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告别

    客舍内没有变化, 和燕南度走之前一模一样,当时他走得急,除了拿了刀, 其他一些零散行李全放在屋内。(阅读爱好者精选:春郎读书)

    估计是念着他会回来拿, 所以没有动过。

    他从床铺枕头下面, 摸出一个没上漆原木木盒,打开来一看,点萤石尚在。

    他许久未打开看过,觉着和记忆中一致, 一块普普通通圆形石头。

    捏在指间把玩一阵,触感微凉, 恍惚似有微光在其上流转。

    白白净净一颗, 手感和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差不多,这玩意有起死回生疗治百病的功效?

    看着不太像,别是夸大其词。

    燕南度端详一阵后,将点萤石放入盒中,揣在身上,收拾完行李走出门去。

    韩钟语说, 让云星起去和他师父告个别, 得等一阵子他们两个才能走。

    师父林壑清住的院落与大师兄相近,仍旧是云星起记忆中的老样子, 几竿翠竹, 一方石桌, 屋舍简朴。

    云星起推门而入, 林壑清坐在桌后正在画画,他循声看去,手中笔啪一声摔在桌面上。

    他惊讶地说:“渺渺?”

    云星起走上前去, 回道:“是我,师父,我回来了。”

    绕过桌子,林壑清站在他面前,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脸上倏然淡了些许,千言万语化成一句:“你又要走了?”

    他看见了云星起背在身上的小包袱,云星起紧了紧背带,“嗯。”

    林壑清抬眼看他,“好、好,你平安就好,记得常回山看看。”

    他没去问云星起经历了什么,没去问接下来要去哪儿,他上下打量着云星起,眼中满是欣慰。

    当年在草丛里捡到的小婴儿长大了,能独当一面,天下之大,任他闯荡了。

    林壑清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去,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不由分说塞到云星起手中。

    “师父没什么好给你的,钱你拿去,师父再卖几幅画就赚回来了。”

    云星起本想推拒,奈何师父一个巧劲,直接把钱袋塞到他的衣襟里,他想去把钱袋掏出来,林壑清直接把他送到房门口。

    门在眼前应声而关,云星起才把钱袋掏出来。

    他手悬在门板上方,最终放下手,对着门内人喊道:“那师父,我走了!”

    “嗯,”门内林壑清应道,“我知道了。”

    走在小道上,云星起手中掂量着钱袋,他没去看里面有多少钱,分量不轻。

    这下应该不用卖夜明珠了,走着走着,不知是风大或是困了,他捏紧手中钱袋,眼眶微红,有些想哭。

    燕南度看见了,“你怎么了?”

    云星起急忙侧过脸,抬手擦了擦眼睛,掩饰道:“没事,风大吹的。”

    两人又进去院落内找韩钟语告别,一个个握过小孩的手后,云星起跟燕南度下了山。

    山下垂野镇照旧是老样子,光滑石板路上有零零散散行人,午后阳光落在其上,泛出温润的光。

    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布庄飘扬在空中的布匹因天气转凉被收起,农忙之后铁匠铺显得异常安静,一向在茶肆内谈天说地的说书人也不在。

    云星起一一路过这些店铺,心中略感伤感,他回来没多久,又要走了。

    燕南度走在他身侧,他察觉到,有似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他俩身上。

    布庄内挑选布匹的客人,手指修长干净,不像城镇居民的手;茶肆临窗位置,有一商人笔挺坐着,眼神时不时透过竹帘扫向街面;路过肩上担有锄头的农夫,粗衣布衫算得上用心,有特意做旧,脚下草鞋是一尘不染。

    这些人衣着打扮认真,气质与环境契合,眼神却不是寻常老百姓该有的眼神。

    锐利、审视、警惕,没有好奇,没有无所事事,偶尔流露出来的一抹神采,显露他们是有目的性在监视何人。

    燕南度清楚,他们是翎王派来监视的侍卫。

    微风送来一缕略显熟悉的香气,似花香,似中药,云星起知道这香气来自胭脂铺霞生处。

    他突然想起,还没有和二师姐道别。

    云星起停下脚步,拉住身边人说:“我要去和二师姐道个别。”

    二师姐店铺是一家杂货店,从针头线脑到南货北食,什么都有。

    师父从外归山后,店铺会兼任起卖画工作,不收取任何中介费用,画卖了多少钱,一文不少送上山去,补贴山上孩子们生活。

    两人跨过门槛走入店内,伊有琴今日恰好在店,正扶住一把凳子,看着伙计整理货架最高层的一排花瓶。

    听见有人进店,她回过头去,先看见燕南度,眼神微凝,再看见云星起,脸上表情由平淡转为讶异。

    她没想到小师弟竟然在今日回来了。

    拍拍站在凳子上的伙计,等伙计下了凳子后,她走到云星起面前,说:“回来了?”

    云星起点点头,嗯了一声。

    伊有琴拉着他前前后后打量了一遍,“听王琴师说,渺渺你夜晚消失了,再问细一点,他不说,自己跟着三师弟跑了,说是找你去了。”

    她叹气:“现下你回来了,他俩没回。”

    她看见云星起身上包袱,“你这是?”

    “我来和二师姐你告别。”云星起坦诚道。

    “怎么”伊有琴想劝说些什么,最终把话语给咽了下去,“注意安全,渺渺。”

    小师弟又将远行,这一次伊有琴没有再遮遮掩掩,毕竟下一次见面不知道会是在什么时候。

    她的视线直白地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一下子福至心灵,一种确切的直觉击中了她。

    她掩嘴而笑,凑到云星起面前,低声说道:“渺渺,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问题问得太直接,没有丝毫铺垫,像是一杯热水贴在云星起脸上,他的脸瞬间红了,由双颊红至耳后根,有往脖颈处蔓延的趋势。

    面对二师姐这个长辈,他不知该怎么去回答,略显局促地低下头,目光落在地面,落在三人鞋面上,唯独不落在二师姐脸上。

    他有些害怕去回答,该怎么说呢,燕南度向他表白,他同意了?

    这是可以在二师姐面前说的吗?

    他是男的,燕南度也是,他身边亲近些的人,除了二师姐,没一个人成过亲,甚至连亲密一些的伴侣都不见他们带回来过。

    而二师姐是女子,他应该和二师姐说吗?

    没人和他说男子可不可以和男子在一起,他顺遂本心,认为可以在一起,于是同意了。

    大师兄没问,师父没问,三师兄和王忧有可能会问,尤其是王忧,可是他们两个不在。

    他不知道说出去,二师姐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是会大惊失色,是会阻止,是会担忧,是会

    一直站在他身后半步的燕南度走上前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迎上伊有琴饶有趣味的眼神,没有躲闪,语气坚定平和,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不过的事实。

    “是。”

    一个字打断了云星起所有纷乱思绪,他抬眼看向身边男人,店外光线有一束落在燕南度半边脸上,衬得他琥珀眼瞳亮得像一块熔金。

    伊有琴抬头看他,她意料之中地微微一笑:“我早猜到了。”

    云星起奇怪了:“二师姐,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伊有琴双手抱胸,作回忆状,“应该是中秋节那天。”其实燕南度在医馆亲力亲为照顾小师弟那几天,她多少心下有猜测,后来小师弟身体痊愈后两人看着又不像,以为是她多想了。

    现下,猜对了,给她打赌赌赢了,可以去问夫君要赌赢的钱。

    云星起问:“是中秋节什么时候?”

    白日应该无事,难道是晚上燕南度跟他告白,被他们看见了?

    伊有琴说:“白天做月饼的时候,我看你俩之间奇奇怪怪的。”

    “怎么看出来的?”竟然不是在晚上。

    伊有琴笑着说:“直觉。”

    不知其他人有没有看出来,云星起想多问问,觉得算了,看二师姐反应,好像和身边人说没什么大问题。

    续繁楼路途遥远,燕南度在看过地图后,提议两人坐船前去,日夜兼程,比骑马去速度快。

    垂野镇附近有河流,坐船不难,时常有大船经过,载货载客皆有。

    他俩先坐载客大船,接着坐乌篷小船。

    云星起得了师父给的一大袋钱,本想他去包船,被燕南度抢先一步给了钱。

    两人上了船,云星起与船夫交流一番后,从他手中接过划船竹竿。

    江风清冽,水声潺潺,云星起站在船头深吸一口气,他摩拳擦掌,捋起衣袖,想一试数月前离开渝凌村,坐在小船上其他三人教他的划船本事。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坐在旁边的燕南度看向他:“看好了。”

    燕南度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了划船,饶有兴致坐在一边看着他。

    话音一落,云星起将竹竿撑在岸边,有样学样一顶,岸边淤泥湿滑,他没顶好,或是用错劲了,船只纹丝不动,竹竿猝不及防往下一滑,他连人带竹竿一起滑下了船头。

    水花四溅,被燕南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腰带给拉上了船,他一脸狼狈地吐出一口水,他好歹学过行船时划船,怎么离岸撑竿和他看见的不一样?

    他是倒栽葱摔进河水中,幸好临岸水浅,否则少不得要多喝几口水,好好品味河水滋味。

    燕南度想笑不敢笑,他忍住了,语含笑意道:“你是让我看这个的?”

    “不是,”云星起胡乱抹去脸上河水,急忙否认道,“发挥失误,等我下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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