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家也客气,逢年过节派人赠礼,夏季送冰,冬季送炭。

    李楹劝道:“这身冬衣可不一样,是澄之拿津贴买了布料请师傅裁的。”

    噢,津贴啊。陈桂芬向孙儿投去赞许的眼神。

    祝君白顺势说:“这是小招的意思,您就收下吧。”

    陈桂芬知道他的钱都由小招管着,并且认为很是妥当,即便小招出身高门,不缺银钱,但上交俸禄是一种态度。

    信赖媳妇、爱重媳妇的,才是她的好孙子。

    思及此处,陈桂芬不再推辞,把白猫放下,“既如此,我去洗洗手,这就换上。”

    陈桂芬妥帖周全,进屋拿浸了白头翁的草药水泡手,再更换衣服。因给那白猫洗澡时抓到它毛发里藏着虱子,虽已清理,但还是小心为上,免得过到人身上。

    换罢冬衣,陈桂芬嘴角带笑。

    再细瞧,她手上毛糙破口早就好了,多亏李楹拿来的药膏,加之有仆妇帮忙,家务累不到她,气色也好了。

    这些小小的改变,为这身冬衣增色不少。

    李楹嘴甜地夸夸夸,陈桂芬笑得合不拢嘴。白猫被此间气氛打动,不忙逃走,而是借竹椅作掩护,悄悄打量着,渐渐地不再紧张炸毛。

    李楹想起什么,“祖母,方才您说带小猫看过兽医,是兽医在自己家看诊?还是专门的医馆?”

    陈桂芬说是自己家里,离清水坊不远。

    “啊呀那太好了,相公,我们改天带赤影去看诊吧。”

    她还惦记着祝君白的呆马。

    祝君白不太乐观,“可以一试,但赤影并非身体有疾,恐怕没什么作用。”

    家里在马厩专门辟出一块地方,为的是把赤影隔开,不让它夜里打扰其余马匹,但是收效甚微。

    除去冬衣,小两口还带了冬至圆,仆妇拿去厨房煮熟。

    皮子是糯米粉揉的,老人吃了难免不克化,他们特意包得小巧些。

    李楹安静吃着腊肉香菇馅的圆子,悄悄瞅一眼祖母。

    不知祖母会不会思乡?

    先前派人去平洲接祝君白的堂姐,想必快到了,希望老人家见到小辈能够有所安慰。

    回程时,途经闹市,两人下马车走一段。

    这个时节,名店可都早早被预订出去,座无虚席,熙春楼、三闲楼、太和楼等更是昼夜经营,足以让上京百姓欢饮达旦。

    两人才吃过圆子,不去挤名店,而是逛逛小食肆,买一提段家爊物,上徐家瓠羹店坐下。四处都是白腾腾的热气,汤汁吸饱了瓠叶的鲜,吃进肚里满足又畅快。

    不多时,李楹又瞧上斜对面分外抢手的郑婆油饼。

    祝君白放下筷子,“我去买。”

    油饼趁热吃才香,况且祝君白清楚自家娘子的肚子,吃半个已经是顶天了,只是想尝尝鲜,于是他没有买太多。

    排队时,祝君白还不忘留心附近有没有饴糖或点心叫卖。

    李楹的偏好是吃完咸的吃甜的,但甜又不能过腻,最好清清爽爽。

    一炷香后,他左手提着油饼,右手托着豆酥糖,食指上还勾着一纸包炸芋片,刚回到徐家食肆,就迎来李楹的一阵欢呼。

    等祝君白坐下,她悄声说:“刚才来店里带走一份瓠羹的,他们说他是崇嘉十九年的探花郎,如今在吏部任职,我瞧了,虽已至中年,但风采不减呐。”

    “娘子。”祝君白把食物一一放下,意有所指:“我到了中年,应该也不会太差。”

    李楹一噎,“我还没说完呢,那位探花郎的汤羹是给他夫人买的。他之所以让百姓记住,叫得出名字,便是因为对夫人一心一意,琴瑟和鸣传为佳话。所以呢,你也要向前辈看齐,来日我们俩也会是坊间的一段美谈。”

    原是这个意思。祝君白想,自己实属多虑了,娘子并非见色起意之人。

    **

    冬至期间衙门不开门,李楹有心考女官,也只能等收假。

    正好这段时间闲着,小两口领着赤影去看诊。

    百姓过节最紧要的一桩就是吃,因此把自己吃出毛病的大有人在,一路行来,不难看到各大医馆人满为患。

    兽医这边却门可罗雀。

    李楹和祝君白对视一眼,先不忙叩门,她观察一圈,门户简朴,积雪扫除及时;墙边辟出一块地,种有几种草药,杂草处理同样很干净,看来并非浮夸而有失水准之人。

    从小到大她见过无数医士,太多人冲着宰相门庭而来,幻想着把她治好之后名声鹊起,引无数权贵尽折腰。

    或是战战兢兢,一味守拙。

    今日这位安姓兽医,倒是给人一种寻常人的踏实感。

    尤其见里面走出一位抱着鸭子的娘子,似乎人鸭俱欢,皆大欢喜,李楹对祝君白说:“安大夫一定很靠谱!”

    连鸭子都能治好,想必水平很高。

    李楹高兴地拍拍赤影,即便只是换来它的两声哼气。

    “嚯!”

    药童甫开门,乍然见到一对璧人,及他们身后的高头大马,她唬了一跳,结巴着问:“是,是马看诊吗?”

    “对啊。”

    李楹觉得这个问题奇怪,兽医兽医,不就是给兽看诊?

    赤影体型大,不好进屋,安大夫在院子里望闻问切。

    药童忙着整理草药,时不时瞅李楹和祝君白几眼,被他们发现后,急匆匆转过头,假装很忙的样子。

    李楹仰头问祝君白,“我脸上沾到豆酥糖的渣子了吗?”

    “没有。”

    李楹给他也看了看,“你也很干净,真奇怪,瞅我们作甚。”

    药童耳朵尖,全听见了,一步步挪过来,红着脸说:“郎君与娘子生得好看,我,我只是有一双欣赏美的眼睛,还请两位勿怪……”

    这番话耗尽药童全部的勇气,都不敢看两人反应,她捂着头跑进屋。

    “学到了,”李楹忍着笑,同祝君白讲:“以后我也这么说,我只是有一双欣赏美的眼睛,而非垂涎相公的美色。”

    祝君白不语,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时,安大夫看完诊了,开门见山道:“得针灸。”

    “这匹马曾遭受过风邪入侵,但身体底子好,没什么外在症候,唯独时不时,尤其在夜间出现头疼。不要小瞧头疼,发作时心乱目眩,它发出声响也是为了缓解自身痛苦。”

    医者仁心,安大夫说到心乱目眩时眉目间多有不忍。

    李楹身为赤影的主人之一,更是揪心。

    她老说赤影呆,说赤影自己不睡觉打扰别的马,原是它病了这么久。人得了头风尚且痛苦难耐,赤影不会说话更可怜了。

    “针灸需要多少疗程呢?”李楹问。

    安大夫:“说不好,短则一两个疗程见效,每个疗程十次针灸。”

    今日赤影既来了,可以开启第一个疗程。

    缴了诊金后,祝君白细致询问针灸时人与马的安全站位。

    赤影和祝君白更熟稔,李楹退出去,一会儿看看草药,一会儿逗逗药童,正好豆酥糖没吃完,拿来分享。

    一大一小两位小娘子坐在药圃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李楹才知道,药童之所以问是否给马看诊,是因为安大夫老早以前给人诊病,是正经的坐馆大夫。

    “那现在怎么来做兽医了?我瞧着行情不是太好。”

    药童老成地叹了口气,“岂止是不太好,这世间愿意掏钱给禽类兽类看病的终究是少数嘛。您想都想不到,还有人拖欠药钱,师傅叫我登门讨要,我被打了出来,上哪说理去。”

    一听这话李楹把豆酥糖全都给了药童,拍拍她肩膀说:“我不拖欠,放心。”

    这家豆酥糖在上京很出名,一层密密的黄豆粉一层香甜的麦芽糖,层层堆砌,待稍稍冷却一点,往芝麻里一滚,漂亮又好吃。

    药童吃得满口生香,继续话题:“师傅以前厉害着呢,也就是看娘子您生得好看我才偷偷跟您讲,师傅……”

    她凑到李楹耳畔,用气声说:“师傅是宫里的御医,但师傅嘴笨,不会溜须拍马,升不上去,又得罪了人,他老人家干脆辞官,再也不给人看诊,扛着药箱行走乡间。”

    “几十年来,师傅救下许许多多生了小病就被舍弃的家猫家犬鹦鹉,也给猪马羊鸡鸭看过病。病患没有不满意的,当然它们也说不了话哈哈。”

    药童把自己说乐了,李楹的心跳则变得很快。

    “你说,安大夫能不能给我把脉看看?”

    第34章 34 只要肯放弃

    “你这症候着实罕见。”

    安大夫捻着胡须, 脸上透出莫名的光彩。李楹忖道,或许正是足够怪异,足够罕见, 让这位年逾六旬的医士起了探究的兴致。

    在这之后, 安大夫问询, 睡觉时清明梦、鬼压床多不多;白日小憩睡多久;和家里人关系如何;家中往上数三代, 以及同辈之中是否有人遭遇类似情形;专注力、记忆力与常人相比是否不足或突出……

    一系列问题迎面砸来, 李楹起先还有点懵, 但回答了几次之后忽然有种期待自心内升起。

    之前的大夫可都没有问得如此偏, 如此细,很多看似与病症没有关联的问题, 安大夫也要求她事无巨细地回忆解答。

    不过, 安大夫也有自己的考量。

    “老夫有三十几年没给人治过病, 你当真信得过?”

    此话一出, 李楹见祝君白脸色陡然一变。

    回家路上, 他眉宇拢起,脸也微微绷着, 肯定在迟疑。

    “澄之。”李楹拽了拽他袖子, “安大夫再怎么说也是个大夫,总不能开的药把人吃出毛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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