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高考再落榜后,连续一个夏秋没间断在地里辛苦劳作,在太阳底下风吹日晒,王援朝的一张脸晒成黝黑,头发老长老长,都没心思理一理,忙乱起来,连洗把脸的时间也没有。『近年最火小说:云灭阁』主要是洗也是白洗,干脆也就懒得去洗!整个人灰头土脸,黑胡拉茬,一副标准中年农民模样。

    手掌上的水泡磨破几次后,又自然伤愈,如今已形成厚厚的老茧。十个手指因不间断用力握攥锹把锄柄,指关节开始变粗,想伸直手指都有些困难。曾细嫩的皮肤,开始变得粗糙,几处开裂用膏药胶布裹上。

    身体疲劳尚不是最大的痛。面对未来之茫然,现在只有这样拼着命造成肉体之疼痛,来努力抑制落榜而来的心灵创伤。每日“田——家——地”三部曲,“锄——镰——锹”攥手心,不敢和外界发生任何联系,怕重新激发起掩入心底的泪水。

    期间,刘旭东、吕云丰同学开学到校后,分别从各自学校寄来过一封信。信中除介绍他们学校各自情况外,就是劝他坚持继续复读。抱定“****”之决心,争取挣脱并逃离“亲爱的”故土……

    他流着泪水看完两封来信,把信照原样叠好后放回信封,放进放书用的纸箱内保存起来。可懒得,准确说不想给他们回信。

    距离国庆节还有四五天时间。庄稼地里的活儿现在只剩下村北引龙地种的三亩土豆没收获回来。活儿不当紧,可稍微歇缓歇缓,主要想让父亲歇上几天。

    全家进行重新整合分工。眼下地滩儿宽,三弟一个人放羊就行,便让二弟接过父亲的犁把和鞭子,去耕翻几晌还没耕翻的秋茬地。估计再有三五晌,就能把地全部耕翻过,该把借别人家的牲口还回去了,人家也开始耕地呀!让父亲在家休息,同时留母亲家里陪着父亲,顺便整拾整拾家务。

    剩下的三亩多土豆,由王援朝和妹妹两人去收获,用不了国庆假期结束,就能全部搞定。

    引龙地是全家所承包责任田中,距离村子最远的一块儿地。为节省出工——收工来回路上花费时间,便实行一出坡劳作制。中午不回家吃饭,地里就着凉开水,咬吃几口从家带的月饼,或就地取材,在地里烧些土豆充饥。

    王援朝前边锹剜,妹妹拿个小薅锄从剜起的小土堆里翻见土豆,放进随身拎的箩头。挱满一箩头,把挱满的箩筐随地放下,再拎起另一只空箩头接着挱。

    等两只箩筐都挱满,再由大哥停下手里的活儿,把箩筐里的土豆集中倒在地中间土豆堆上。

    到接近太阳落山时,把当天收获的土豆装满手推车,兄妹俩靠人力拉回自家院子。

    每天收获的一车土豆,靠援朝套在前边车辕里,一根拉绳一头拴在车辕,另一头紧扣他右臂膀上。两手紧握辕杆,一步一个脚印朝前拉,素清车尾后全力助推。刚剜过的土豆地里坑坑洼洼,崎岖坎坷,上面一层很厚的浮土增加了车行的阻力,车子每向前挪进一步,他们都得浑身汗水,费尽全身吃奶的力气。

    “车沉不算沉,路沉沉死人”,把满满一推车土豆从地块儿中间拉到地块儿外面的田间路上,几百多米远的路程,中途得歇息好几回。

    ……最多再用一天,就可以把土豆全部收获回家。王援朝仔细步量过,还剩不到五分之一长的地征,且越来越靠近田间路。中途堆堆时,便直接把土豆倒在靠近田间路的地埂旁,省得再走一段煎熬路。

    连续一个多月地里辛苦劳作,援朝有些吃不消的感觉。到晚上头一挨枕头便会进入梦乡,连一直保持的睡觉前看会儿书的习惯,现在都改变了。

    自从瓜市结束,便把瓜地里看瓜的茅庵拆掉,弟兄三个都回家睡了。已近深秋,援朝、援越还睡在中间敞口屋内门板搭成的床铺上。

    王援朝看到这几天公社武装部转村里泥土墙上刷写的大幅宣传标语:“好男儿志在四方,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参军光荣,向解放军致敬!”

    ……

    一年一度的招兵工作马上开始。

    身心劳苦不堪的王援朝忽然产生了想去参军的想法。以前曾听人说过,军校每年都从部队直接招生。自己何不通过参军当兵这个渠道,到部队上好好表现,弄个考试指标考个军校,不也照样实现自己的大学梦。

    而且,听人说从部队直接考军校,要比地方上考容易得多。也许这是改变自己身份的最后一步棋。

    连续几天,把心思憋在肚子里,不敢和家人提及此事。因为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向父母再开口提出自己的想法。思考来思考去,一个人内心纠结了几天,还没决定该不该开这个口。

    最近几个月里,一家人和和睦睦辛苦劳作,从已经上场的现有收成看,年初预定的买半方木料和一个抗硬牲口的钱应该足够,且略有富余。等买回木料割制好门窗装修完毕,一家人就能搬进新屋去住。房已经盖起四五个年头,能住进宽敞明亮的新家,一家人能不高兴!

    全家现在是没一个吃闲饭,没一个花闲钱的人,再添进一头扛硬牲口帮忙,明年耕种起地来更得劲,收成肯定更多。【高评分阅读平台:丹青小说网】当大哥的时不时鼓励弟弟妹妹们:“曙光在前头,胜利向我们招手……”

    正值一家人憧憬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中。他怕把想去参军的想法给家里人一说,肯定会产生一种“原子弹爆炸”效应。家里人怎样看自己?他们会不会怀疑:“又在躲避劳动,……刚安顿下来的心,开始又不甘心……”

    至于家人如何看法,尚且可以不考虑,但乡邻们的眼神,不面对不行!他了解这些一道儿生活过十几年的乡亲们的心理。倒不是一种单纯心生妒忌的冷嘲热讽,相反是心生怜悯的一种善意担心。

    尽管是善意的担心,传到耳朵里,心总不是滋味。

    他早看得出来,从他再次落榜回村,乡亲们总是一种异样眼神、口气:“考不上就算了。看你大喉唠气短,全村数你家光景过的烂包。弟兄两三个,都该到成家立业的时候了,到现在连间像样住屋都没有……”

    “人的命,天注定,狙死赶活不顶用!造你受苦的命,就安分待在田里,什么别去想……”

    ……

    说什么话的都有,可人家说的确实也是事实。因为父亲的病,加上这几年上学花销,实在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每年地里有限的收入,几乎都花销在这上面,家里的境况几乎没什么变化。

    而过去的同龄人,大都开始外出打工挣钱,或学习手艺。除不向父母伸手要钱,每年都往家里拿一千多块钱哩。

    郝月明跟马师傅学习木匠活手艺,已经出徒,又开始自己带徒弟在外揽活儿干。前些日回村探亲,顺便来家看过他,并悄悄告诉他,自己被一个后套女娃看上眼,非嫁不可,他都答应了。准备过罢年,就在那儿结婚并安家落户。这次回来探亲,就是跟家里人商议这桩婚姻大事,顺便把户口一并迁过去。

    有人老早就说,“后河套是个养人的地方,男人们一去那儿,就被套住魂,被套在那儿!”

    过去,王援朝还是耳听为虚,今日,算是眼见为实。

    至于段富贵,这些年在村里养着一群牛,都开始筹划着盖砖房,也张罗着要找对象,娶媳妇呀!

    ……这些才是在穷乡僻壤生活着的人们最实实在在的追求。“三十亩土地一群牛,老婆娃娃热炕头”就是生活的全部目标。

    可我们的主人公——王援朝,此时还没往这方面动心思。在外面多比他们读过几年高中的同龄“文化人”,心里装的却是未来与理想,装外面更大的世界。

    这位心装外面大世界,身处周围“小社会”的小老百姓,真能不管不顾去执意自己的那份儿初心?

    敢肯定一点,此时,如果把准备当兵的想法一公布,一定会在全村又引起一场不小的“地震”:“‘文不成,武不就’,说甚有甚。惯得地里的苦受不下,这是想到部队里去托死,躲清闲圪了。”

    “当上二年兵复员回来,还不照样给地球挖脊背,挠痒痒,能有甚出息?还不照样回来再花钱给张罗着娶媳妇。一个穷人小家,能有多少钱?反正,是苦了两个受罪兄弟。”

    “老人病死连天这个样,不知道心疼父母兄弟甘苦。还想甚了?”

    什么样的议论肯定都有,这也是生活。

    就这样屈服于世人的看法与眼光,苟且于平淡传统的生活中,他能死心?

    这几天,竟然不顾地里劳作一天的疲劳,晚上无睡意熬夜想心思:“自己就此按乡里乡亲们追求的生活目标走下去,就会被固定在一片小世界,牢牢拴在庄稼地,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一个井底之蛙,在一种最原始的生活格式,永远定格。

    那将是多么可悲的结局!

    即使也可以像郝月明一样出去学徒干木工活儿,或学习泥瓦匠。到头来,还不是东家三天,西家五日,一个吃‘百家饭’的揽工汉?

    反过来,如果是几年前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就回到地里,经过几年打熬,便磨平一切想法。‘三十亩土地一头牛,老婆娃娃热炕头’,盖房,娶妻,生娃……和普天下所有庄稼人一样,实现普通人生三部曲。

    从祖辈的祖辈的祖辈……,就是这样一种生活目标,满囤渠村几十口男丁,不也是这般生活企图。

    ——那样的他,肯定没任何后悔的。

    如今,三年高中生活已经改变了自己的生存价值和生活目标。从幼时眼中的林老师,嘉禾、高奇叔,到后来同窗同榻过的汪仲桂、吕云丰、刘旭东同学,同样一同走来,现在人家天之骄子,自己却什么都不是。

    谁怨摆在眼前,最现实的问题是一个贫病交加的烂胞家庭,连普通人家应有的条件都不具备。如此家庭境况,环境氛围,将来会有哪个女子肯下嫁一个自认“怀才不遇”的人?”

    心理十分矛盾,不敢往下思想,又不得不继续思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长子

刘同柱

长子笔趣阁

刘同柱

长子免费阅读

刘同柱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