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是不是?而且他说以针灸为主, 我看他老人家给赤影灸得很好啊。”

    祝君白担心的就是针灸,语气偏急:“我不通医理,对针灸也一无所知,只知道幼时听说邻里有人被扎瘫了,可见针灸之法并非完全没有风险。再者,岳母岳父为你遍寻天下名医, 他们每人都会用针,可先前用针没有见效——”

    他意识到什么,生生顿住话茬,一脸歉疚地抱住李楹。

    声音沉沉的:“对不住,娘子,我的心太乱了,说出的话没有再三思量,你不要放在心上。”

    “没有见效”,多么可怕的四个字,祝君白担心因此勾起娘子对患病的焦躁与恐惧。

    还记得那个深夜,她哭着说,很怕死。

    他亦怕娘子抱以很大希望最终却失望而归。

    祝君白抱得更紧,托着她后脑的手在不自觉发颤。

    “没事没事。”李楹吓了一跳,同样紧紧回抱,像陈桂芬哄白猫那样,怄怄两声,“不怕不怕啊。”

    “这么着,反正我也不急,等赤影先扎完一个疗程,我们看看成效再说?”

    说着,李楹心虚地瞥了眼候在一旁的赤影。

    总感觉拿它打前锋了。

    “然后呢,这事先不告诉爹娘。”她怕爹娘和祝君白一样反对,也怕爹娘空欢喜。

    祝君白缓过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声音都是飘着的:“让娘子见笑了。”

    李楹嘿嘿一声,抱着赤影的脖子把它出卖了:“赤影也笑了哦。”

    赤影哼气。

    祝君白摸摸娘子的头,再摸摸赤影的鬃毛。

    见状,李楹抓住祝君白的手,摸摸他自己的头,“别忘了你自己呀,我有时候哭着哭着就把自己哄好了,祝澄之,你也可以哄自己。”

    祝君白:“娘子何时落泪?我不知。”

    “不是最近。”李楹看他,“我小的时候经常哭鼻子,你没听家家说么,我一出生就是大嗓门嗷嗷哭。”

    祝君白放下心来。

    当晚,他在府中藏书阁挑出一大摞医书,抱回晴雪居时李楹都没能看见他的脸。

    “你要捐书么?”李楹伸着脖子去看书山后面的夫婿,“白天搬多好。”

    祝君白说不是捐书,“与其因为对医理一窍不通而预设困难,提前焦虑,不如学会它。”

    “学会它?!”

    只有看闲书才不会轻易走神的李楹大为震惊,倏地从榻上起来,双手负在身后,以祝君白为中心,绕着圈,煞有介事打量他。

    祝君白:“娘子认为不妥?”

    李楹摇头,“妥,太妥了,我终于能够明白为何你能考上探花,而我等凡人捧着书册都能睡着。”

    这么一说,她忽然想起,刚成亲那会儿见他没事就在看书,仿佛人生最大爱好就是看书看书看书,她一度认为他很装。

    “可怕,真可怕。”李楹一再摇头,凝睇着祝君白,不由扼腕叹息,“要是我的夫子们遇到你,定然不会被气得头痛脑胀,而是个个乐开花。”

    祝君白扬了扬唇,“要是能与娘子成为同窗,我教娘子功课。”

    芝麻掉进针眼里——那可巧了。李楹折返回罗汉榻,捞起一本册子,对他说:“慈幼局最缺的就是账目上的文吏,而我算学平平,你真得教我功课了!”

    她望着他,凤目熠熠,他岂有不应。

    内寝燃灯如昼,楠木平头书案前,两人依次坐下。

    李楹先自己琢磨,有不懂的再戳戳祝君白。

    她注意力很容易转移,一会儿捧杯茶喝,一会儿坐姿换成盘腿。祝君白却不动如山,灯辉荧荧,照亮他专注的侧颜,李楹欣赏片刻,逐渐老实,两条腿规规矩矩放着。

    医书难啃,算学亦不简单,夜深了,李楹打了个哈欠,揉着眼角沁出的泪花。

    “辛苦娘子。”

    祝君白把她身子转过来,为她按一按肩颈。

    他可是为了她而看的医书,李楹哪好意思先说累,把茶水一饮而尽,她又学了半个时辰。

    夜里睡觉她中途醒来,透过床帐能够看到祝君白的身影,只燃一豆烛火,坐在窗下,影影绰绰,如入梦境。李楹困得眼皮子打架,迷迷糊糊地想,学无止境这句话他是真听进去了,有天赋,还刻苦……

    “轰隆隆。”

    “轰隆隆!”

    冬天不打雷,但李楹的心还是被劈了——慈幼局没要她。

    祝君白笨手笨脚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抱孩子似的把她搂在怀里,把自己当作摇篮,轻轻摇着。

    李楹哭得比孩提时还响亮。

    “呜呜我算学平平,作诗平平,针线平平,奏琴也平平呜呜呜要不是我长得不错眼光也不错,那就变成什么都平平了李平平啊啊啊祝澄之你叫我一声李平平试试……”

    祝君白哭笑不得。

    还没等他筹措出好听的安慰之言,李楹又带着沙沙的哭腔说:“好难听,你还是别叫我李平平了。爹爹说‘楹’是大柱子,我是我们家的顶梁柱!”

    掉眼泪是一瞬间,振作起来也仅在转瞬之间,令人称奇。

    她偎在祝君白怀里,眼泪还没干,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其实我骑术很好,每次打猎都有收获,捶丸也不错,赢过好多人,就连——”

    陡然记起祝君白惯会喝干醋,撒个善意谎言没关系吧?李楹自己点点头,含糊过去,“就连禁军大统领家的小娘子小郎君我都赢过呢。”

    “娘子真厉害。”祝君白从中发现共同点,“娘子的准头很好,打猎、捶丸,都是需要准头的事情,又不仅仅是准头,还有整个人活动起来的协调性,体力,眼力,判断力,还有心态。”

    须知很多人别说猎到兔子了,身处密林,连兔子的影儿都摸不着。

    李楹哇了一声,“这么说,只要动起来我就是全能的?”

    殊不知,比李楹本人更无法接受慈幼局没要她的人是李从渊。

    “我们小招天资聪颖,区区慈幼局的账目,如何算不得?定是其中有猫腻!”

    裴景兰睨他,私下里辗转打听到,慈幼局招了一位徐姓女子。

    这位徐娘子原就是宫里的女官,二十几岁丧夫,辞去女官之职,意志消沉了几年,如今想要重新寻点事做,恰好把目光投向慈幼局。

    听了这番前情,李楹李从渊都没了声音——人家徐娘子哪哪都比她强,比她有阅历,慈幼局聘请徐娘子而不要李楹,这才说明慈幼局没有徇私,可公正了。

    李从渊哈哈干笑几声,“养济院不缺人吗?小招勿忧,爹爹明日去户部问问。”

    又道:“又不是落榜,小招考第二也很了不起,放在殿试那就是榜眼。”

    还拿自己举例子,他没走科举,是祖荫入仕的,小招说考就考了,比他强上许多呢。

    这话听着熨帖,李楹被阿娘爹爹相公簇拥着下馆子去了。

    谁说没考上不能庆祝?

    吃着潘楼的席面,李楹心情不赖,还总结出一句话:“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听得李从渊放下筷子拍案叫好,转天这句话被他题字高悬于书斋墙上。

    当然,他将“肯”改为“敢”,戏谑之词衍生出哲理意味。

    无事一身轻的这些天,李楹心情舒畅,胃口绝佳,入睡更快,甚至精气神都更足了。

    而她歇够了,开始把目光投向更远处。

    慈幼局的孩子们有乳母和保育嬷嬷,保他们健康长到七八岁,有饭吃,有衣穿。

    新一批需要救助的孩子来了,原先的孩子就得让出位置,这就导致不少孩子流入坊间,成为学徒算是好的,更多的进大户人家为仆。

    朝中有官员提议扩张慈幼局,至少将孩子们养到十来岁。

    上京的慈幼局或许有能力这么做,但地方上的慈幼局由地方官员如通判之类直接管辖,经费来源要看当地的官田租税如何,偏远地区别说养到十来岁了,便是配有足量的保育嬷嬷都难。

    李楹觉得治标不治本,不如请教习先生,给孩子们开蒙,待他们长大些,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及能力选择学不同的技艺。

    光养不教,那么慈幼局只起到庇护所的作用,以教代养,才能让孩子们走出慈幼局之后能够自保自立。

    这事琢磨起来很是耗费心力,李楹谁也没告诉,自己在手札上写写画画,恨不得明天一早就上书呈于朝廷。

    待主意差不多了,李楹才找阿娘。

    裴景兰起了浓厚兴趣。

    小招跟她去了一趟慈幼局,深有触动,想成为一名文吏除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干,更是为了帮扶孤儿病儿,如今小招走出落选的挫折,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她这个做母亲的深感骄傲。

    谋定而后动,李楹把自己的想法写成文章,交给阿娘,阿娘再呈到皇后面前。

    不久后懿旨与赏赐传来相府,李楹成了山长。

    开年之后慈幼局便会设立义学,除了教授孩子们认字读书,等他们到了年纪,再学耕种、纺织、木匠手艺……提出想法的李楹便是义学掌教,即山长。

    “相公,我怎么觉得飘飘然,像喝醉了。”

    李楹捧着旨意,晕乎乎的,“真是天上掉下个大馅饼啊。”

    文吏没当成,原来是有更厉害的差遣等着她!

    李楹倒在祝君白怀里,后知后觉自己不再是书院学子,她已经成家,成为大人,以后她就是山长,是家里和义学的大柱子。

    “哎呀,请教习要花钱,辟出学堂也要花钱,学技艺更是要花无数的银钱……你说请人需不需要相面?从哪儿雇人好呢……”李楹扶额长叹:“山长可不轻省啊,我以前在书院最羡慕山长,他老人家说话就连夫子都要听从,现在才知,山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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