盯着窗外,有一只粉紫羽毛小巧圆润的小鸟停在檐角左右探头,时不时鸣叫两声。

    何落青说:“我是她的‘秦郎’,是她镇子上的密友,是她儿时追着叫‘小哥哥’的人,当我发现我对她……”她垂在桌面的一只手抬起,死死捂住双眼,“多年计划已在按部就班执行,来不及了。”

    复仇成功的快意,她很少感受到,最大感受是麻木。

    她抱着尸体从彻骨河水中走到岸边,头埋在不再起伏的冰冷胸膛上,她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哭到后面,泪没有了,心也没有了。

    从此往后,她只是活着,每天重复过去日常,她多年间擅于伪装,旁人看不出分毫,内心在逐渐成为一摊废墟。

    她想着,被发现也好,不被发现也罢,无所谓。

    那日深夜,她与方彩撞见云星起一行人完全是意外。

    下意识的,她快速熟练将自己摘出。

    送方彩回了胭脂铺后,她重回河堤暗处藏匿观察,看见是云星起捡走了从尸体腰带里掉下的信。

    白日,她再次碰见云星起,知道对方在离去前,偷看她写过的账本字迹。

    第三次碰面,她隐隐猜到对方要她写吉祥话真正所为何事。

    推脱几次,后面想着算了,拿出红笺径直写下平常字迹。

    伪装秦郎时,她没少给元苏槿写信,信中字迹从未加以更改,和她平时字迹差不多。

    与其说是疏忽,不如说是她一时偷懒。

    不会有人去注意到一个胭脂铺小小女工的字迹,与带一位小姐私奔逃走“男子”的字迹是一致的。

    出乎意料,云星起注意到了。

    在他捡走信时,何落青有种直觉,云星起会在某日来找她。

    她没什么好说的,只有一个包含所有来龙去脉的故事。

    至于为什么愿意对云星起说出一切,或许是那晚河堤下,月光落入少年眼瞳中,澄澈明净,和元苏槿生前的眼睛很像。

    何落青放下捂住双眼的手,眼眶通红,伸手一指床底,“床下有一个木箱,颜料、毒,全在里面。”

    言下之意,让云星起拿去做证据向官府揭穿她。

    云星起仅瞄了一眼床下,摸出怀中之物放在桌上,“给你。”是写有何落青字迹的红笺。

    他扶桌站起,何落青抬头看他,微红双眼中透出一丝疑惑:“你这是?”

    慢慢走去屋外,耀眼白光打在云星起脸上,他微眯了眯眼,背对她说道:“今天,我没来过你家,也不认得你的字。”

    他同意三师兄说的,案子已经结束了。

    第63章 归人

    一直藏在衣襟内, 戳着云星起肋骨的红笺最终没有递给三师兄鉴定。

    他曾央求过三师兄教他鉴别字迹,学得是一知半解。

    但是,根据他长年累月对于笔触方面的经验, 一种直觉促使他查看过霞生处何姑娘写下的账本。

    两人字迹很像, 像得他由此心存疑虑, 借写吉祥话之名,弄到何姑娘的字迹。

    他清楚,如果把红笺交给三师兄,这会是除去床下木箱之外另一大有力证据。

    可是, 他不想去揭穿了。

    上一代人的一丝贪欲,像一点火星, 引发一场大火, 烧尽何姑娘一家。

    火焰并未在岁月长河中消失,于何落青这一代死灰复燃,造成同样代价之后熄灭。

    他一向凭借直觉办事,所以,他放下红笺,离开了院落。

    跨过屋内门槛时, 他感到坦荡轻快, 似乎卸掉了一个无形重担。

    可越往外走,脚步越沉重, 心情越复杂, 不敢回头, 不敢去看何姑娘此时是什么表情。

    清晨微凉湿意, 被秋日暖阳驱散,背对院落,云星起轻轻合上院门。

    清脆咔哒声, 像是一声审判,一如无头女尸一案,结束了。

    原本靠站在石墙旁远望山林的燕南度第一时间看向他,目光沉静,问道:“走了?”

    院内,何落青说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院外的燕南度听得是一清二楚。

    四周环境过于幽静,他闲得无聊,稍微一凝神,石头堆砌的围墙无法隔音,故事是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他能听清所有对话一事,何落青应是知晓的,赶他出院子是与他不熟,他听与不听,她无所谓。

    云星起不知道,所以在他面前,最好不要提起此事。

    时辰已近正午,日头当空,云星起回过神来,懵懵地点头:“走吧。”

    整个案子结束了,来得突然,去得悄悄。

    他瞒着王忧与三师兄,独自一人根据地图来见的何姑娘,不知走时仍睡得正香的俩人现下如何了。

    本来自认识起关系一般,喝一场酒后,高山流水遇知音,相见恨晚,顿时好得和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似的,当天晚上睡在一块。

    回翠山前,得先去看看他俩。

    一离开山林附近,周遭空气显得愈加温暖。

    快到琼宴楼大门前,云星起远远瞧见在门口有两个熟悉身影,萎靡不振地一个蹲一个站。

    游来重扶墙站立,神情恍惚,距离上次酒醒不过数个时辰,他又再次陷入迷醉状态。

    昨日还与小师弟一起,今上午一醒来,不留信不告知,没了人影。

    急匆匆洗漱一番跑下楼想去找人,刺目白光照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好悬没一头栽倒在地。

    跟着一路跑下来的王忧没比他好到哪去,强行被叫醒,脑袋疼得像是要裂开,胃里是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子腥甜顶着喉咙,想吐吐不出。

    他蹲在地上,靠着混沌成一团的脑子认真思索,待会是直接在大街上躺下,还是进去酒楼躺下。【高评分阅读平台:丹青小说网

    云星起一出现,游来重目光聚集,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来:“渺渺,你去哪了?”

    随即,他看见云星起身边的燕南度,笑容一僵,嘴角逐渐下滑,“燕”

    “帮主”二字差点脱口而出,黑衣男人凛冽、带有压迫意味的眼神与他对视上,话语卡在喉间,没有说出口。

    正了正身形,双手抱拳,恭敬行了一礼:“燕兄,你也在。”

    云星起好奇了:“三师兄,你们认识?”

    游来重顿感醉意消散不少,回道:“你之前生病,燕兄在山上照顾你时,和他打过几次照面。”

    原来如此,他病中确实是辛苦人家了。

    如若他们仅仅是好兄弟,他能坦然接受对方对他的这份好,知道该怎样去感谢对方。

    偏偏他们不仅仅是好兄弟,起码燕南度对他不是。

    他没有追问,含糊点头表示知道了,视线落在一边蹲在地上脸色惨白的王忧身上。

    云星起蹲下身,仔细打量过后,嘴角微勾:“王琴师,你怎么了?”

    明知故问,声音轻快熟稔,王忧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有气无力挥了挥手,“难受,哥们,快扶我进去躺一下。”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王琴师思前想后,决定要脸,要躺得进去躺。

    云星起收敛起笑意,扶起好友胳膊,将人一路架进琼宴楼大厅内。没让他如愿躺下,而是把人按在椅子上坐下,喊店内伙计端来一碗醒酒汤,递给王忧喝下。

    一碗汤下肚,王忧脸色好了不少。

    跟着进来的游来重特意与燕南度离得远些,问道:“渺渺,听伙计说,你一大清早出去了,是去哪了?”

    看好友双颊渐渐有了血色,云星起回道:“去找何姑娘了。”

    “你怎么不叫醒我和你一起去?”游来重拍了下他的肩膀,他担心就担心在这。

    何姑娘是个会武功的,他的小师弟撑死是一个动作灵活些的普通人,在何姑娘面前完全不够看。

    万一一朝不慎,出了意外,他这个做师兄的怎么和师门其他人交代。

    “看你们睡得正香,不好打扰,”云星起余光瞥了一眼身侧坐下的男人,“再说,我是与燕兄同行的。”

    没事就好,游来重心下松了一口气,拉着人和他一起坐下,他实在是有些站不住了。

    “怎么样,此行问出什么没?”

    云星起沉默一瞬,说:“没问出什么,是元小姐死后,何姑娘伤心欲绝,不愿再多在外人面前提及她。”

    游来重眉头皱起,岂不是线索断了。

    不待三师兄说话,云星起反手捏住他的手腕,说:“查不到算了,三师兄,我也累了,就像你说的,案子早破了。”

    不是你一直不甘心,想追查到真正的元小姐在何处?

    游来重愣住了,他盯视着对面人的眼睛,一如既往清澈,像山间溪流,今日,其中却缭绕几缕淤积深沉的泥沙。

    行,游来重心下叹气,既然小师弟不想查了,就不查了,缘由他不会去多问。

    卷宗已归于档案,封存于府衙一库房之中,若不是为了小师弟,他不会去义庄,不会去霞生处问询。

    王忧趴在桌上,半张脸埋在臂膀中,眼神比起方才清明不少。

    他想起之前去霞生处,与云星起打配合,让何姑娘写下的红笺。

    红笺上的字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不过,云星起没有提及,他也不会选择开口。

    几日后,云星起戴着帷帽独自一人再次去了霞生处,从方彩口中得知,何落青走了,她离开了垂野镇。

    没人知晓她去了何处,亦如没人知道她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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