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阴不开,立冬封四海”“立冬不死牛,犟耕十晌地”……

    庄稼人是跟着节令的节拍依时按候安排农事,“节令不饶人”讲的就是这个道理。【历史小说精选:醉骨文学网

    进入十一月份,大部分庄稼人田里农活儿已经基本结束,只剩个别农民正在趁下一次冷空气到来前短暂的气温回暖,抓紧时间吆喝着牛犋,利用每日下午天气的短暂升温,土地消融空隙抢耕最后几晌地。

    给公社武装部韩部长白干了一下午农活儿,最终也没拿到《入伍通知书》的王援朝,在接连“大学梦”和“绿色军营梦”破灭后,望着空旷的田野里眼下一派荒凉景色,心下更是一片迷惘。

    从“黑色七月”回村后,每日忙乱于地里的重体力活儿,一白天劳碌下来,到晚上头一挨枕头就“呼呼”进入梦乡,真还没闲暇时间想那些杂七杂八的闹心事。

    何况,当时尚有曾内心抱定的想通过报名参军,到部队设法报考军校,这一途径实现自己崇高理想的“梦想”支撑着。

    到最后,这一“梦想”变成真正的梦想了。眼下,兵没当成,身子又清闲下来,闲下身子的人总爱这样那样幻想。尤其到晚上,黑暗中辗转反侧睡不着,瞪大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彻夜想一些烦心事。

    前些天,银表从公社武装部领回军装,身着军装来家一趟,并劝他不要丧气,明年十月继续报名,不信每年有“后门兵”。

    王援朝羡慕地在军装上反复摩挲,内心却暗骂这世道:“当兵参军,报效祖国,还得靠后门?”

    银表参军走的那天,本来他想送他一程,但没有。他怕控制不住情绪,徒悲伤一番。

    从夏天王援朝高考落榜回到家,家里平添一个强劳力回来,庄稼地里的农活儿提早收拾利索,收割、碾打、收藏、耕翻都赶在别人家前面。且光卖向日葵一项收入就有一千多元。

    收拾完毕庄稼地里的农活儿,王存祥打发援朝、援越兄弟俩,借一辆小毛驴车去靠近火车道附近的清水泉村,花一百二十元,买回八根火车道轨上替下的旧枕木,准备用来制作门窗。

    旧道轨枕木是当地农民半夜从附近的铁路上偷的,藏在家里悄悄出售。有新,也有旧,且全部是松木材质。

    王援朝这样计算过,一根枕木见方二十多厘米,二米多长,八根枕木就是接近一立方的木材,总共才花了一百多元。如果买正儿八经的成品松木板材,就现下行情一立方至少得五六百元。

    只是这些枕木,事前为防腐都曾用老黑沥青油煮过,通体至外渗透着黑色沥青油,将来割制好门窗后肯定影响美观。

    可又有什么办法!自个儿的家庭自己清楚。之所以购买这些公家使用过的“剩料”,就是为图便宜。

    趁眼下家里有些进项,提前买回来这些木料,准备趁冬闲时节雇佣木匠把枕木豁成板材。这些早已干透的木料,豁板后就能直接制作门窗。

    不出意外的话,利用冬闲时节把两间大屋的门窗割好,迈开装修的第一步。接下来还得垒砌窗台、盘炕、垒灶台、铺地等一系列泥瓦工活儿。马上要进入寒冬腊月,后面这些泥水活儿,无法在冬季施工。只能等过了年春暖花开土地消融后,就能进行家装修的下一步:筛土和泥,盘炕垒灶台,铺地抹墙面……

    这些泥水活儿,庄稼人从来舍不得再花钱雇匠人。都是自家人抽时间,自己动手就可以完成。泥水活儿完工,继续晾晒一个夏天,就能搬进新屋。

    仔细一算,从新房盖好,到最后入住,一眨眼过去四五个年头。

    等两间大屋装修完毕,连同现在住的小间屋,总共三间屋子。一般农户家庭都是这样安排、预备:中间一间大屋,一家人现下住;东边同样大小的一间,准备留作日后儿子们结婚用房。

    当地人都这样讲究,老人住居中大正房,按照东为上的顺序,长兄居东,其他兄弟依次往西排列,一大家子生活在一个大院,儿孙绕膝,热热闹闹。

    但是,目前大部分普通人家,因条件所限,儿女多房间却少,不可能完全遵循这一规则。到最后,做老人的,总要把相对宽敞的大间屋给孩子们住,自个儿留住小间屋。【超人气网络小说:谷雪书屋】等能给几个儿子都娶妻生子,逼得老人只能捡东西厢房住。如果连东西厢房没有,便只好出去借住别人家的空闲屋子。现下农村,这样的家庭多得是。

    王援朝家应该就属于后一种情况。家里兄弟三,现在只能盖就这三间屋的本事。已经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多少周折才完成。

    现成的两间大屋,一间小屋。按照正常推理,几年内若兄弟三都成家另住,老人只能外面借别人家的屋子住。

    ——除非,能有一个在外工作,并在外安家,老人才可能再搬回现在住的这间西小屋。

    事到如今,王援朝先前准备走“升学梦”和“绿色军营梦”,两条路都先后被堵死……

    就家里的现状,想在几年内再盖几间新房的可能,几乎为零。

    王援朝不得不面对如此现实。

    “烦死了。走一步说一步吧!活人没让尿憋死的。”

    想到烦心事,总是这样转移思维,自己抚慰自个儿。

    一九八四年农历闰十月。也就是说,距离农历旧年除夕过年,还有漫长三个多月的时间。

    秋天庄稼地里卖葵花一千多元钱收入,除去买枕木花去一百多元,还剩千元左右。这些钱预备着冬天雇请木匠割门窗的手工费,估计花费二百元上下,还能有七八百元的结余。再加上文革全年放羊挣的六七百元羊工钱,两项收入加起来,该够明年开春买头大犍牛,及买化肥等。

    他们不想现下买条牛回来。不是现在手头没钱买,是怕一个冬天草料侍弄,还要消耗一部分财力和人力养着它,冬天什么活儿又不干,这样不划算。

    寒冬季节,地里的活儿什么也做不成,王援朝不想像村里的乡亲们一样留在村里死熬,准备趁冬闲季节外出找个挣活钱儿的地儿,省得整个冬天待在家里死吃死喝。

    一个秋冬,父亲的身子骨好像意外硬朗,没出现什么大碍。家里的事务暂有母亲、妹妹二人照料,用不着愁肠。

    三弟文革继续揽放全村的羊群,到冬季,外面滩宽地阔不再需要小羊倌儿帮手,一人放羊,也蛮清闲着哩。

    剩余的援朝援越两兄弟,一个年满二十,一个年满十六。不能一冬天闲待在家里徒没挣钱,还吃喝家里哩。

    他准备带着二弟冬天外出揽工,或能挣几个活泛钱回来贴补家用。

    如果揽工顺利,一家过年开销除外,还蛮富裕呢!

    再有富余,来年多买些化肥施田里,为下一年农业增收打基础。

    ——不知怎的?这些年土地都给惯坏了,不多施化肥,庄稼长不茂盛,靠施农家肥,已经不顶用。

    于是,兄弟俩赶趁着把粮食拉到加工厂加工好,存放回粮房米面瓮内,再把一个冬天取暖用煤和柴禾堆放院子里,安顿父亲“瞅空雇请木匠来,尽早把门窗制作好”等琐事。

    凡能想到的苦重活儿等一应安排妥当,兄弟二人各自背一床铺盖,一块儿来到黑河市投奔二姑舅,开始在建筑工地揽工做活儿。

    建设单位是市建筑科研所四栋六层家属住宅楼。主体已经完工,门窗玻璃也安装完毕,暖气开始供暖。室内装修大部分也已完成,只剩一部分户内装修还没完工。屋子都还微微散着刚抹过灰,还未干透的潮湿气。

    工地所剩工人已经不多,都分散居住在各个楼层的空房间内。只有民工伙房,设在两栋楼中间低矮漏风的简易工棚内。

    眼下主要工种是装修厨房和卫生间,给厨房、卫生间的墙面贴瓷砖。外面的提升机架已经拆除,两个壮工伺候一名技工师傅,一人负责从楼下仓库内背上一百斤重的水泥袋或砂石、地墙砖等运至五楼六楼的卫生间,这工种工资略高于每天一元七角二分的普通社会工资;另一小工负责和水泥灰,把灰槽里的水泥灰一铲一铲挖到技工师傅手中的灰板上,期间还需把在水槽内浸泡过的瓷砖递到师傅手里。这工种一般留给女壮工做,工资略低于社会基本工资。

    援朝、援越干背水泥、砂石这些苦重活儿,分别伺候着瓦工白师傅和李师傅。已经十六岁的二弟,个子不比大哥矮多少,加上几年来责任田里劳动吹晒,皮肤黝黑,青筋暴露,已经磨练成一个成熟劳动人。援朝虽读书人出身,天生强壮身板儿,背起一百斤重的水泥袋,从楼梯行至五六楼上,中途从不歇歇。

    按照要求,只要保证满足一个瓦工师傅一天内水泥砂石、瓷砖正常供应,壮工可以自由支配剩余时间。

    于是,王援朝在给瓦工师傅们备足够一天用的材料后,便一个儿躲在自己一人住宿的一个房间,躺在那堆破旧被褥里,认真翻看一本一直带在身边的《唐诗宋词元曲名句精选词典》。——那是在临近毕业时,用广播电台寄他的稿费从新华书店购买的。这本书荟萃了中国古典诗词名句经典警句,美着哩。他整天爱不释手,出来打工卷在铺盖圈里带来,一直带在身边。白天干活儿时,放在铺盖卷下,晚上睡前拿出来在灯下翻看几页,咀嚼中华几千年文化之精髓。

    已经是一名彻头彻尾揽工汉的他,还舍不得丢弃每天睡前读会儿书的习惯。他不与二弟共住一间屋子,二弟从小对书本不感兴趣,他怕学习影响二弟晚上休息。反正,整个一座楼没竣工验收,大楼内每个房间都空着,正常供着暖。

    这家建筑工程队是一家国营企业,属市政建设局管辖下的二级单位。有固定的管理干部和正式工人编制。这里的正式工人,端的是铁饭碗,挣着固定工资。一到干活儿“篜呀?温呀?辣椒?韭菜?葱呀?”不好管理,也不听使唤。于是,不得不闲置着正式工人,另外花钱从农村雇佣一些揽工汉。

    说起二姑舅,原本是农民出身。一九七四年高中毕业后回生产队当了会计。他记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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